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一晚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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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俞頓時僵住了,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保持著扔紙巾的動作。雨水順著降下的窗戶,飄打進來。滴在了臉上,冷冰冰的。

一個冷顫,但那是來自於心底,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冷意。他的呼吸聲十分沈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多少保持點鎮定。

機械般的轉頭,動作緩慢而又輕微。對方聲音如此熟悉,他想確定,是不是自己腦海中浮現的那個人。

“可以的話,還是別這麽做比較好。”

聲音再度傳來,這次多了一絲警告。不過聽起來,倒像是善意的提醒,應為那淡淡的語氣,並未含有威嚇之意,反而給人一種敘舊的錯覺。

沒能讓李俞感受到威脅,耐不住心底膨脹的驚奇,只是稍稍一頓,微側過身體,腦袋繼續後轉。

“我並不想這麽做的。”從後座傳來聲音,透著些許無奈。

“啊,好吧。”李俞不得不停下,其突然感覺一個東西頂住了後腦勺,硬邦邦,冷冰冰的。臉上的水珠,順著臉頰滴落在衣服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了。

“麻煩先將配槍遞過來,你知道的,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聲音的主人格外謹慎。

李俞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配槍,抓著槍柄的手很緊很緊,手心都濕了。他明白配槍一交,就完全陷入了被動。鎖著眉頭,內心矛盾,就像正做著艱難的決定。“請不要亂來,一定要保持冷靜。”

蒼白的話語,在威脅面前更加毫無分量。他清楚這一點,但還是說了,單純的只是為了掙紮一下。

“這是當然。我的性格你應該了解,只要你不輕舉妄動。”對方沈默了一會,又說,“某種意義上,我此刻比以往更加冷靜。”

聽到此話,李俞長籲了一口氣,給人虛驚一場的感覺。無比幹脆的,把隨身配槍從椅縫間向後遞過去。整個過程,他沒有向後望一眼,或許是已經不需要了。

接著回過身,腦袋轉了回去,目視著前擋風玻璃。繃緊的肌肉緩緩放松,僵直的身體攤在了椅子上。這一刻其完全解除了戒備。

對方的話已經表明了身份,正如對方剛才所說的,自己的確了解他,絕不會做出毫無理智的事。

“你還真是放心我呢。”看到對方的態度,坐於後座的秦墨暉笑了笑,將頂在李俞後腦勺的東西,收了回來。背靠著松軟的座椅,微微扭動了下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李俞明顯感覺到,腦後的東西被撤走,隨之身體向右傾斜,從副駕駛位抽了好幾張紙巾。頭發上的水珠還未幹,滴在臉上怪難受的。“好像不得不這麽做,不是麽。”

秦墨暉笑了笑,沒有當即接話。將配槍隨手放在了一旁,沒有多看一眼,他的目的並不在於此。

“只是聊聊而已,放松一點也挺好的。而且槍這種東西,總是讓人為難的。”秦墨暉說。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李俞回應的格外認真,同時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後視鏡,可惜並沒有看到想看的。前者狡猾的藏在了死角。

“現在我們還能聊什麽?你已經選擇了離開,不是麽。”李俞說出責備的話語,怪對方一聲不吭就走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鑒定科的結果,你應該看到了吧。”秦墨暉說。

“是的,讓我始料不及。”李俞聳了下肩,對此不置可否。依稀還能回憶起,當時的自己那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車內的聲音沈寂了下來,秦墨暉沒有再開口。他按下門把手旁的一個按鍵,能聽到機械運轉的聲音,隨之車窗緩緩下移。車窗並沒有開得太下,只有零星的雨點歡快的竄入。

迅猛的雨勢,讓道路上沒有一處是幹的。在街道兩側的低矮處,都建有下水口,雨水順著坡度往那流去,像是涓涓細流,從未間斷。

可似乎有點杯水車薪了。有些地方早已積滿,還在不斷外溢著,黑乎乎的雨水看起來挺臟的。目測踩下去,其深度恐怕會末過腳踝。

“不光是你,我也很驚訝。”收回視線,秦墨暉淡淡地開口。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李俞忍不住問道。

“不是。”回應很是幹脆利落。隨著啪嗒一聲,火苗竄出,秦墨暉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不由緊了緊。李俞忍住回頭的沖動,他很想看著對方眼睛,再聽一遍。

“那你想找我聊什麽?”他松開方向盤,將椅背調低,稍仰著頭問。

“當然......是洗脫嫌疑。”秦墨暉吐出一個煙圈,但很快就被雨水沖散了。手指敲打著窗戶,輕輕地,緩緩的,有著某種規律。他在心底組織著語言,考慮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你為什麽直接離開,這樣更讓人懷疑。”李俞覺得既然不是兇手,又何必逃跑,這豈不是算默認了麽。

敲打窗戶的頻率略微加快,似乎反映出手指的主人,此刻煩躁的心情。直到好一會兒,才停止了響動。

秦墨暉將煙蒂扔向窗外,低下了眼瞼,說道:“我說不是,你們真得會信麽?”

李俞聽罷,不由楞了,張著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緊抿著唇,嘴角下沈,發覺自己可能想的太簡單了。

案發現場唯一找到的線索,就是那個藥瓶,而上面的指紋,唯獨只有對方的。換而言之,死者死亡的那晚,秦墨暉很可能就在現場。他在現場幹什麽?若是偏激一點的人,指不定就說他是兇手。

百口莫辯,當真是如此,解釋性的話語,並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即便真得相信,可證據在眼前,誰也無法保證。

“那一晚去哪了?”李俞問。

秦墨暉蹙了下眉,問得有些模糊,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是指哪晚?”

“就是在莫律師家的那晚。”李俞記得,那晚對方有出去過,緊接著沒多久,便傳來了湯華遠遇害的消息。

眉宇蹙得更深,秦墨暉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搜索記憶,卻沒有相關的任何畫面。那一晚,自己真得有出去過麽?

“你自己也無法解釋,對麽?”李俞幽幽一嘆,心底升起了無力感。他甚至覺得,對方隨意編造一個理由,也比此刻的沈默,要讓人安心的多。

“我......不記得了。”聲音低沈而又沙啞,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言語間透著深深的疲憊,就像是虛弱的靈魂在掙紮著。

糾結了片刻,秦墨暉無力閉上眼,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雖然這樣聽起來,有點無稽之談,可事實就是如此。

那一晚,他不記得自己去了哪。甚至還一度懷疑,是否又真的有出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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