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在餐廳，你和羊燦是因為什麽起沖突？”

“借錢。”昌虎的回答簡潔明了，而原因和上次所說的一樣。

“多少？”

“兩萬。”

“應該不只是這樣吧。”秦墨暉雙眼直直盯著對方。

他並不認為，作為僅見過幾次面，還談不上熟識的兩個人，羊燦居然會選擇向後者借錢。而且一開口就是兩萬之多，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可不是小數目。

昌虎的臉色一成不變，從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情緒浮動。其轉頭望向一邊的鍍膜玻璃，那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將其看透。

秦墨暉下意識順著對方的視線，看了過去。他心裏清楚，在鍍膜玻璃的另一側擺放有什麽。

“那是監控室吧？”昌虎冷冷一笑，回過頭問。

“不錯。”秦墨暉不假思索，直截了當說。

審訊室內的天花板，四個角上都裝有監控，對方剛才望向的地方，的確是監控室沒錯。而在監控室裏面裝了外擴喇叭，所以無論在審訊室發生了什麽，都能看到，也都能聽到。並且會被錄制下來。

這很正常，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嫌疑人口供的準確性，是最有力的證據。畢竟即便是執法人員，沒有證據，也是不能信口雌黃的。

昌虎能準確道出監控室的位置，可見正如之前所猜測的一樣，對方應該是常客了。這一點不難查證，只要找相關的部門，幫忙調出他的個人資料就一目了然了。只是程序有點繁瑣罷了。

秦墨暉有點疑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顯然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經驗豐富”，對方可不像是這麽無聊的人，似乎若有所指。

食指無意識的輕點著桌面，一下一下的十分有規律。他思索了一番，不過並沒用多長時間，片刻後用力點在了桌面。略帶深意地看了昌虎一眼。

“去將監控關了。”這話是對著李俞說的。

“什麽！”後者言語充滿了驚訝，感覺好似自己聽岔了。

“我說，把監控關了。”秦墨暉重覆了一遍，視線卻是緊盯著昌虎，

“副隊，如果關了，那......”

李俞還想解釋下其中的利害關系，想著這要是對方說出了什麽重要口供，即便兩個人都聽到了，那也是沒辦法作為證據。無法實際錄制留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怎麽，我的話不管用了。”秦墨暉將視線轉向他，微微蹙起了眉，語氣雖然平靜，但話語卻帶著嚴厲。

“這就去。”見秦墨暉臉色明顯不悅，李俞吞咽了口唾沫，當即站起身，沒有多說半句廢話。只是在起身之際，狠狠瞪了眼一臉邪笑的昌虎，

李俞走出門後，秦墨暉靜靜的看著昌虎，蹙起的眉頭卻沒有舒展。對方咧嘴笑著，但沒有發出笑聲，可那嘚瑟的模樣，分明就好似自己是一個勝利者。

“這樣你總該老實說了吧。”秦墨暉淡淡地說。

他反應過來，剛才對方是意有所指。無端端的提起監控室，必然不是為了炫耀自己有多聰明，能猜準具體位置，言下之意只有可能是想將監控關了。看來有些話他並不想被錄制下來。

李俞走了進來，緊緊抿著唇，臉色不怎麽好看。昌虎再次邪邪一笑，眼睛瞄向天花板的四個角落，好似在確定監控是不是真得關閉了。

秦墨暉同樣撇了一眼，監控探頭上原本綠豆般大小的指示燈，現在已經停止閃爍，完全滅了。

昌虎將視線投向李俞，嘲諷道：“你那兜裏放得是手機吧。”他用下巴點了點，示意對方的上衣口袋。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後者冷著臉，怒目而視。

“把它關了。”秦墨暉皺了皺眉說。

李俞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正是錄音界面。可既然副隊都發話了，他也只能遵守命令了。只是實在想不通，覺得很是憋屈，為什麽要對昌虎如此放縱。

“現在總可以了吧。”秦墨暉將自己的手機也拿了出來，當著對方的面按下了關機鍵。

“先來根煙。”昌虎毫不在意的提出要求，似乎壓根沒有意識到這裏可是刑偵隊。

秦墨暉眉頭不展，深深吐出了一口氣，就像是在告訴對方自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過，還是從身上掏出了一包煙和火，煙盒裏面僅僅只剩下了幾根。

“喲。作為刑偵隊的副隊就抽這種煙啊，看上起花不了幾個錢吧，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昌虎用上陰陽怪氣的語調，桌上的煙他只是斜了一眼，死嫌棄連碰都沒碰。

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仰著頭，雙眼微閉，“還是懷念古巴雪茄的味道啊。”其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態，想象著現在正抽著古巴雪茄的滋味。

“其實......”就在秦墨暉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對方陡然睜開雙眼，眼底泛著亮光。

細細聽著昌虎的述說，中途秦墨暉與李俞臉色都各自有了些許變化。

李俞表現的尤為明顯，握筆的右手十分用力，都能清晰的看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擔心他會不會將手中的筆折斷了。其幾次張口欲言，不過最後還是強忍著並沒有打斷。

昌虎的坦白既讓人意想不到，又實在氣人，也難怪李俞會表現如此。

原來昌虎與羊燦之間的沖突另有隱情，借錢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原因是許雯。羊燦找昌虎便是以許雯為要挾，逼後者拿錢出來。這就是所謂的拿錢封口，息事寧人。

不過昌虎最後並沒有拿錢出來，反而找人將對方打了一頓，目的只是給一個小小的教訓，一個警告而已。

當問起他為什麽要花大力氣刪除酒店監控的時候，其的說法是不想引火上身。

而再問他為何要給自己二人下圈套時，他的說法竟是因為嫌煩，配合調查讓他開始厭煩了，這才出此下策，想讓兩人知難而退。

至於之前聽到的有關買車票的事，他只是給了一個簡單的回答——幫一個朋友買的。

“人是不是你殺的？”聽完述說就，秦墨暉沈吟片刻，卻是突然問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昌虎不禁咧開了嘴，或許他覺得好笑，這個問題本就不該問，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白癡，哪個罪犯會簡簡單單便承認自己是兇手的。

不過他沒有說話，既沒承認也沒否定，只是那咧開的嘴，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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