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兩道光束照亮了夜晚的一隅。但很快又被其吞噬，時隱時現。就像是在奮力掙紮，可同樣難逃既定的命運。

車子獨自行駛在馬路上，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其他車，沒有任何阻礙。發動機的轟鳴聲，經久不停，若說是暢通無阻，或許用迫不及待更為合適。

車速漸漸放緩，別墅區同樣一片寂靜。這個點，大多數人應該還在夢鄉吧。不會有好事者圍觀，倒也避免了造成人群恐慌。

可能是為了節省開支，沿途僅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微弱的白光。它們零星分布著，分得很開，也很散。所以不至於大半夜走在小區內，還會被腳下的石頭絆倒。但也僅此程度而已。

在一棟別墅前停下，車前還停著好幾輛警車，頂上紅藍色警燈旋轉著。大門口已經布置好了警戒帶，兩名刑警隊員守在那，他們穿著嚴實的雨衣，目光在周圍梭巡，以防有人闖入。

“副隊。”他們似乎早已知道車上是誰，還未等秦墨暉完全下車，其中一個隊員便小跑著過來。

雙腳踏地後，秦墨暉反手將車門關上，“辛苦了。”他拍著對方的肩膀，雨衣表面濕滑。

“謝謝副隊關心，不辛苦。”說話的是另一名隊員，他憨厚的笑著。

可話雖這麽說，但眉宇間，還是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不過，那雙藏在雨帽中的眼睛，卻是異常堅毅。即便此刻，面對著寒冷的暴雨夜。

秦墨暉欣慰地輕點了下頭，覺得這樣的隊員，才更適合在刑偵隊工作。他沒有當面誇，卻給了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

三人從兩名隊員身旁走過。擦肩而過時，李俞與老刑警也是點頭示意。

進入別墅，幾名穿制服的隊員正忙碌著，根據自己的職責分工調查。秦墨暉鼻翼微動，深吸了幾口，別墅內還隱隱彌漫著熟肉味，以及淡淡地焦糊味。他徑直走向廚房。

一襲白褂的法醫，正蹲在屍體旁，其一邊摸索，一邊記錄著什麽。“怎麽樣？”

他咽了口唾沫，摘下白色口罩，不住地搖頭說：“太殘忍了。”

“能確定死亡原因麽？”秦墨暉再問。

“你看，”法醫指向皮膚通紅的屍體，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有些地方還有點發黑，他說，“死者是被滾燙的油，活生生燙死的。還有這幾處，都焦了。”

“死亡時間？”秦墨暉輕皺了下眉。

“初步推斷，是淩晨一點至兩點之間。”法醫起身，將手裏的初檢報告，遞了過來。

接過後，粗略看了一眼。因為是初檢，上面記錄的信息並不多，只能了解個大概，唯有等屍檢報告出來，才能知道具體的。

秦墨暉點了點下巴，將報告還給了法醫。剛才進入別墅時，掃了一眼客廳掛鐘，是淩晨三點多。也就是說，距離死者死亡，最少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戴上醫用手套，接近屍體。圍著轉了幾圈，發現可疑處，不時蹲下身觀察一番。

湯華遠全身燙的通紅，大大小小的水泡遍布，恐怕有密集恐懼癥的人，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尤其那張臉，被水泡擠滿，已是接近面目全非了。若非還能看出點棱角，甚至讓人懷疑，還是不是湯華遠本人。

他的嘴裏，被塞進了一塊藍色抹布。雙手雙腳，也被麻繩捆住，捆得很結實。而那雙大睜著的眼睛，死不瞑目，眼球似乎都要瞪出了眼眶。死氣沈沈的，早已沒了生氣。

“竟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李俞蹲下身，即便戴著醫用口罩，依舊能聽到其沈重的呼吸聲。他雙手環胸，緊緊握成了拳。足足盯著屍體好一會兒，握緊的拳頭才無力松開，幽幽一嘆，“唉，死時的那一刻，也算解脫了吧。”

秦墨暉不語。

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無不在死前受過非人對待。兇手對他們施以七宗罪之刑，死者必然也覺非是無辜者。案件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動機才是他此刻最為想知道的。

視線牢牢被左側的墻壁所吸引，那兒有個印記，是用血寫的字跡，一個巴掌大小的“袁”字。

秦墨暉撫著下巴，連邊胡子有點紮手。雙眼盯著這個血字，微微瞇起了眼。他尋思著，這應該是兇手的下個目標吧。

“難道——”李俞站在一旁，這個字讓他聯想起了一個人，“會是收款記錄上的那個人麽？那個叫袁旬的家夥。”

“可能性很大啊。”

秦墨暉也想到了此人，轉款記錄上，就對方一個姓袁的。重要的是，幾名死者之間，必然有非比尋常的關系。或許，不應該說有可能，而是一定。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趟銀行吧。”他琢磨了一會兒，側過頭說道。

“副隊是想調查這個袁旬？”李俞問。

“恩。這個人，是下一個受害者的可能性很大。”秦墨暉點了下頭，接著又搖搖頭，“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他直直的望著血字，語氣斬釘截鐵。

“現在可以將屍體運回去了。”法醫出聲說道，他正收拾著東西，看樣子初步屍檢工作，已經暫時完成。

刑偵隊有個停屍房，他口中的運回去，便是指送往那。那裏放的是待解剖的屍體，方便法醫做進一步的調查。

“好。”秦墨暉回應一聲，對身旁的李俞輕點下巴。後者得令，轉身出了廚房，去安排此事了。

環顧一圈，見這裏沒什麽可調查的，秦墨暉深深看了屍體一眼，也走了出去。他步履緩慢，略顯沈重。

“有什麽發現麽？”他問向老刑警。

“我們在沙發裏面，發現了一張老照片。”老刑警說。

“沙發裏面？”秦墨暉眉毛一挑，他有點驚訝。

“是的。”老刑警言辭肯定，同時指向客廳一隅，那是唯一擺了沙發的地方。“就是那個單人皮沙發。”

秦墨暉走向單人皮沙發。發現在左邊的扶手內側，有一個已經裂開的口子。裂口很小，兩厘米寬，位置也很是隱蔽，一旦有人坐在上面，便會被身體完全擋住。

他摸了一下裂口，比較光滑，應該是用刀劃開的。

“我也沒想到，沙發裏面居然還藏著東西。要不是偵查到這裏，發現有用針線縫合的痕跡，怕是就錯過了。”老刑警唏噓不已，還好偵查的夠仔細。

“很好。”秦墨暉不由讚賞了一句。

裂口才兩厘米寬，位置又在內側深處，若只是一眼掃過，那是絕對發現不了的。可見，那名隊員偵查的很仔細。“照片在哪？”

“就是他發現的。”老刑警聞言，招了招手，喚了一個年輕隊員過來。從對方手中接過證物袋，他說，“黑白照片，應該是很多年以前拍的，都泛黃掉色了。”

秦墨暉的視線，先在年輕隊員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目光透著欣賞與鼓勵。接著，才看向證物袋。

袋內放著一張照片，正如老刑警所言，是很早以前的那種黑白照片。正面有近三分之二的地方，已經泛黃掉色了，只剩下三分之一勉強能看清。

秦墨暉將照片拿在手中，定睛看去。他覺得有這三分之一，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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