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

關燈
酒飽飯足,嬉笑怒罵,回來時,將近八點。

四人肩挎著肩,橫成一排,搖搖晃晃地往學校裏面走。重壓之下,四人曾揚言,過了這個月,我要往死裏玩兒,我們去K歌,去買醉,不醉不歸,但真正喝上的時候,還是唯恐喝得酩酊大醉,忘了來時的路。

就好像這季節,在直逼四十度的高溫裏,在動動手指頭都汗流浹背的晚上,總是說,老子最特麽討厭夏天,冬天怎麽還不來;轉眼,冬天來了,哈口氣都成冰,手腳冰涼到生疼的時候,又要叫罵:什麽鬼天,太特麽冷了,我還是愛夏天更多一點兒。

人總是那麽矛盾,嘴上說的,心裏想的,永遠跟做的相去甚遠。

學校的路似乎也沒了盡頭,四人一路往裏走,昏黃的路燈,掩在枝繁葉茂的樹縫之間,噴吐著溫熱的光束,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卻又刺眼得緊。

邊鏡走路不穩,腦子有些混沌,有了三分醉意,卻強撐著輕笑:“我今天喝了兩罐啤酒呢,你們說,我酒量是不是有所提升?”

楚餘掰著邊鏡的腦袋,手貼在她臉上,滾燙的:“臉都紅了,丫頭,你喝酒上臉,咱以後還是別喝了。”

邊鏡笑,露出兩個小酒窩:“不要。”繼續歪著脖子走路,一雙清亮的眸子,仿佛唱著歌:“會喝酒的人威武雄壯,千杯不倒的人是真正的英雄,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含含糊糊的話,咕噥個沒完。

二期籃球場上,此刻正熱鬧非凡。

正對女生宿舍的位置,上百支蠟燭,釋放著耀眼的光芒。星星點點的光暈,像顆顆閃耀的真心,讓人看一眼,就舍不得轉身。

冉冉的燭光裏,紅色的玫瑰鋪出一顆愛心的形狀,微風起,火光跳躍,心臟便跟著搏動,一下,又一下,越來越痛。

邊鏡立在最外層,攥著楚餘的手,嗓子啞啞的:“好像有人要表白,好想看,哪個女生那麽幸運。”

對面男生宿舍,已經拉起了橫幅,橫幅上幾個大字:林菁菁,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又是林菁菁,邊鏡酸酸鼻子,松了手,扒開人群往裏邊走。小小瘦瘦的身影,在這不明的夜裏,仿佛一條黯淡的游龍,人堆裏,都是攢動的,看熱鬧的人,沒一會兒,便沒了她的蹤影。

楚餘她們幾個站在原處,沒挪動步子:“隨她去吧,人總要沖動幾次,這次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犯傻,等人散的時候,我們記住把她背回去。”

在她們的印象中,這樣擺愛心表白的戲碼,每年都會上演,離得最近的,便是五月二十的時候。那一天,有多少人借著“我愛你”的諧音,在這一天抱得美人歸,同樣也有多少人,表白遭拒,如天降一盆涼透了水。

今天,如果女主角是林菁菁,男主角是常放,這對全校呼聲最高的俊男美女,又怎會有第二種結局。所以,她們的邊姑娘,傻姑娘,今天還能不能溫吞地走下去,頑強的笑著走下去?

她們手心裏攥滿了薄汗。

邊鏡在尋著,在最靠近燭光的地方,在幾十上百的詫異目光下,張皇四顧,那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身影,因著不是他,而讓她百般竊喜,也因著不是他,讓她萬般不安。

無數的人的臉,像一幀幀電影畫面,跳躍進眼簾,她不知自己究竟在找尋些什麽,阻止些什麽,固守著什麽,最終軟了雙腿,掩面失聲而泣。那些或笑著,或鬧著的過往,崩裂般在腦海裏廝叫,一雙雙回憶的魔抓,揪著她的心臟,扼住她生命的死結,讓她動彈不能。

可不可以,不是他,可不可以,不要是他。

邊鏡喃喃著,抹淚,再抹,視線模糊了,看不清人了,眼睛疼了,呼叫聲更盛了。

“林菁菁,我喜歡你,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上了你,你是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是出清水的芙蓉,天然去雕飾……”

邊鏡回眸,被這情話越發迷了眼。

眼前,高高瘦瘦的少年,擋住了她的視線,少年青衣素顏,短發齊額,白凈的臉上纖塵不染,清雋的五官一如從前。

她終於彎了眉眼,去捉他的手:“阿格,阿格,阿格……”泣不成聲,臉緋紅,一口口喘著粗氣:“幸好,不是你。”

常放斂眉,回握住姑娘的手,冰涼的,纖細的手,不自覺地在顫抖。

“你喝酒了?”常放問她,聲音溫柔,比這夜下的月光還柔和。

邊鏡吸鼻子,搖頭:“不,熱,臉是熱紅的。”眼角還落著淚。

常放伸手,覆住姑娘的額頭,滿頭大汗的姑娘,說起胡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酒壯慫人膽,又是什麽。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幫她抹掉額頭的汗,又抹去眼角的淚,直至額角的碎發黏在他的手背上,也沒敢放手。

“我看到,橫幅,是向林菁菁表白,所以……”姑娘哽咽。

“所以,你以為是我?”常放低著頭,心裏像被重物砸中,留了一個窟窿,深陷一般疼痛。

慢慢的,低頭。

耳側的表白聲依舊未停,循著呼呼的風聲,灌入不遠處,樓房裏,靜靜的窗邊。窗邊依偎著一個女孩,黑黑的直發,垂落在耳邊,嘹亮的男聲,回響在她耳畔。

終於,她拿起了手機,墻壁上,只落下一個通話的影子,黑黑的,看不清人的臉。

校園警衛聞訊趕來,三個人,帶了滅火器,驅羊一樣,沖著人吼:“都散了,散了,大夏天的,校園禁止有明火,都看不見警示語是怎地?”

一群人不服氣,圍著三個大叔不讓拆:“大叔,您通點人情好不好?人家正表白呢,打斷人家,不道義。”

“你們這些個毛頭小子,就只知道看好戲,這天幹物燥的,非得一把火把學校給燒了,才肯罷休,都給我滾,滾遠一點!”警衛大叔粗著脖子,威嚴沖天,提著滅火器對著那些個蠟燭,一噴,烏煙瘴氣。

滅了,滅了,全滅了。

表白的男孩怒了,眼睜睜看著準備了一晚上的東西,就那麽被噴沒了,眼睛瞪得溜圓,解了襯衫扣子,窩了一肚子火:“雙十一表白你們不管,五二一表白你們也不管,我今天花了幾千塊錢整的蠟燭和玫瑰,話都沒說完,你們就給我噴滅了,你們特麽是東西?”話未說完,人已經沖上前,去奪滅火器,搶奪過來,往三個警衛身上噴:“你們就是吃多了沒事幹,想整我是吧,好,我讓你們整,我倒要看,誰怕誰?”

“你是大學生,成年人,怎能如此沒有輕重大小?學校是給你開的,你想胡作非為便胡作非為?”

狠話出口,籃球場上亂作一團,看戲的姑娘小夥們往四處退,常放拉著邊鏡往空地上走,手握得緊,濕漉漉的,大手把小手藏在手心裏。

“男生會不會出事?他好倒黴。”邊鏡心裏為那男生捏了一把汗。

“這對他是最好的結果,總比被人當面拒絕好得多。”常放背靠在一處燈柱上,斜著眼,看邊鏡,見著她依舊泛紅的臉,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這得喝了小兩瓶吧,臉紅成這樣,還能認清人不?”

邊鏡的唇角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形,估計是酒的後勁上來了,暈眩得厲害,做夢一般,卻還是笑得牲畜無害:“認得清,認得清的,你是阿格啊!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邊鏡是真醉了,醉得說話開始不利索,扯了常放的手,一個勁地往宿舍走:“阿格啊,我們回家啊。”

回家啊。

只是,姑娘,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你又要帶他,回哪個家啊?

邊鏡第二日醒來,頭有些疼,因為很少喝酒,這下竟像是傷了元氣,渾身乏力。楚餘倒了杯水,給她,笑問:“要不要餵?”

邊鏡連連搖頭,懵懵的,睜大些眼:“阿餘,我好像做了一個很沈的夢。”

“什麽夢?有我嗎?”楚餘漫不經心開起了玩笑。

邊鏡喝水,想了會兒,搖頭:“記不太清,貌似有人表白失敗了。”突又想起什麽來,刨根問:“是不是真的?昨晚有人表白?對不對?”

楚餘點頭:“是,可惜有人給警衛室打了電話,讓他們立刻過來阻止,不然將會舉報他們玩忽職守。”

“誰這麽可惡?”

“匿名的,誰又知道呢?我們學校的警衛雖算不上善解人意,但人心總是肉長的,也不會壞到如此地步,有人刻意阻止,他們為了保住工作,又能怎麽做呢?”

“那常放呢?你們有沒有見過他?”邊鏡垂眉,竟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沒見過,昨晚上我們找你沒找到,正打算報警來著,結果一樓大廳裏,你睡得跟頭豬一樣,旁邊的宿管阿姨牢牢看著你,跟看親閨女似的。”顧可兒扁扁嘴,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唐圓滿嘆,喝口粥:“邊三萬兒,以後休得再說自己喜歡常放了,昨天若表白的真是她,你一覺睡過去,又能證明自己的幾分真心?”

“不,不是這樣,你們都不懂,我昨個見過他的,我比誰都更喜歡他,我最愛他。”

三人搖頭,只怕是又在說胡話,把夢跟現實都弄混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