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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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放來時,宴席剛散,一行人暫未離開。

邊鏡紅著臉往外跑,唐圓滿和顧可兒借口照顧醉酒的邊鏡,相繼跟了出來。沒了舍友們,楚餘頓失底氣,更是被寧家父母問得頭暈眼花,最終以去洗手間的名義,得了半分鐘清閑。

酒店長廊,常放很快發現邊鏡,擋了她的去路:“跑什麽?”

邊鏡怔了怔,沒想常放找了進來,吸一下鼻子,覆又笑了:“我剛剛看見你在門口,要去找你。”嘟囔的鼻音很重,嘴裏散發酒氣。

常放蹙了眉,輕拍一下她臉,她依舊笑瞇瞇,拉了他的胳膊說:“我們快走,我不想看到他們,快走。”

可還未走出酒店大門,身後的寧家夫婦又跟上前來,這一次,發問的是寧鉦新:“你是常放吧?”這話問的是他。

常放納悶,看了寧鉦新一眼:“您認識我?”

寧鉦新笑了一聲:“上次到常家拜訪常老爺子,無意中聽老人家提起過你。”

常放沒有應聲,他來此的目的不是來攀關系,此刻眉眼均是冷冽氣,不容靠近。

身旁邊鏡在往後退,倒不是怯場,只是頭暈得厲害,不好在眾人面前倚著常放,只好扶著些墻。從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常放的肩和Janine那張冷靜到可怕的臉。

邊鏡有一刻恍惚,仿佛,Janine正在審視常放。

那一眼,邊鏡近乎是困惑的,處處圓滑至極的Janine,此刻看向他和她時,有一份別樣的溫柔,邊鏡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思其解,究竟,這可不可以稱為母性的光輝?

常放掃了寧氏夫婦一眼,沒有再說話,他雖知道Janine是邊鏡的生母,可並不認為這位生母對邊鏡有足夠的關心,不然邊鏡也不會醉成這樣,她還在繼續她的那一套慈母行徑。

他摟了邊鏡的往外走。

夜很黑,路燈卻很亮。

一側的商業街燈光璀璨,熙熙攘攘的人往來於裝修精致的店鋪之間。

他問邊鏡:“要我背你嗎?”

兩人站在一條岔路口,一側是珠寶店,滿眼的珠光寶氣。

邊鏡搖搖頭,有風吹來,灌進領子裏,人清醒不少。沒一會兒,額頭有雨滴落下,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是下雨了。

細雨淋在身上,她身影單薄。

離了空氣汙濁的酒店,邊鏡輕松了不少,常放揉揉她頭,把她往屋檐下帶:“站在這不要亂跑,我去買把傘回來。”

邊鏡像小朋友一樣點頭,乖乖等著。

雨水落地,像鼓點,她忍不住伸手去接,掌心又涼又癢。

又過了會兒,路口的紅燈亮了,一邊的汽車停下來,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來來回回很多次,路上行人有的為了躲雨,一跑而過,有的撐著傘,悠閑自在。人群中,那高高瘦瘦的小夥撐著把黑色的傘,快步向她跑來。

雨絲飄進她眼裏。

他的身後有面大的廣告牌,正是當時最被觀眾看好的一對明星夫婦,女方曾是不婚主義者,男方用陪伴鑄就了這場最真情的告白,如今,兒女雙全。

邊鏡看著他靠近,常放黑眸溫柔。

他曲起食指在她腦門上敲一下:“傻了嗎?”

她偏一下頭,常放好笑。

他把傘撐到兩人頭頂上,往馬路對面走。邊鏡跟著她挪步,卻並不知道兩人是往哪個方向,更確切地說,邊鏡太過路癡,此刻見著街道,如同置身新大陸。到馬路另一側,邊鏡站著沒肯動了。常放回頭看她:“真的傻了?”

搖頭,輕輕的,恍然間,常放卻把傘遞給她:“拿著。”接著蹲下身子,拍自己的肩:“上來。”聲音溫柔,伴著秋風,灌進她耳裏。

邊鏡仿佛受到鼓舞,抱住他的脖子,便被他背起,兩個人從雨幕中穿過。她側頭看他,突然就笑了,輕微的笑聲正好被他聽個正著,耳旁還有她的呼吸。

“不是喝醉了嗎?笑什麽?”

她歪頭,咬他的耳垂。

他背著她,穿過細雨蒙蒙的街道,到一個公交站牌附近,招來出租車,把她放進去。邊鏡的背有些濕了,心裏卻很暖和。常放好笑地看她,正欲伸手揉她腦袋,她卻突然抱住他的身子,常放怔了下,視線停在她背上。

“怎麽濕了?傘撐哪去了?”他把她抱過來,捏著她外套下擺:“脫下來,穿我的。”

邊鏡搖頭,頭一直暈著,不過克制著自己,沒有耍酒瘋。

出租車在雨裏行進,雨滴敲擊車窗,她的耳旁仿若有風,喃喃說:“我好喜歡你。”

“好,我也喜歡你。”他捏一下她臉,哄小孩一般。

酒香迷人,人更醉人。

兩人沒有直接回學校,路過江灘時,邊鏡人清醒過來,指著車窗外的長江大橋手舞足蹈,張著嘴,眼神留戀,又不知道說些什麽話。

出租車司機停下來,兩人在江灘下了車,常放用外套裹住她,可惜被姑娘給撂下了,撒丫子就開始往橋上跑,風都吹不回來。

常放追了一路,扯了她的後衣領子,嚇唬她:“橋上有賣小孩的,小心把你抓去。”

邊鏡哼哼兩聲:“我不是小孩。”說罷,繼續在大橋上狂奔,平時沒見她跑這般快,今天都讓他懷疑是不是野馬上身。

“喝點酒就開始瞎跑,你瞅瞅你這頭發,都是水,再跑不管你了,被賣到山裏給傻子當媳婦也不管了。”常放把人撈回來,扳正她身子。她眨了下眼,哇一下就哭了。

說她醉吧,還站得穩路,說沒醉,智商不如一個三歲小孩,常放真是哭笑不得,溫聲說:“好了好了,不給傻子當媳婦,給我當媳婦,成不成?”

邊鏡吸吸鼻子,眉毛籠在一起,江風吹過,發絲淩亂著,白皙的小臉水珠淡淡,仿佛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破涕為笑,點頭。

“真傻啊,喝點酒更傻。”

常放揉揉她頭發,牽她到往大橋中間走,目力所及的遠方,燈火一片輝煌,不息的車流在明滅的燈火中一路馳騁。

他們在橋頭看風景,也看看風景的人。

……

這晚一過,時間正式進入江城的十一月。

毫不客氣的說,江城名義上一年有四季,來過的人才知道只有冬夏兩季,驟冷與驟熱的天,足以讓春、冬忽略不計。

那天,唐圓滿正在逛淘寶,準備給自己添置冬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百五十天夏天,一百五十天冬天,我覺得能在江城生活的人,走遍天下都不會死。”

邊鏡穿了件風衣要出門,一陣風刮過來,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據說今年冬天特別冷,你買衣服記得買厚一點兒的。”

唐圓滿“嗯”一聲,問她:“去找常放嗎?”

邊鏡搖下頭:“去資環學院,他們有個環保設計大賽,我去幫班長拉票。”

唐圓滿興起:“據說溫書源他們幾個做了個鳳梨燈,賊漂亮,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怎麽?心動了?咱一起?”

唐圓滿從被子裏鉆出來:“等我五分鐘,我穿好衣服。”

比賽現場,主持人正做開場白,介紹出席此次活動的領導,學生們舉著爪子拼命鼓掌,熱烈歡迎各位領導的蒞臨,邊鏡數了下,一共八位領導,掌聲足足持續了一分鐘。

領導臉都笑歪了,同學們真熱情!

溫書源本是為了打發空閑參加的這個活動,沒想竟誤打誤撞,進了前六甲,此刻望一眼班上來的“親友團”,感動到要落下淚來:自己當了近三年班長,真是受同學們愛戴啊!不錯!真不錯!

法學班二十多號人:您別往臉上貼金,要不是有活動學分,誰來?

邊鏡訕訕:班上這群人簡直可怕,為了爭獎學金,這點活動學分也不放過。

說起法學班的獎學金之爭,邊鏡是一片心力交瘁。

申報那天,無論是成績名列前茅的還是中游飄的,都蠢蠢欲動,申報的人按綜合評分排名,名次越靠前,獎學金越多。而綜合評分不止看期末成績,還看活動參與度,於是乎,才有了這出爭先恐後來看“戲”的局面。

如果邊鏡沒記錯的話,去年拿獎學金最多的人,成績只在班上排第十名左右,所以說,全靠一身游走於各大比賽的能力。

邊鏡輕吸一口氣,目視前方,眉目有些黯淡。

還好,自己是廝殺之外的人。

待到比賽正式開始時,溫書源拿出了一萬分的自信,鳳梨燈是用紙杯剪裁做成的,紙杯本是用過的廢品,現在經過改造,成了漂亮的裝飾燈,從遠處看,活像一個發光的燈籠。溫書源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一番解說,又以雄辯的口才讓人信服這燈大有所用,最終評委們一致好評,算是得了個開門紅。

邊鏡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視野不錯,有做智能花瓶的,也有做簡易投影儀的,都是心靈手巧的人。直到第五組上場,全場嘩然。

唐圓滿握住她手腕,近乎呆滯地瞅著臺上那窈窕的女生:“那是林菁菁吧,兩個月沒見過了,今天竟然出現了。”

“她這兩個月是做什麽去了嗎?”邊鏡隨口問到,目光卻依舊在臺上那抹氣質出眾的身影上,不得不承認,林菁菁的女神地位無人能敵,僅僅開口做自我介紹,臺下的歡呼聲便能蓋過話筒的音量。

“說是去國外參加什麽畫展了,有錢就是任性,學校想不來便不來了。”唐圓滿嘟囔,覺得人家長得也好看,家裏背景也好,這樣出生的人簡直跟自己沒法相提並論。

邊鏡不知自己是靠一種怎樣的毅力看到最後的,林菁菁拿出自己做的手工包時,又是一片驚呼,舊的牛仔服經過剪裁縫紉做成小包,再畫上精美的圖案,是比市面上賣的小包更出眾的手工藝品。

就連唐圓滿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的確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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