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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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放並不想欺瞞她,可此刻,Janine的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他若推翻,只怕會加劇母女倆的矛盾,顯然,他不能這兒樣做。他也知道,邊鏡此刻氣的並不是Janine投資訊通這件事實,而是不願成為一件工具,一件利益交易的工具。

可實際上,Janine著實是因著她才選擇的訊通,他又能說些什麽?

“邊邊,你是學法的,應該知道合同一旦簽署便有了法律效力。”常放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開口。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讓我不需要再糾結此事了?”邊鏡哽咽,頭扭向他處。

“事情並非你眼見的這樣,我沒有想通過你來索取什麽,這一點希望你相信我。”

有關信任的問題,邊鏡從來沒有猶疑,常放不會騙她。更何況,他起初並不知道她的母親是誰,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有一位叫Janine的母親存在於人世,所以,常放不可能是對她有所企圖。

邊鏡噤聲。滿眼的街景,瞬間淩亂。

金輪呆呆地望著她,嘴裏的“嗚嗚”聲仿佛也在勸慰。如此滑稽的一幕,她卻半分也笑不出來。身側有人經過,見到對峙的三人和一只左右為難的小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好奇著有什麽新鮮事發生。

“這件事我會跟你解釋清楚,但是現在看到你哭,我心裏便亂了。”他給她擦眼淚,邊鏡退開幾步,人又被他捉住,抱在懷裏:“不許哭了,你每掉一滴眼淚,我就心痛一分,你就這般折磨我,是不是?”

明明是他做的好事,此刻竟成了她的錯了。邊鏡不作聲了,嗓子眼裏似乎卡著東西,難受得緊,可偏偏信了他的鬼話,憋著眼淚沒再哭泣。

Janine嘆了口氣,褐色的眉微微皺起,也不知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還是做了一件壞事。

“你上次留在我那的銀·行·卡,我帶來了,卡自己拿好,錢我不逼著你收,但是我還是承諾,不管你爸爸給你多少生活費,還是你自己兼職賺了多少錢,只要你有需求,我會幫你。”Janine說完,看了常放一眼,淩厲的眼,足夠意味深長。

Janine走後,兩人沈默了許久。

邊鏡埋頭走路,雙手裝在衣服口袋裏。金輪不解風情地在兩人中間竄來竄去,瞅常放一眼,又搖頭擺尾地瞅邊鏡一眼,像個操碎了心的老者。

廣場上有小孩玩耍,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騎著自行車飛奔,身後兩三個孩子追著跑來,邊鏡沒註意身側,騎自行車的男孩自認為不會被人追上,扭過頭去沖身後的人吐舌頭,結果直直朝邊鏡和常放撞來。

金輪嚇得“汪汪”直吠,咬著邊鏡褲腿想躲,可小男孩車沒剎住,瞪著眼珠子撲到邊鏡身上,和邊鏡一起往身後的花壇倒去。

邊鏡著實嚇出一身冷汗,一手把小男孩護住,另一手牢牢抱著常放的手臂,眼睛都不敢睜。好在常放反應快,把她托住,又一腳蹬開小自行車,兩人才幸免受傷。

“哥哥姐姐,對不起。”小男孩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鞠躬道歉,身後幾個孩子幫他把自行車扶起來,也紛紛說對不起。

邊鏡心軟,看著小男孩圓溜溜的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的樣子,著實怪罪不起來,更何況自己走路也沒註意,怨不得別人。

“以後小心點兒,騎車時看路。”邊鏡耐心十足。

小男孩頻頻點頭,笑一下,露出兩個小虎牙,之後才樂呵呵地推著自己的小自行走。

邊鏡捂胸口,輕舒一口氣。過了會兒,她察覺到身後有什麽不對勁,轉過身去。

常放雙手放在衣兜裏,清雋的臉似乎是笑著,可又像是打量,沒挪動一步,視線正正落到她身上。

“你這樣看我做什麽?”邊鏡不解,埋頭繼續走路。

“看一個女英雄舍己為人,護住了小孩,卻拿自己的男朋友墊背,你說她這樣忽視她的男朋友,是不是該有什麽懲罰?”

“我剛剛是情急之下才拉的你,那是人的本能。”

“那你的本能就是抱住我嗎?”

“……”加快步伐。

“回答我啊,走那麽快做什麽?剛剛是誰那麽英勇無畏的?”

“……”小跑起來。

常放好笑,跟在她身後。邊鏡跑得不快,到家樓下,背對著他等電梯。電梯門好似一面鏡子,把她泛紅的臉映得格外清晰。從他的那側,還能看到鏡中的她抿唇的細微動作。

邊鏡明顯心虛了,人的本能往往出賣一個人的本性。常放說得一點都沒錯,她的本能便是抱住他,無論遇到好事還是壞事,總想第一個與他分享。在他面前,她偶爾像個小女孩,偶爾又像個成熟的長者,她會和他鬧,也會給他無微不至的關懷。

她早已把他當成生命中最不可缺的一個人。

電梯門打開,邊鏡率先走進去,站在角落的位置,常放低頭一笑,站到另一角,隔了好幾個人的距離。

中間站著的是不知往左還是往又的金輪。主人鬧矛盾,它感到很無奈,這可讓它如何做是好?它只想哭,這日子過得忒不順心。

電梯裏沒有別人,邊鏡誓死不肯看他,常放真就一句話都沒有,閑散的模樣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一直到進門,掩飾得滴水不漏。

兩個人都沒有錯,常放是為兩人的未來著想,所以願意在Janine的幫助下拼一拼。邊鏡是不想自己活得太功利,人總需要一點純粹的特質才能收獲快樂。

邊鏡屋內的行李箱早已打包好,此刻意識到自己要與常放分開半個月,倒顧影自憐起來。可自己偏偏骨頭裏又有一股倔勁,不願去低頭。

時間被她耗到晚上,她渴了,出去找水喝。客廳裏燈光通明,但是常放根本不在。她喝完水,走到常放門邊聽他屋內的動靜,結果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覺得常放應該是睡了,不然怎麽也得有敲鍵盤的聲音。她把他的房門打開,擔心開燈會擾到他休息,只把門留了一道縫隙,便於自己看清路。要走近了,又擔心自己腳步聲太重,於是把拖鞋脫了,赤腳往床邊走。

不知道自己到底出於一種什麽樣的目的,心裏只知道,回家之後就難見到他了,現在,很想再看看他的樣子。

這種留戀的感覺自己也很難說清。

她蹲在他床邊,把手臂倚在床沿,借著一點微光靜靜地看他的臉。他的眉是英氣的,唇是涼薄的,眼是深邃的,強光之下皮膚白皙,在這弱光之下,依舊好看得惹眼。

她不自覺地笑了下,腳踩在地板上,涼得很,腿也有些麻。她輕嘆一聲,垂頭捂住腳踝,結果腿上沒力氣,坐在了地上。她自嘲地笑了笑,這樣偷偷摸摸像什麽樣子?說好的志氣都去哪了?

於是又從地上爬起來,打算看他一眼便走。

哪知剛擡起頭,床上的人便醒來,拉住她一只手。

“進來了?來我被子裏暖一暖?”常放聲音輕挑,早已覺察一切。

邊鏡回望一眼,堅決不去,去了不就服輸了嗎?

還是要走,結果被一道力量帶回床上,人被被子捂住。她胡亂掙紮一通,可越掙紮被摟得越緊。她用腳蹬他的腿,結果雙腳被他膝蓋夾住:“再亂動,不給你捂腳了,冷得跟冰渣子一樣,是不是傻?”

“你才傻,你根本就沒睡著,故意騙我。”邊鏡不服氣,手上還不消停,推搡他的人,直到常放把她雙手也握住,動彈不得了,才安靜下來。

這一靜,又是好一陣沈默。

邊鏡心裏憋屈,淚又在眼眶裏打轉。常放怕弄疼她,漸漸松手,把人往懷裏緊了緊:“再鬧的話,明天就沒人送你回家了。”吐出的熱氣在她耳邊縈繞。

“我不需要你送,我知道路。”邊鏡賭氣。

“可我不放心,我要看著你安全上車。”

“那是你的事。”

“你心腸怎麽那麽硬,你可是我見過心腸最硬的姑娘了,我的好心都要被你拋棄,你說說,我這樣被你嫌棄還有什麽意思?”

“我什麽時候嫌棄你了,你瞞著我就有理了?”邊鏡氣急敗壞,無奈力氣沒他大,被他擁得牢牢的,聲音也軟了下來。

“聽我的話,不鬧了好不好?”

“可你說我是心腸最硬的姑娘,我明明心腸就很軟,你又見過多少姑娘?”邊鏡的關註點被成功轉移,聲音執拗,執著於他的那句話。

常放好笑,幫她把眼前的頭發撥開:“姑娘見得不多,你是唯一一個見得最徹底的。”說完,吻落到她唇上,清淺又溫柔,手在她胸前揉捏。

邊鏡咬他嘴唇,推開他的手:“你耍牛氓。”

“今兒才見識到麽?”說完,不顧唇上的疼痛,又吻下來,輕輕吮吸:“不生氣了好不好?下次有什麽事我一定提前告訴你。”

“氣堵在心裏,一時半會兒消不了。”邊鏡聲音發啞,眼睛酸得難受。

“那我看看是多大一團。”他被她逗笑,頭伏在她胸口,聽著她砰砰的心跳。邊鏡不知如何是好,憋了一肚子苦水全化作眼淚湧了出來,邊哭邊抱著他的頭,一聲也不吭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它處。地面鋪開一道白色光束,像燈柱,朦朦朧朧映到人臉上來。

他察覺她的悲傷,移動身子,額頭抵上她的:“哭什麽?”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邊鏡吸吸鼻子。

“你想說什麽?還是想問什麽?”

“常放,我不是一個很開朗的人,我會為未來擔憂,我擔心所有的一切,包括你,都是一場黃粱夢,我來這走一遭,赤|條條來,最後什麽都帶不走,空留下滿腹的悲情。”

邊鏡迷亂,因著一切的措手不及,她甚至都不知自己的原則在何處。

“我們本是赤|裸|裸來到這世間的,父母給予我們生命,我們有了生存的能力,而後,想要得到什麽,愛什麽,都是我們自己的權利。我們為了追求高品質的生活,願意付出汗水,為了能陪伴自己所愛的人,願意交出一顆真心。”

他親吻她的臉頰,唇與淚沾染,在他心裏泛起澀味,他的呼吸緩了幾分,胸腔裏吐出的是滿腹的郁氣。

漸漸的,身體被她纖細的手臂環抱住,邊鏡放縱也喃喃:“常放,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可我覺得這並不容易。”

“為何又會很難?我們隔了那麽多年都能重聚,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篤定而不容置喙。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開了個新文《朝歌遺夢》,是個民國文,這次不走這篇文的調調了,節奏跑起來,借用那個時代背景來篇大氣一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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