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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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蘇鎮山便找到了蘇鎮海,與他促膝長談了半宿,直到將近午時才滿面春風地從房中出來,回到了自己院中。

蘇鎮海一向對蘇鎮山這位在朝中為官的大哥恭敬謙順,而蘇鎮山要他辦的事又是積德行善的好事,還能傳揚蘇家的美名,蘇鎮海一聽,自然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第二日,蘇智來望月閣找蘇皓月,只見她斜坐窗邊抱著琵琶,正在試彈新作的譜子。

“三妹,你又有何新作啊?奏來讓我欣賞欣賞。”蘇智接過紫鳶送上的茶,笑著對蘇皓月說道。

房中有地龍,還生著暖爐,一片暖意將蘇皓月的俏臉都捂得微微發紅。

蘇皓月卻將琵琶放在一旁,說道:“二哥冒著大雪來望月閣,恐怕不單單是為了聽我奏樂吧?”

“哈哈,三妹果然心思玲瓏,什麽都瞞不過你。”蘇智面帶喜色:“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好事,我父親打算召集京都中的富商大賈為災區籌集物資呢!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蘇皓月聽了這話卻登時沈下臉來:“什麽?此事已經在辦了嗎?”

蘇智見她神色異常,覺得有些奇怪:“還未曾,不過父親已經在著手準備了。三妹這是怎麽了?似乎不太高興?”

蘇皓月站起身一把抓住蘇智的衣袖就走:“趕緊帶我去見三叔父,此事萬萬不能插手啊!”

蘇智完全懵了,他掙脫蘇皓月的手,問道:“這是為何?我父親又非朝中官員,只是用百姓的身份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所捐之物也不是銀兩,都是些災區急需的物資罷了。籌集後會統統上交給官府,由官府分配。我不明白,這事有何做不得的呢?”

“你先帶我去,我一會兒會告訴你其中的利害關系。”蘇皓月扔下這句話就急沖沖地走出了院子,甚至連大衣都沒有穿。

“小姐,您等等,外面風雪大,先將披風裹上啊!”說著,紫鳶拿起掛在一旁的披風便追了上去。

蘇智還從未見過蘇皓月如此焦急地模樣,在他的印象中,這個三妹妹有遠超旁人的忍耐力,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怎麽今日一聽這件事竟然急成了這樣?

不解歸不解,蘇智放下茶杯,也追著她們去了。

當他們找到蘇鎮海的時候,他正命人備馬車,準備去會見幾位平日裏關系還不錯的富商,商談籌集物資之事。

“父親,請等一等。”蘇智攔下他:“我們還有幾句話要同您說。”

蘇鎮海一見這兄妹二人,有些驚訝:“什麽話?”

蘇皓月上前一步:“三叔父,籌集物資之事,還望您再斟酌斟酌,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蘇鎮海更加大惑不解了:“這事又有什麽覆雜的呢?”

“三叔父,我知道,您為人慈善,常常樂善好施,但此事非比尋常。”蘇皓月言辭懇切:“朝中形勢覆雜,在大伯父身邊更是群狼環繞。您雖然並非朝中官員,但您籌集到的物資都會通過大伯父之手上交給朝廷,那麽其他人自然會認為您是為了幫助大伯父才來做此事的。”

蘇鎮海拈著胡須,笑道:“這件事確實是大哥交待我幫忙的,但是也確實是一件積德的大好事,我又為何要拒絕呢?至於其他人,愛怎麽說便怎麽說吧,誰人背後無人議論呢?”

“叔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您召集富商為災區籌資,這麽大的動靜,朝堂上大伯父的政敵會沒有耳聞嗎?如果此事被他們得知了,他們又會怎麽做呢?”

聽到這裏,蘇智的後背冒出了一身冷汗,確實,此事做成了,便是蘇鎮山的功德,換句話說,就是五皇子魏景琰的政績,太子魏景鴻和三皇子魏景華會放任不管嗎?

於是,蘇智也開口勸阻道:“父親,我認為三妹妹所說的話很有道理,此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為好。您若是想為災區出一份力,可以單獨捐助物資給朝廷,何必還要拉上其他人一起呢?”

蘇鎮海思索了片刻,這才開口道:“我一介布衣,朝堂上爭鬥再激烈,也與我無關,皓月、智兒,你們是多慮了。”

蘇皓月還想說話,卻被蘇鎮海打斷了:“再加上我已經答應了大哥,也給京都圈子中的朋友下了帖子,他們都很支持,若是我現在突然反悔,豈不成了反覆小人嗎?今後如何與大哥相處,又有何顏面見那些朋友呢?所以,此事勢在必行。”蘇鎮海頓了頓,看著蘇皓月的目光慈愛了幾分:“不過侄女你處處為我著想,你的孝心我很感動。我會對這批物資嚴加防範,以免有宵小之徒作祟。這樣,你也可以不必擔憂了。”

說罷,他便帶著隨從匆匆出了蘇府赴約去了。

蘇皓月看著蘇鎮海離去的背影,搖頭嘆了口氣。

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至於事情的結果,實在不在她把控的範圍之內。

蘇智回過頭來看向蘇皓月:“三妹,我父親一向重信守諾,作出這樣的決定也屬正常。”

蘇皓月輕笑一聲,卻有不同的觀點:“可憐天下父母心,三叔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此話何來?”蘇智心頭一震。

“三叔父對你寄予厚望,盼望你能在朝中大展宏圖。可是你畢竟年輕,閱歷尚淺,又身居高位,立足未穩之際,有些人自然會對你有諸多非議。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政績,而此時你的父親為朝廷出了力,聖上肯定會將這個功績記在你的頭上啊!大伯父抓住了這一點,只需要同三叔父闡明此事會對你仕途產生的幫助,三叔父自然不會拒絕。”

蘇智的心中五味雜陳,又是對父親的感激,又痛恨蘇鎮山利用別人軟肋來達到自己目的這種行為。

“可是,正如你所言,此事兇險無比,我怕父親會惹上麻煩啊。”蘇智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眼下,你只能嚴加防範,看管好這批物資了。”蘇皓月整理了一下披風,邁開步子回到了望月閣。

留著守院子的碧汀一見蘇皓月回來了,趕緊迎了上來:“小姐,楚靖王府又遣人來接您去下棋了呢。”

蘇皓月腳步一頓,只回了兩個字:“不去。”

“啊?”

“就說我病了,不便去陪王爺下棋。”蘇皓月淡淡地說。

“哦......好吧。”碧汀垂下了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自從上次您從那山莊回來,您就再沒見過王爺,每次王爺相邀,您都推脫不去。您和王爺,這到底是怎麽了?”

蘇皓月回想起鏟除蘇若雲那日,即墨寒突如其來的表白,心中不禁湧上了異樣的情緒。

是啊,自從那日一別,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我和他能怎麽了?本來就是兩個互不相幹的人。”蘇皓月神色平靜:“好了,說這些幹嘛,趕緊去回了吧。”

“是。”碧汀只得去了。

楚靖王府。

即墨寒坐在涼亭裏,已近黃昏,大雪紛紛灑灑,園中的景致美若畫卷。

石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仆從在一旁溫著酒。即墨寒就這樣在冰天雪地裏自斟自飲,一言不發。

“王爺,您別喝了,從傳話的人回來之後,您已經在這坐著喝了兩個時辰的酒了,再這樣下去必然生病啊!”禹庚焦急地說道。

即墨寒仿佛沒有聽到一樣,擡起手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醇香的美酒在他的口中卻苦澀無比,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入體內,似乎連心都浸得苦了幾分。

“屬下知道,您不就是想見蘇小姐嗎?屬下這就去蘇府接人,她要是不來,屬下就將她擄來!”禹庚見即墨寒完全將他的勸諫當耳旁風,也急了,說著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即墨寒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似乎透著寒冰:“你好大的膽子!”

“王爺恕罪!奴才只是為了王爺的身體著想。”禹庚單膝跪地,抱拳道。

“不用你擔心。”即墨寒眸光微沈,由於飲酒而微微發紅的面頰此刻看來更是俊美逼人。

擡起頭,看著漫天洋洋灑灑的落雪,想起她親手所畫贈與自己的雪景圖,心中那份思念就更加深了。

這麽久,她一直不願意見他,是否是被他那日的話嚇著了?所以她這是故意在躲著他嗎?

即墨寒生性冷淡,對女色更是毫無興趣,大梁多少名門千金對他投懷送抱,他甚至不屑於多看她們一眼。他原以為他會守著自己那顆冷若冰霜的心過一生,可沒想到,那個女子卻輕易越過了他的心墻,從此深深駐紮在他的心裏,烙上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讓他心中的冰雪仿佛被暖陽照耀著,漸漸消融。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而如今她對他的疏遠和逃避,讓他產生了從未有過的驚慌和恐懼。

可笑!他征戰沙場無數,哪怕敵眾我寡,哪怕在戰況危急中險些喪命,他也不曾有半點恐懼。

而那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勝過了千軍萬馬,攻克了他的防線,卻還讓他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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