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1

關燈
邊鏡買的早上的票,說心情完全恢覆是假,所以到火車站的路上幾乎一言不發。八點火車正式出發,常放幫她提行李過安檢,她第一反應就是躲。

躲著他,似躲開一個溫柔鄉,躲開一個不現實的夢。

幸好安檢人員提醒她,否則人擠人的當口又是一場人與行李的分家。

常放站在安檢口外,目光沈沈而煩悶不堪,對她說:“你確定不需要我陪你回去?”

“總得獨立,你正好忙點自己的事,特別是……公司的事。”

邊鏡下了狠心,自己的依賴心理太強,一夜之間似頓悟,於是此時誓死要維護一點獨立的人格,就算他一如往常般讓人想要依附。

他目光流轉,心底重嘆一聲,之後見到纖細的身影浸沒於如潮的人海,他的背影也就定格於此,是前所未有的冷傲。

邊邊,你這一次很決絕,可他不喜歡這樣。

宜城,年關將至,常年忙碌於沿海城市的打拼者們駕車回歸,邊爸的修車行汽車保養工作增多,一連幾日忙得腳不沾地。

邊鏡這次沒有直接回家,倒是先到邊爸的修車行裏轉了一圈。邊爸仰臥於車底,灰色的工作服上油漬滿身。邊鏡拖著行李箱站在支起的汽車前,一身淺色的大衣與這忙碌且灰色的空間相去甚遠。

工人們紛紛側目,邊鏡腳步不利索,被人打量的感覺實在不爽。

他們知道邊老板有個女兒,只不過邊鏡常年不在宜城,他們瞧見的機會並不多。人人都有好奇之心,這一次見到邊鏡小年輕的打扮難免談論,直至邊爸從車底鉆出並露出憨態可掬的笑,眾人才一哄而散繼續做事。

邊爸早知邊鏡今日回來,只是不料會來此處,見她盯著一輛白色的車身細細觀摩,問她:“前年學的車是不是都忘記怎麽開了?”

“可不是嘛,前幾天收東西發現駕駛證都在箱底發黴了。”

邊爸好笑:“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隨心所欲,學一門技術不用怎麽能有進步,現在想讓你自己開車回去肯定又是一句大空話。”

邊鏡呵呵笑,不顧邊爸身上的灰塵與汙漬擁上去:“不是還有爸爸在嘛,我這個馬路殺手還是別禍害別人了。”

“哎哎哎,別抱……身上臟……真是不省心。”邊爸皺眉,見著邊鏡泛紅的臉,久別的思緒蔓延於頭頂,可又欲言又止。

“爸爸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邊鏡不解於邊父眉頭聚攏的猶豫。

“回家再說,我去換身衣服。”

邊爸把剩下的事安排好,換掉肥大的工作服,開車載邊鏡回家。

“學校學習緊張嗎?宿舍條件有沒有改善?”邊爸日常關心。

“一切都好。”邊鏡撒謊不打草稿。

只是邊爸的愁苦大於欣喜,一路上似有濃愁籠罩。

這讓邊鏡納悶了好些時間,直至邊爸嚴正開口,問她:“你媽找過你了吧?”

邊鏡啞然,神色瞬變緊張,好久才問:“您知道了?”

“你媽聯系過我,這麽些年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除了你的事她怎麽可能有那個心。”邊爸打方向盤,車駛入小區內。

邊鏡惶惶開口:“爸,您心裏難受嗎?”

“沒什麽難受不難受的,早就看淡了。”邊爸把車靠邊停,布滿老繭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在想如何跟邊鏡繼續這個話題。

邊鏡卻並未推開車門,反而靜坐在座椅上等待一場冰淩一般的刺傷。

“我跟你媽分開很久了,想必她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雖然你媽傷我很深,但是我相信她對你不會有傷害之心,你不必特意避著她。”

“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我只記得媽媽的離開讓我們的家變得支離破碎,我沒辦法跟她親近,也沒辦法接受她的任何好意。”

“你這是偏執,現在你也不小了,保持一點單純之心可以,但是過於執拗就是傻。”

“爸爸,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也看到了,你爸爸我除了會修個車別的一無是處,你馬上就要畢業,我沒有可以幫到你就業的任何長處,你媽此刻來找你是彌補,也是機遇。”

邊鏡不傻,聽得出邊爸的言外之意,人情社會的盤根錯節,她不能自已。

她推開車門,呼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身軀被濃情所縛,沈重難耐。

“邊鏡。”邊爸突然叫住她。

邊鏡頓住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行忍住,看著邊爸:“爸爸,您還有要叮囑的嗎?”

“常放……你們兩個?”邊爸眼睛微瞇,早已洞察一切。

邊鏡搶著答:“我們很好。”企圖掩人耳目。

邊爸不再多言,嘆口氣上樓。邊老爺子在陽臺上翹首以盼,進門之後又是溫言軟語。

老爺子精神狀態很好,戴一副老花鏡興致勃勃把日歷拿到人前:“邊邊,你今天回來的日子適合嫁娶、祭祀……”

邊鏡瞅一眼臺歷,看起來溫順又俏皮:“爺爺是不是嫌棄邊邊大了,想把邊邊早點嫁出去?”

邊老爺子一笑:“我這也是眼紅,你還記得隔壁小區的圓圓嗎?大你一歲,今兒正辦婚宴!”

“爸,您怕是老糊塗了,邊邊還沒畢業,人圓圓早在外工作多久了?”邊爸聞聲進屋。邊老爺子拍額頭,無奈搖頭:“是我糊塗。”

邊老爺子興致勃勃,似是老骨頭裏摻了一把氣力,說話做事都變得硬氣起來。邊鏡本為爺爺身體擔憂,此刻見老者容光煥發,總算把心安穩放進肚內。

邊老爺子說是要跟邊鏡一起去辦置年貨,邊鏡應下,所以第二天一早便跟邊老爺子去了大市場。

商家們似笑面虎,借著過年的噱頭無所畏懼地擡高物價,顧客們買也得買,不買便沒得買,邊老爺子一邊嘖嘖感嘆,一邊嘀咕:“現在的人,真是越來越不近人情。”

“講了情面,還怎麽賺錢?”

“邊邊上了幾年大學,看事情越來越消極了。”

“不是消極,是看懂了才對。”邊鏡聲音軟糯,溫順得不像樣子。只是後背升起的寒意把身子包裹,她提著紙袋的手指麻木,惡狠狠地瞅向水果攤前竊竊私語的情侶。

整整一天,她的手機沒有收到一條來自常放的消息。

明明一句爭吵都沒有,卻在無形之中被他的沈默砸中心臟,暴躁不堪。

回到家,她把自己埋在廚房,邊老爺子教她做魚糕,新鮮的草魚剃掉魚骨與刺,和豬肉一並剁勻,再將數十只雞蛋白倒入,一樁樁做起來便是一刻刻鐘的流逝,最後的食物入蒸鍋時已是下午。

白蒙的蒸汽在空氣裏發散,鼻尖嗅到的是垂涎的魚香。

邊鏡被蒸汽蒙了眼,蹲在角落裏抱著雙腿,在等魚糕,似等待食物的流浪貓,企盼而又忐忑不敢向前。

“邊邊,你過來。”邊老爺子招手。

“還有十分鐘才蒸好。”邊鏡勉強從地上爬起。

“邊邊是不是藏著心事?”

“哪裏有,只是回來一時半會兒還沒適應。”

邊老爺子搖頭,臉色漸沈:“邊邊覺得常放如何?兒時的情誼還作不作數?”

“兒時是兒時,如今是如今,感情會變的。”邊鏡猛然眨眼,提起常放,掉出一滴淚來。

邊老爺子從小看著邊鏡長大,她心裏在顧慮什麽邊老爺子能掂量出一二,不過還是要提醒:“感情是一方面,自尊自愛也是一方面。”

邊鏡點頭,擡眼卻是爺爺那張鮮少嚴肅的臉,滿是褶皺的眼皮嵌進人骨肉之中,讓人瑟瑟發抖,如此陌生而恐慌的眼神讓她心裏一顫,接而是爺爺警告的聲音:“你瞞著我和你爸爸從學校搬出去,現在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是很傳統的家庭,這種事在附近傳出去你的名聲不會好聽,爺爺這是提醒你,無論對方是誰,基本的自愛不能丟。”

“爺爺……您知道?”邊鏡震驚。

“我跟你爸什麽都知道,我們不幹涉你並不代表認同你的做法。”

所以即使邊老爺子十分認可常放,在自己孫女面前還是偏心的,邊鏡臉上羞紅一片,這些話從爺爺口中,是Janine這個做母親的失職,還是自己過於依賴常放而操之過急?

三天後江城。

本該一頭紮進訊通研究部的常放卻來到了高鐵站,去往宜城的有座票早已售罄,他沒有思量便接受了站票。從江城到宜城,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車廂擁擠,他的眉頭皺的很深。窗外景色荒涼,泛黃的葉勾不起他的任何興致。

邊邊,這次你是真讓人掛心了。

常放從宜城站下車已經是傍晚六點。冬日的夜來得早,此時的宜城已在北風中徹底入夜,華燈璀璨,噴吐著狂熱而灼人的光束。他這樣行色匆匆真像是一個討債鬼。

還是一個牽腸掛肚於邊鏡的討債鬼,他動動唇角,突然止住步子。自己似乎遺忘了一個問題,在宜城這個地方,他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行者。

他先找個酒店落腳,然後除去身上灰塵仆仆的大衣,在出門之前給自己套上一身淺灰的棉服。酒店的裝修單調,他也沒有流連。

外面在起風,他心急如焚。

他知道邊鏡向來是個有話直說的人,這次回家連句報平安的消息都沒給他,著實是在逃避了。不過他也氣,氣姑娘的執拗性子,氣她躲著他的模樣,這樣想著竟也沒去消息給她半分慰問。

到邊家樓下,他拿出手機再看一眼,已經九點多。

邊老爺子的作息十分規律,每晚九點按時上床睡覺,邊爸一向不回來,回來也是深夜。

邊鏡抱著膝蓋躺在床腳,手機被自己握得熱乎,看微博也看不下去,微信裏的消息還停留在幾天前常放說的最後一句“晚安”。

她又多愁善感了,拾起床邊的毛絨白熊墊在下巴下面,扭頭去看窗外濃稠的夜。過了會兒,她聽到門外有響動,以為是爸爸提早回來了,哪知拉開門的一剎那,常放端端正正站在門外。

她不自覺揉了下眼睛,門外光線不好,這種晦暗的空間總是與夢境相連,她怎能自信到常放會出現在自己門口,紅著眸子恨鐵不成鋼地向她伸開手臂。

邊鏡鼻酸,賭氣把門關上,可惜動作還是遲了,常放把人從屋裏拖出來,按在走道的白墻上。

邊鏡怕吵到爺爺,剛想大叫又把話吞了回去,揮舞手臂想要掙脫。

“現在還氣?”常放把門帶上,兩人徹底被關在外面。

邊鏡抿唇不吭聲,身體被撲面而來的低溫凍到僵硬。常放捏住她下巴,她眼淚不受控制一下砸下來,犟頭咬住他手掌的虎口:“你混蛋。”

“好,我是混蛋,繼續罵。”

“你冷漠。”一下一下吸鼻子,聲音斷續:“那麽長時間都不聞不問。”

“那你是不是也冷漠?回家之後不知道告訴我你已經到了?讓我在那邊擔心。”

“你都要成為最年輕的企業家了,還關心我的死活?”邊鏡全身都是厲刺,根根鋒利。

常放失去對此事爭執的耐心,把人抵在墻上猛吻下去,邊鏡被他所控,無處遁形,後背一陣涼意,身前又是一團烈火,支支吾吾被他封住口,進退不得。

就在她徹底放棄掙紮時,他卻松了口,把她從墻上扯到身前扯開棉服裹住:“大冬天穿那麽薄的睡衣,是不是急著感冒?”

“我還沒問你哪來的殷勤把門帶上?現在怎麽進去吧?”邊鏡氣得要吐血。

“不進了。”常放把張牙舞爪的人禁錮在懷裏,企圖把身體的餘熱都傳給她。

“不進去在外面當守門兵?”

“你見過哪個兵站崗時懷裏還抱一個不省心的,豈不亂了紀律?”

“沒點好話,我懶得管你,我叫爺爺起來開門。”

邊鏡說罷便要敲門,只是扭頭便見到門已經虛掩,爺爺早已經醒來。

兩人羞愧,面面相覷。

“不進來坐坐?”邊老爺子抱著手臂,威而不怒。

“……爺爺。”邊鏡訕訕,被棉服包裹的她只露出一個腦袋來,此刻正連連往外鉆。

“常放,你也不進來?”邊老爺子眼窩深陷而詭譎。

常放不敢不從,和邊鏡一起被審訊的犯人一般端坐於沙發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三章之內完結吧,不放林菁菁出來作妖了,就這樣圓滿了吧。

這個故事從五月份開始寫,本來設定的情節起伏應該更大一些,後來有一段時間因為學業很忙,就擱置了一個多月,這一停竟再也找不出寫這篇文的感覺了,這也是我感到十分痛心的地方。

可我是個十分強迫癥的人,已經動筆又不想半途而廢,所以最後出現了倔強堅持的慘狀,故事離自己的初衷越來越偏,原本設定的情節也不再適合,於是乎後半段故事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麽,沒有太多波瀾地敘述著淡淡的感情,以至於平淡而無味。

很感謝那些願意讀的人,在這兒給你們一個大的麽麽噠。

下本《朝歌遺夢》,咱們去硝煙四起的1923年走一遭,不只談戀愛,還談胸懷與抱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