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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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餘和寧鐸生日相差一天,準確地說,楚餘比寧鐸大十八個小時、一千零八十分鐘、六萬四千八百秒。用楚餘自己的話來說,她踏遍中國,游遍歐洲,眼比身高高,貌比羞花美,卻獨獨看上了一只鶴立雞群的金毛,從此愛也是他,恨也是他,想逃逃不掉,想留徒傷悲。

自那日之後,楚餘再沒有見過寧鐸,有時候想起寧鐸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會罵自己,真是瞎了眼,轉頭,看見邊鏡傻不楞登看她,又罵一句:“臭丫頭,滾遠一點。”

邊鏡說:“你明天生日,你確定不讓寧公子知道?”

楚餘翻白眼:“他愛來不來,老娘又不欠他的,還讓我去請不成?倒是你,你不安好心,他若來了,你們倆掐架,我到底幫誰?”

邊鏡訕訕:“可就算我們不合,也不至於會大打出手的,阿餘,我保證,你生日那天我乖乖的不說話,你們怎樣就怎樣,絕對不打擾你們。”

楚餘哼哼兩聲:“你能乖乖的,寧鐸能像你一樣?怕是在蜂窩裏打了一棍,到時候蟄得人鼻青臉腫吧!”

邊鏡服了楚餘的嘴:“這是你說的你男朋友,我可沒這樣說他哦。”

楚餘問:“如果給你兩樣寵物,一個是溫順的兔子,一個是動不動就撓人的貓,你選哪一種?”

邊鏡:“貓和兔子是什麽品種的?”

楚餘:“就是一般的貓,一般的兔子,長得……你想它長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吧,反正性子一個柔,一個瘋。”

邊鏡:“他們誰吃的多?”

楚餘:“吃的一樣多。”

邊鏡:“哪個值錢?”

楚餘:“一樣值錢。”

邊鏡:“那我選貓吧。”

楚餘:“為什麽?”

邊鏡:“因為我對兔毛過敏!”

楚餘:“……你信不信我抽你,白瞎了我問那麽多。”

楚餘瞅了邊鏡兩眼,邊鏡溫吞得像朵小花,眉清目秀,沖她微微笑。

選貓嗎?真的選貓?

邊鏡怎麽又不知張牙舞爪的貓說的便是寧鐸,可是撇開自己與寧鐸的私人恩怨,楚餘和寧鐸不該有這些條條框框的,他們都是極其隨性的人,卻偏偏因著她和寧鐸之間這層尷尬關系有了猶豫。

“去吧,阿餘,您二十一歲高齡的人了,好不容易有個男朋友,不能這般不明不白地沒了。”邊鏡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大義凜然,把楚餘給勸走了。

那高挑的背影,像蒼翠的綠竹條。

她驀地彎唇,笑了下。

楚餘生日那天是周末,宿舍四人沒打算占用壽星佬晚上的時間,都指著晚上楚小姐能和寧公子如膠似漆,所以趁著下午,四個人去KTV開了個包間,開啟了K歌模式。

顧可兒和唐圓滿這對寶,覺得KTV的裝修太過粉嫩,墻壁上貼著一個大大的Hello Kitty,連光都是粉紅色的,實在不符合自己的氣質,於是不管不顧,先點了首蕩氣回腸的慷慨之歌《向天再借五百年》。

一陣鬼哭狼嚎,偏偏四人都是五音不全的人,唱上天,唱上地,沒唱出一個完整的哆瑞咪發嗦啦西。邊鏡感覺耳膜要裂,捂著耳朵瞅屏幕上的影像,康熙稱帝,康乾盛世,一片繁榮,萬象更新,只是她,命不久矣。

不一會兒,包廂門被敲了幾下,服務生送零食酒水進來,幾個人立刻噤了聲,待到送瓜子的小哥哥憋著笑走後,楚餘實在受不了了:“切歌,切歌,我一點都不想再活五百年了。”

送瓜子的小哥哥:我仿佛看到一場空前絕後的正劇大放送。

四個人:不就是《康熙王朝》的主題曲嗎?看我們多愛歷史?多麽正氣?

沒唱多久,四個人就癱軟在了沙發上,因為著實沒有唱歌的天賦,連會唱的歌都沒有幾首,現在四雙眼睛轉來轉去,決定點一首《十年》,十年之前你不認識我,我不屬於你,紅遍大街小巷的歌曲,沒人不會。

然而,四人還沒開唱,包廂門又被打開了。

這次不是服務生。

邊鏡杯子裏的水險些撒出來,她把身子從沙發上坐正,不覺泛冷。眼前進來一對夫婦和一個年輕小夥,畫面雖不和諧,卻足夠讓人瞠目結舌。

楚餘“唰”地站起來,斂了臉上的笑意,一時間,包廂裏形成了雙方對峙的景象。

兩邊都沒有說話。

Janine從門裏走進來,笑意盈盈,雙手握住楚餘的,打破沈寂:“上次在杭州見過你,你是楚餘,原諒伯母不請自來了,早知道是你生日,我應該給你備份禮物的,可惜小鐸也沒提前說,我只好自作主張,請你到酒店吃頓飯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來?”她笑時眼若桃花,身帶柚香,舉手投足似有暗香浮動,笑聲更是攝人魂魄。

邊鏡莫名憶起《紅樓夢》裏的王熙鳳: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此刻,這位叫Janine的婦人竟是與之謎之神似。若不是憑借遙遠的記憶,邊鏡段不肯相信,眼前這位與自己氣質完全不同的人,是自己的母親。

不過,似乎Janine也和她一樣,並不想承認彼此。

楚餘表情僵硬,去看寧鐸,寧鐸雙手操兜裏,擰著眉毛沒說話。

他並非有意告訴Janine楚餘的生日,誰能料到買玫瑰花的時候還能碰到她,花上那麽大“生日快樂”幾個字,誰又能認不出?寧鐸心裏有火,對Janine的不滿在臉上展露無遺,眼睛一直在往外看,耳朵裏還灌著那感人至深的歌詞。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像旅游……這一句,仿佛是兩人的真實寫照。

楚餘終是笑了笑:“好啊,不過我一個人去多冷清,您介意我把我舍友也帶去嗎?”

“我本來也是想讓你們這幫孩子一起去的,其實明天是小鐸生日,既然你們生日只隔一天,不如今天一塊慶生。大家也都是小鐸的同學,多些人也更熱鬧不是?”Janine說說笑笑,仿佛邊鏡只是寧鐸的普通同學,她沒有多看邊姑娘一眼,連餘光也沒曾掃到過。

邊鏡吸吸鼻子,總覺空氣中有淡淡的柚子香,細聞,卻再也聞不見了。

酒店是五星級的,坐落在江城商貿中心的一塊繁華地帶,傍晚時,酒店的玻璃幕墻仿佛鍍上一層金粉,拔地而起的扇形建築在萬樓叢中泛著金光。一行人往裏走,寧鉦新和Janine斷後,邊鏡攥著顧可兒的手,顧可兒攬著唐圓滿的胳膊,均是生分。

落座時,上座的位置也是多番推辭,一邊是長輩,一邊的壽星,楚餘不知如何應對,結果被寧鐸按在椅子上:“你坐,她不是請你來嗎?你就是座上賓。”說完,斜睨了Janine一眼,可Janine還是笑著,似乎並未對這句話有任何意見。

一頓飯,吃得斷斷續續,寧鉦新似乎並不愛說話,吃到一半才問楚餘:“是哪的人?爸媽都是做什麽的?”兩句不離查戶口,楚餘礙著他是寧鐸的父親,一五一十的答著,菜入口,食而無味。

席上沒有點果汁,為了營造慶生的氛圍,寧鐸要了兩瓶紅酒:“寧夫人說吃完送大家回學校,我們怎麽能不熱鬧點兒?”金色的發下,是一張冷峻邪魅的臉,扯起的一半嘴角,像是有意無意的嘲笑,其本人,便是這般不可一世。

眾人應聲,舉起酒杯,至少要意思意思。

邊鏡對滿桌的山珍海味提不起興致,菜轉到面前,便吃一點,不知不覺喝了好幾口酒,澀味在口中打轉,卻遠不如心裏的苦澀。

一頓飯,觥籌交錯,轉眼,已至天黑。

邊鏡喝得有些多,借口上廁所,從眾人中退了出來,搖搖晃晃走到洗手間,把冷水拍到臉上,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切莫再有任何幻想!

那麽多年了,笨蛋,何必再期待關懷?

她把頭埋在手掌裏,許久,肩上被人拍了下,她回神,Janine站在她身後,沒有笑,也沒有其他的表情,褐色的眉修的一絲不茍,跟她的人一般不易親近。

邊鏡怔了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還沒發出聲來,手上被遞上幾張紙:“擦一擦吧,這樣不好看。”說完,便轉身離去,細長的高跟鞋,保持良好的苗條身材,每一眼,都讓她心裏墜墜,惶惶不知所安。

她承認,自己心理承壓能力不夠,做不到對任何事都心如止水,也做不到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心靈的過度敏感總會讓人精神備受折磨,她不願見到這樣的自己,卻也無力改變這樣的自己,於是,總是對自己的軟弱而屢屢自責。

她著實是有些暈了,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扶在洗手臺上,心裏堵得慌,她狠吸了一口氣,慢慢克制住情緒,才再進包廂。

大家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唐圓滿和顧可兒坐立不安,見到邊鏡連連向她招手:“邊邊,你又喝醉了?

邊鏡搖搖頭,粉唇抿成一條線,把頭靠在顧可兒肩上:“沒醉啊,清醒著呢!”

顧可兒摸一下她緋紅的臉:“幸虧剛剛通知了常放,不然你哭著喊著要見他,我們可沒轍了。”

邊鏡眼有些惺忪:“是麽?他在哪?”說罷,開始張望起來。

唐圓滿嘆:“還說沒醉,現在話都聽不清了。”

那一頭,Janine正拉著楚餘聊天,仿佛滿心都在操心兒子的幸福大事,那做派,從外人看來,真不像一個繼母。

放著親生女兒在這抱團取暖,為自己的繼子操碎了心,這樣的母親是該說她偉大?還是說她鐵石心腸?

邊鏡不做幻想了,把頭靠在窗邊,看城市的夜景,耳邊還有那磨人的談話聲,一聲聲,模糊了她的視線。

終於,她見到了路燈下那個心安的身影,眼裏,有了笑意。

她的常放,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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