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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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陰,小島。

夜寒已經離去,魂二依舊躺在小木屋的屋頂,沐浴著午後的陽光。冬日的陽光不像夏日那麽毒烈,冬日的陽光很溫暖,溫暖的像老母親的雙手。

或許是真的累了,魂二好像真的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已經又是日暮時分。

一天這麽快就過去了,魂二看著不那麽刺眼的陽光,靜靜地發呆。

殘陽鋪在湖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紅。

夕陽如血,照射在魂二的臉龐,卻不知為何顯的有一些蒼白。魂二的眉頭緊鎖,目光失焦,憂愁二字就寫在他的臉上。

他到底在憂愁什麽?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難道真的放不下容珂?他獨自問著自己。

自從見過容珂之後,他的腦海中就總浮現著容珂的容顏。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都像一幅幅賞心悅目的畫卷在他的腦海一一浮現。

他的心思也越來越亂,以至於都不能集中思考。

明天容珂就要離開了,離開這座城市,或許永遠不會再來。他到底要不要去見一見容珂,畢竟也算是朋友了,而且他離開容府都沒有告知容珂一聲,這算不算不辭而別?容珂會不會因此而生他的氣?他似乎很在意容珂。

魂二越想就越煩悶,越想心就越不安。

魂二不禁感嘆:“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魂二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看著夕陽,已經是日暮時分,該去赴花在水的約了。

原本他是沒打算赴約,可是內心卻不由自主地想答應,想去赴約。因為他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容珂也在宴席上。

魂二就是懷揣著這樣的希望,走上了去醉雲樓的路。

魂二沒有用輕功,他走路,一步一步地走,走的忽快又忽慢。

正如他內心的渴望,他渴望早點見到容珂,又擔心見不到容珂。內心的糾結,反應在了行動上。

所幸的是路上的行人都趕著回家,沒有人在意一個忽快又忽慢的行人。如果要是別的時間,路上的人見到魂二,怕是要把他當成一個神經病了。

魂二就這樣用著奇怪地姿勢走到了醉雲樓。

可是魂二卻擡頭看著醉雲樓遲遲沒有上去。

夕陽鋪射在石板路上,魂二的影子拉的越來越長。

魂二還是定了心,走進了醉雲樓。

這次出來迎接的不是老板,而是小二,小二瞧見魂二,熱情地招呼:“客官幾位?”

魂二道:“花家公子是不是預定了位置?”

小二道:“噢,花公子,在樓上請隨我來。”

小二領著魂二來到樓上雅間,這個雅間魂二仍然記得,那晚他正是帶著容珂到了這間雅間。

不知這次是否容珂還在裏面?

小二沒有推門,而是自己默默地離開了。

魂二佇立在門前,想要推門,可是卻又不敢,手放在了門上卻遲遲未推。

他真的很怕,很怕打開門,座中的人裏沒有那個臉上略帶憂愁的女子。

他又很想開門,只有開了門,才能看到那個臉上略帶憂愁的女子。

魂二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像一個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女人了。

魂二暗自嘲笑道:唉,這又是何苦?她在或不在對我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已經決定放下又何苦念念不忘,天空終有雲淡風輕時。

魂二暗示著自己,似乎還有了效果,心裏好像也不再那麽糾結。但他卻不知道,這樣做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推開了門,可即便如此他的內心還是略微一緊。門徹底打開了,可是奇怪的是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魂二關心的只有一個人,她並不在。

魂二嘆了一口氣,容珂沒有來。

即便給過自己無數的心裏暗示,可是看到容珂沒有在,他的心裏依舊難受,就像是喝了一壇子的草藥一般苦澀。

或許魂二還心存僥幸,是不是自己來早了,這裏一個人也沒有,是不是他們都還沒有來。或許一個人也沒有讓他的心裏多多少少還有了些許的期待。

魂二默默地走到了窗邊,看著天空夕陽的餘暉,默默地又嘆了一口氣。

“你為何嘆氣?”

這個聲音很熟悉,很好聽,和魂二夢中聽到的聲音一樣美麗,一樣動聽。

魂二迅速地轉過頭,容珂正俏皮地看著他。

魂二微微一笑,雖然魂二笑的很淺,可是內心已然心花怒放。

容珂又問道:“你為何嘆氣?”

魂二微笑著道:“因為夕陽就要落山了。”

容珂嫣然一笑道:“太陽也是會累的,到了晚上自然要回家休息。”

魂二道:“怎麽就你一個人?”

容珂道:“怎麽就你一個人?”

魂二一臉疑惑地看著容珂,容珂也一臉疑惑地看著魂二。

隨即,兩個人相視一笑,這才明白了,異口同聲地道:“這個花在水啊。”

原來,花在水對他們二人都發出了邀請,但卻自己沒有來。這是故意給兩個人營造單獨相處的時間和空間。

容府。

此時的花在水也不閑著。

坐在亭臺中,一旁是葉雲煙。

花在水悠閑地喝著茶,心情似乎還不錯。葉雲煙也在喝茶,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在這樣的冬日裏,喝茶確實比喝別的更讓人感覺到舒適。

花在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嘆道:“好茶。”

葉雲煙淡然如水道:“你好像心情很好?”

花在水道:“哦?為什麽?”

葉雲煙道:“因為這茶並不好。”

花在水笑了笑,道:“茶確實不好。”

葉雲煙道:“但你卻認為這茶很好。”

花在水淡淡一笑道:“確實是因為心情好,心情好,喝了不好的茶都覺得這茶葉好,你說奇怪不奇怪。”

葉雲煙道:“你覺得他們兩個人合適嗎?”

花在水道:“唉,倒不是我覺得合不合適。這得看他們兩個,阿珂你是知道的,她對長都用情至深,十年不忘,這一次難得見到有一個人能讓她重拾往日的笑容,就說明這個人阿珂並不抗拒。逝者已逝,阿珂還年輕,她的人生沒有幾個十年可以揮霍。就算是長都的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阿珂過的這樣痛苦,長都最喜歡的就是阿珂的笑容,長都最願意看到的就是阿珂的幸福。所以,身為哥哥的我們,自然要多幫幫阿珂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

葉雲煙當然也明白,但他就是有些擔心,問道:“莫臨淵這個人你放心嗎?”

花在水道:“莫臨淵這個人確實有些捉摸不透,他表面上看起來有些放湯不羈,可是為人卻很真誠。幫助我們破獲了鄧無名的陰謀,又幫助我們找到殺害容閣老的兇手,也可見這個人心思縝密,頭腦聰慧。”

葉雲煙又道:“我就是擔心這一點,越是聰明的人越危險。若他是一個笨笨的老實人,我反而不會擔心。”

花在水點點頭,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這個人卻是看不透。更何況他的劍術更是高深莫測,那一次來南雲城,慕容秋桐和他過招,完全就是壓著慕容秋桐,毫無還手之力。更令人可怕的是他竟然還在劍法中給我傳遞信息,他已經達到了操縱對手的境界,而且對手還是慕容秋桐。”

葉雲煙也是感同身受,道:“莫說是慕容秋桐了,我都贏不了他。”

花在水一聽,忙問道:“怎麽?你見識過?”

葉雲煙道:“我和他比過一場。”

花在水一怔,道:“如何?”

葉雲煙道:“平手。”

花在水道:“平手?那還好。”

葉雲煙道:“是他手下留情了。”

花在水楞住了,道:“那也就是說他的劍術在你之上?”

葉雲煙沒有否認,微微地點點頭。

花在水皺著眉,葉雲煙的實力他很清楚。在雲國在這個年齡階段竟然有人的劍術超越了葉雲煙,他實在不敢相信。

花在水沈聲念道:“南雲城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存在,這個人究竟是什麽人?”

葉雲煙道:“很奇怪,我總覺得他很熟悉。”

花在水奇異地看著葉雲煙道:“很奇怪,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葉雲煙道:“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花在水道:“的確,這種感覺讓我對他莫名地有種信任,也讓我有些不安。”

葉雲煙道:“他橫空出世,一鳴驚人,卻又異常地低調,不得不讓人猜疑他的身份。”

花在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個莫臨淵不願別人提及,也不願揚名立萬。或許,正如他口中的師父一樣,他也想做一個隱世的高人。”

葉雲煙道:“這樣的年紀便有這樣的看破紅塵的心境,很是難得。”

花在水道:“只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能做得到心如止水。”

葉雲煙道:“幸好這個人不是我們的敵人。”

花在水又喝了一口茶,漠然道:“這茶不好。”

醉雲樓。

與此同時,魂二與容珂卻相談甚歡,二人美美吃過一頓飯,又喝了點小酒。

他們聊的很開心,容珂似乎對魂二沒有一點戒備之心,沒有一點防備之意。

容珂把自己的小秘密都講給了魂二聽,自己開心的事,傷心的事也都一五一十告訴了魂二,魂二就像一個聆聽者,聆聽她講述她的故事。

容珂似乎也沒有要求魂二把自己的故事講述給她聽,她好像只想做一個傾述者而不是聆聽者,她的這些話似乎藏在心裏很久很久,很長時間沒有說出來,所以她有很多話想要講,想要傾述。

魂二就是她這麽多年第一個能夠傾述的對象,面對魂二她真的將自己完全地解放,將自己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情感全部釋放。

容珂說了很多,即便有很多傷心的事,但是她說了出來。魂二也不斷地開導她,這讓她很釋懷,心裏很舒暢。

容珂的心就像一個裝滿渾濁水的水缸,忽然渾濁的水倒的一幹二凈,清澈的水裝了進來。這讓她心也跟著變得清澈。

兩個人聊的很久,也很開心。

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二人也是離開了醉雲樓。

夕陽已經落下,月亮已經升起。

今天的夜空異常的明亮,沒有雪,也沒有霧。

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他們彼此默契地放慢了速度。

魂二擡著頭道:“你說為何無論走到哪,月亮就跟在哪?”

容珂似乎聽明白了什麽,淡淡地道:“你不喜歡月亮跟著嗎?”

魂二笑著道:“當然喜歡。”

容珂聽後,臉上好像多了一份嬌羞。

魂二道:“月亮會一直在嗎?”

容珂道:“你希望月亮一直在嗎?”

魂二又道:“沒有了月光,星辰也會黯淡無光。”

容珂道:“沒有了星辰陪伴,月亮太過孤獨。”

魂二道:“可是,終會有黎明,月亮也會回家。”

容珂道:“月亮不會回家,它一直在空中,只不過是在另一塊大地的夜空。你願意追逐月亮的腳步嗎?”

魂二道:“追月嗎?”

容珂道:“沒錯,追月。”

魂二道:“時光如水月如梭,我怕我追不上。”

容珂道:“或許月亮會等著你。”

魂二笑了笑道:“其實,月亮已經在我心裏。”

容珂聽後,默默低下了頭,臉上掛著月牙般的笑容。

魂二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默默地走著。

孤月懸空影成雙。

路終有走完的時候,回家的路走完了,可是人生的路卻依舊漫長。

魂二的這條人生之路漫長的一眼望去無邊無際,回過頭來也是無邊無際。他選擇了這條孤獨的道路,他也曾有多少次想過回頭,卻仍然咬緊牙關向前邁去。

容府門外,魂二已經不住在這裏,自然也就到這裏停止。

魂二想要和容珂說完再見,卻又開不了口,因為他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

容珂看著魂二,似乎在等待著魂二說再見,等待著魂二說他們下次還能再見面。

兩個人互相面對面站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忽然,從容府竄出一個黑影。

緊接著,又是一道黑影。

魂二一臉疑惑地看著,也沒有想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花在水沖了出來,見到了魂二與容珂。

魂二問道:“花兄這是怎麽了?”

花在水道:“不好了,鄭博被殺了!葉雲煙去追了。”

魂二大吃一驚,道:“什麽?被殺了?”

魂二皺眉道:“你照顧好阿珂。”

話音未落,魂二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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