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虎被人接走了，正如他之前打的那個電話，來的是一名律師。年紀在四十左右，身穿職業裝，戴著金絲邊框眼鏡，鏡後的目光透著精明，手提著黑色公文包。這些仿佛已經成了標配。

秦墨暉手中翻轉著律師的名片，正面印有姓名、電話、地址、郵箱，白底黑字。反面則是藍色的條紋背景，內容和正面一樣，只不過是全英文的。

兩人之間似乎並不熟悉，否則那名律師剛進來時也不會問“請問是昌虎先生麽”這一類的問題，起碼他們之間並沒有碰過面。

而且從兩人簡單的交流，不難聽出是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的，並非如想象中的那般，老板與所雇員工的關系。

昌虎有錢，又有暴走族的背景，能確定像他這樣的，毫無疑問肯定會去請個私人律師。只是剛才來的那位，不知是不是新請來的。秦墨暉盯著手中的名片，若有所思。

回到辦公室後李俞一言不發，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正冒著熱氣的開水，好似在獨自生著悶氣。只見其低著頭視線集中在紙杯裏的白開水，仿佛裏面能開出一朵花似的。

片刻後，他咬咬牙，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擡起了頭，問：“副隊，剛才你為什麽......”話語帶著質問的口吻，可也夾雜著一絲敬畏，欲言又止。

“難道你就不想聽聽實話？”秦墨暉神色平靜地反問道。

“可是——”李俞似乎還想強調什麽。

“規矩是人定的，不代表不遵守，但必要時也要學會變通。”秦墨暉知道他想說什麽，不由打斷其後面想講的話，挑了挑眉，問道：“要不然他什麽也不說，你會怎麽辦？”

“我會......”李俞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可說到一半，話語卻戛然而止，自己反而說不下去了。沒有證據，難不成得用暴露手段讓對方開口？如果真得可以的話，他是巴不得在對方那張臉上狠狠地揍上幾拳。

秦墨暉知道他是被情緒影響了自身的判斷，於是緩和了下語氣，“證據我們可以去尋找，但是收集證據的過程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掌握的越是充分，才越不可能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見其逐漸冷靜下來，他繼續說道：“我們目前所掌握的，並不能斷定昌虎就是兇手。而關閉監控後所說的，卻是給了我們一個提示，又或者說是個隱藏線索。”

“隱藏線索？”李俞眼底露出茫然，有點沒聽明白。

“他後面講的那些話，讓你有什麽感覺？”秦墨暉不答反問。

“自以為是，傲慢無禮。感覺像是全世界就他一個是聰明人，其他人都是蠢蛋。”

“好像是有點。”秦墨暉莞爾一笑，沒想到對昌虎的評價如此之低，雖然他自己也不怎麽喜歡此人。緊接著收斂起了笑意，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說：“但我感覺出來點別的。”

“別的？”李俞呢喃了一句。眉宇緊鎖的他，思索片刻後暗自搖了搖頭，實在想不出來。

秦墨暉拿起瓷杯，吹了吹不斷上冒的熱氣，抿了一小口。他說：“昌虎給我的感覺像是在保護一個人。”

“誰？”

“許雯。”

“應該不可能吧。我若沒記錯，昌虎好像沒有怎麽提起有關許雯的事啊。”

李俞再次回憶了一番，總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低。“而且，許雯對他的感覺也是很冷淡的。”最後他又補了一句，像是在增強自己觀點的說服力。

“正是因為他沒有怎麽提起，反而讓我有所懷疑。”秦墨暉斬釘截鐵地說。

李俞依舊不太明白，而且眼中的疑惑更甚。

見狀，秦墨暉稍稍組織了下語言，解釋道：“許雯現在住得酒店可不便宜，但昌虎卻舍得為她花這個錢。尤其重要的是後者不養花，卻突然有閑情雅致養起花來。何況品種還是許雯的最愛——藍色郁金香。冷冷淡淡的關系？我並不這麽認為。”

見李俞依舊有些茫然，知道他還是沒有理解，於是頓了頓，換成另一種方式，問道：“之前有問昌虎為什麽要刪監控，他的說法是怕引火上身，對麽？”

“嗯，沒錯。”李俞想了想，點點頭。

“既然怕引火上身，那為什麽還要和許雯有牽連，幫她訂酒店？”

“訂酒店的時候，羊燦不是還沒死麽。”

“可現在他死了。但許雯依舊還住在鉑爾曼酒店，沒有昌虎的財力支持，你覺得可能麽？”

李俞一時語塞，被問的啞口無言。他張了兩下嘴，似乎想說點什麽，可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

或許他自己都覺得，在事實面前已經沒有任何可解釋的餘地，甚至連反駁的理由都難以尋覓一條。因為沒有昌虎的財力在背後支撐，恐怕許雯早就另選住所了。

“好，就算是許雯找到了別的方法，那我們先暫時拋開這一點不談。”秦墨暉的言語退了一步，他轉而肯定地說：“但藍色郁金香的事，這一點便足以證明昌虎對許雯依舊留有心思。”

“意思是說許雯對昌虎雖然表現的很冷淡，但後者對前者可能還是念念不忘。而他特意淡漠自己與前者的關系，實則用意是為了能更方便的保護她！”

李俞雙眼亮了起來，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態。“所以他才會盡可能避免提到有關兩人之間的事，也就更不可能主動提起。他明面上冷漠，暗地裏卻是十分關心。”

秦墨暉點點頭，想著對方總算是理解了自己的話。

他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潤了潤些許幹澀的喉嚨。旋即帶著引導的意味，說：“我們若是繼續深入猜測，昌虎所表現出的無禮、設下的圈套，這些不好的映像或許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他的目的難道是——”李俞陡然瞪大雙眼，他本就不笨，心思電轉間立馬有了一個大膽猜測，“為了吸引我們的全部註意，從而減輕了對許雯的懷疑？”

“很有可能。”秦墨暉瞇起了眼，視線直視著對面的白板，上面貼有四、五張照片，但其中唯獨只有一張是女性。

細思下去，李俞莫名打了個寒顫，腦海裏似乎有一個聲音開始浮現——許雯才是真正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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