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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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城屋頂。

魂二追著遠方的黑影。

心中一頓困惑,為什麽鄭博會被殺?難道他的背後還有人?難道是他只是一枚棋子?那麽來刺殺鄭博的人又會是誰?是醉花陰的刺客嗎?

魂二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他迅速地將所有發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回想自己曾經遺漏的細節。

這一次他有很多疏忽的地方,很多事情處理的也不夠嚴謹。容珂的出現讓他的心思出現了紊亂,處理事情變得粗糙與馬虎。他深深地譴責自己,把事情看的太過於簡單。張靖是這樣,鄭博也是這樣,兩件事上還有諸多的疑點,但他卻沒有考量,直接就給定案。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他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他深深地感到自責。

很快,葉雲煙追上了那個黑影。

兩個人停在了南雲城中心廣場。

中心廣場上,已經沒有了行人,一片寂寥與肅殺。

寒風劃過,如刀一般鋒利,不知是寒風凜冽還是人散發出來的氣場所致。

葉雲煙背負著雙手,手中夜幽冥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新鮮的空氣。

那個黑衣人同樣背負著雙手,手中也有一把劍。

魂二能夠感受到這個黑衣人體內蘊含的內力,渾厚而又蒼勁,這個人絕不簡單。可是,似乎並不像是醉花陰的刺客。

葉雲煙當然也能感受到對手的強大,而這份強大點燃了他內心的戰鬥欲。

葉雲煙沒有猶豫,也沒有詢問,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直接拔出了夜幽冥,漆黑的夜幽冥,劍身也是漆黑的,黑夜中如同一道鬼魅。

天空又是一陣鬼嚎,在寂靜的夜空顯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魂二領教過葉雲煙的劍法,葉雲煙的劍法很快,而在這快中又有多種變化,那種微妙的變化常人的肉眼是無法窺探。

黑衣人不是常人,他是一個高手,魂二心裏清楚,葉雲煙心裏也清楚。

黑衣人手中劍已揮出,只聽空中幾道金屬的碰撞聲,剎那之間,兩個人竟然比拼了十幾個回合。

要是普通人來看,只覺得這兩個人不過揮出了一招。而在高手眼裏,兩個人劍法的變化,攻防兩端的那種細節的處理都恰到好處,絕無脫離帶水。這就是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兩個人又是幾個連招,夜幕下,一道淡紫色的光,一道青色的光,兩種光相互交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還以為是什麽燈火表演。

漫天的美麗光芒下蘊藏著是無數的殺機,稍有不慎,就會命喪九泉。

可以看的出來兩個人都是全神貫註,高度集中。魂二可以感受到葉雲煙的註意力,這一次和他對決的時候狀態完全不一樣。和魂二對決時候的葉雲煙心中有羈絆,而這一次葉雲煙心中沒有任何波動,想的僅僅是致對方於死地。

這個狀態的葉雲煙才是正真的葉雲煙,是那個令雲國劍客聞風喪膽的葉雲煙,那個堪比劍宗的葉雲煙。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葉雲煙和這個黑衣人打的卻是難舍難分,兩個人勢均力敵。從局勢上魂二能夠判斷出葉雲煙已經慢慢地占據上風,但是令魂二擔憂的是他隱隱地感覺到黑衣人有意地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這個黑衣人究竟是誰?能和堪比劍宗的葉雲煙打成平手的人,難道也是劍宗?

魂二仔仔細細地瞧著黑衣人手中的那柄乏著青色光芒的劍,他覺得這把劍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只見黑衣人向後一翻,又向前一刺,這一刺伴隨著漫天劍影,劍氣讓空間扭曲,以至於這劍影形成不規則的形狀,就好似一道道的流水。

“萬水長流?”魂二驚呼道:“山河劍客陸山川!”

魂二看到了這一招終於明白了這個黑衣人是誰,這個黑衣人竟然會是劍皇閣六大高手之一的劍宗號稱山河劍客的陸山川。

“萬水長流”正是陸山川的成名絕技,而他手中那把乏著青色光芒的劍,正是劍皇閣三大鎮閣寶劍之一的青水流紋劍。難怪魂二會覺得熟悉,原來是這樣。

葉雲煙自然早就看出了對方的身份,當對方抽出青色的劍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而葉雲煙並沒有點出對方的身份。

因為他渴望,渴望與劍宗一戰。

一直苦於沒有機會的他,這一次終於有機會與劍宗對決,而這一次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對決,可以絲毫沒有顧慮。

所以他根本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他知道一旦對方亮出了身份,很有可能這場對決就進行不下去了。

陸山川畢竟是劍宗,劍皇閣六大高手之一,雖然葉雲煙的實力堪比劍宗,可是論實力與經驗必然還是會有些許的差距。

葉雲煙之所以能和陸山川打的難舍難分,完全是因為陸山川刻意的隱藏自己的身份,企圖找機會逃離,可是他沒想到葉雲煙的實力如此強勁,如果再刻意的隱藏下去,勢必自己會落於下風。所以,陸山川不在隱藏,而是放開了來打,這一劍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這一劍下來,葉雲煙勉強招架,可是身上還是被幾道劍氣劃傷,雖然是皮外傷,可的的確確被傷到了。

陸山川的劍氣十分詭異,如同流水一樣捉摸不定,明明看上去已經抵擋住了,這劍氣卻偏偏轉了彎,若不是葉雲煙謹慎給自己預留了空間,恐怕劃傷的就不只是皮發了。

魂二看著,心裏明白葉雲煙已經落在下風,可是依照葉雲煙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認輸,絕不會放棄。而魂二又不能上去幫忙,他明白葉雲煙絕不允許任何人插手,葉雲煙寧願死也不願別人的幫助,這事關一個男人的尊嚴,而葉雲煙又是最看重尊嚴的一個人。

這讓魂二有點不知所措。

正在這個時候,鄧無形沖了出來。

鄧無形的出現倒是給了魂二一個解決困局的方法。

魂二道:“鄧族長怎麽來了?”

鄧無形道:“這是怎麽了?那個黑衣人看招式很像我陸師兄。”

魂二道:“沒錯,那就是陸前輩。”

鄧無形驚訝道:“這是怎麽回事?”

魂二道:“你先勸一勸吧。”

鄧無形連忙大聲叫道:“陸師兄、葉使者別打了!”

陸山川和葉雲煙都看向了鄧無形。

葉雲煙知道這場決鬥已經到此為止了,但是他並不覺得可惜,他知道自己在打下去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勝算。他雖然好勝可也不是莽夫,認識到自己與劍宗之間的差距,讓他有了繼續苦練劍術的鬥志。一個人有了目標之後,人生就不會再迷茫。

魂二走了過來,道:“陸前輩,你這是什麽意思?”

鄧無形也問道:“陸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陸山川摘下了黑色面罩,道:“唉,事已至此,我也無話可說。”

魂二道:“陸前輩為何要殺人滅口?”

陸山川道:“把我帶走吧。”

鄧無形一臉茫然,道:“什麽殺人滅口?你殺了誰啊?”

魂二道:“鄭博。”

鄧無形驚道:“你為什麽要殺鄭博?”

魂二道:“鄭博便是殺害容閣老的兇手。”

鄧無形驚道:“啊?難道是真的?你們早上包圍鄭家就是為了抓鄭博?”

魂二道:“沒錯,看來鄭博並不是元兇啊,看樣子鄭博只不過是一枚棋子。”

鄧無形道:“陸師兄,你快說,總不可能是你吧?”

魂二道:“當然不會是陸前輩,因為這個元兇是鄧旭。”

“鄧旭?”

鄧無形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疑惑。而陸山川也是驚訝地看著魂二,欲言又止。

魂二道:“沒錯,確切的說鄧旭應該是幫兇。”

鄧無形極力反駁道:“這怎麽可能!”

魂二道:“現在想來鄧旭身上確實有疑點是我疏忽的。”

葉雲煙問道:“什麽疑點?”

魂二道:“那日我去集市上,找那些商人。我問過南海的漁夫,他說過一句話我當時沒有在意。他說鄧旭陸續地買光了除了海龍、海馬和生蠔之外的所有海鮮,當時我並沒有在意,我原本以為鄧旭只是喜歡吃海鮮而已。可是那天鄧旭在醉雲樓宴請葉使者的時候,他說過一句話我當時並沒有在意,他說他不太喜歡魚腥味。這就奇怪了,一個人不太喜歡魚腥味為什麽還每天去買海鮮?現在想來這麽做就是保證張夫人會買到生蠔海馬或則海龍這幾樣催情的食物。我想他這麽做可能並沒有和鄭博商量,完全是他自己的行為。他這麽做實在是有一些多此一舉,不過也正是他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讓我對他反而沒有懷疑。然後就是另一個疑點。”

葉雲煙道:“什麽疑點?”

魂二道:“同樣是在醉雲樓,鄧旭邀請你的時候。”

葉雲煙道:“是什麽?”

魂二道:“我當時說過一句話,我說養殖戶老宋是我接下來要抓捕的對象。然而就在那天夜裏,老宋就被殺了,原本我以為這一次引蛇出洞的行動鄭博是聽到那天我宴請諸位的時候所說過的話,當時我提到了老宋。原本我說給鄧旭聽,的確是在試探鄧家,可是隨著兇手落網,指向了鄭博,我就對鄧家沒了懷疑。可是現在想來鄭博那天並沒有在現場,也就自然沒有聽到我說的話,那麽他的消息來源又會是從哪來的,現在看來,只有是鄧旭告訴他的。”

葉雲煙道:“原來如此。”

鄧無形仍然有點不相信,問道:“可是,為什麽鄧旭要這麽做?他和容閣老無冤無仇。”

魂二道:“有,他和鄭博一樣的動機。”

鄧無形道:“什麽動機?”

魂二道:“鄭博在南山深坑處私自開了一家煉制廠,煉制金銀。而容閣老發現了鄭博的這個秘密,所以鄭博不得不設計殺害容閣老。”

鄧無形道:“這和鄧旭有什麽關系?”

魂二道:“鄧旭就是煉制廠的合夥人。”

鄧無形驚道:“這怎麽可能?”

魂二道:“在煉制廠的密室有一本賬目,賬目本上記錄了資金的流向,而資金的流向有兩筆賬,也就是說流向了兩個地方,一個自然是鄭博那,而另一個就是鄧旭。或許還有一點,就是鄧旭喜歡上了容珂,而容閣老對鄧旭沒有好感,所以他更加起了殺心。”

鄧無形道:“但這只是你的猜測。”

魂二道:“沒錯,但是看到了陸前輩,我就知道我的猜測沒有錯。”

鄧無形忽然也明白了什麽,是啊,陸山川刺殺鄭博,殺人滅口這不就是最好的佐證嗎?

魂二道:“我想鄧旭那一筆資金大部分應該流向了劍皇閣吧?”

陸山川聽後,一怔,隨即嘆了一口氣。

鄧無形更加驚恐,如果是真的,劍皇閣參與了私自煉制金銀的勾當之中,將會對劍皇閣產生極其惡劣的影響。

鄧無形看著陸山川,問道:“是真的嗎?”

陸山川又是嘆了一口氣道:“葉使者,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鄧無形知道這件事看來是真的。

葉雲煙思忖了一會,道:“我答應你,但是鄧旭必須接受制裁。你若作為人證,劍皇閣的事我可以不提,但是你的罪責需要交給雲國公定奪。”

陸山川點點頭,道:“好,多謝使者。”

鄧無形道:“鄧旭這小子真是無法無天了,使者等著,我現在就把他抓去容府!”

葉雲煙點了點頭,他鄧無形不可能縱容鄧旭,既然鄧無形作出了承諾,正好可以看看鄧無形在情與法之間如何抉擇。

葉雲煙與魂二帶著陸山川回到了容府。

容府的大廳中。

魂二同花在水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花在水聽後不免悵然。

不久之後,鄧無形走了進來。

可是,他卻是一個人。

葉雲煙似乎意識到了,問道:“人呢?”

鄧無形深深皺著眉,道:“我放了。”

葉雲煙怒意湧上心頭,道:“你放了?”

鄧無形道:“其實,鄧旭做的這些事,是我指使的。”

他們三個一聽,不免一怔,但是很快就明白鄧無形的意圖。

葉雲煙道:“你要承擔鄧旭的罪責?”

鄧無形道:“是。”

葉雲煙道:“即便你承擔,我們也得拿下鄧旭。但是你私自放跑疑犯這件事是逃脫不了的。”

隨後,葉雲煙命人把鄧無形和陸山川關押了起來。

但是,鄧無形陸山川畢竟是劍宗,於是安排在了兩個客間給他們住下,並安排人看守。

葉雲煙感嘆道:“這鄧無形看來還是做不到法大於情。”

魂二道:“鄧無形畢竟也是性情中人,鄧旭是鄧家的獨苗,以後鄧家的繼承人。現在是南雲城城主大選的關鍵時刻,鄧無形又是最有力的候選人,他本可以大義滅親,彰顯自己的正義,可是他沒有,他選擇了親情,他寧願放棄南雲城城主之位。這也足夠說明鄧無形並非虛偽做作之人,如果他將鄧旭抓來我倒是並不驚訝,可是他放了,我反而佩服。”

花在水點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可惜他還是放了鄧旭,如若不然,這南雲城主讓他來做必然更合適。”

魂二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葉雲煙道:“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抓住鄧旭。”

花在水道:“我這就去下令,如今城門已關,鄧旭跑不出去。”

葉雲煙道:“好。”

就在這個時候,鄭乾求見。

鄭乾走了上來,道:“各位使者大人。”

花在水問道:“鄭管家所來何事?”

鄭乾道:“我是來稟告各位使者的,鄧旭現在就在我們鄭家。”

三人聽後,頓時大喜,花在水道:“在你們鄭家?”

鄭乾道:“對,鄧旭方才跑到我們鄭家,他說他希望在我們鄭家借宿一宿,我們公子便假裝答應,他讓我來找使者,自己先拖著鄧旭。”

葉雲煙立即道:“走,去鄭家抓人!”

葉雲煙和花在水帶著士兵前往鄭家,魂二自然也跟了過去。

城南鄭家。

葉雲煙命人將鄭家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隨即,帶著人直沖進去。

鄭家偏廳,鄭鵬正和鄧旭把酒言歡。

鄭鵬道:“鄧兄今日就在我鄭家放心住下。”

鄧旭感謝道:“多謝鄭兄,不知鄭兄可有什麽辦法讓我出城?”

鄭鵬問道:“鄧兄怎麽?不方便出城?”

鄧旭道:“不是不是,我這是離家出走,自然不能被認出來。”

鄭鵬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混在我們帝雲錢莊的車馬中出城。”

鄧旭一聽,大喜道:“那就多謝鄭兄了。”

“不用謝了,你是出不了城的!”

只聽一聲踹門聲,葉雲煙帶著人沖了進來,直接將鄧旭拿下。

花在水對著鄭鵬道:“多謝鄭公子提供情報。”

鄧旭一聽,知道被人賣了。頓時青筋暴起,怒罵道:“鄭鵬!你出賣我!”

鄭鵬淡定地道:“你以為我和我叔父是一夥的人嗎?那你可想錯了。”

鄧旭咬牙切齒著道:“你……”

花在水道:“此人我們便帶走了,這一次多謝鄭公子了。”

鄭鵬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隨後,葉雲煙命人押著鄧旭離開鄭家。

到了鄭家門口的時候,鄭乾拉住了魂二。

鄭乾道:“莫大俠,莫大俠。”

魂二道:“鄭管家有事?”

鄭乾道:“我那事是不是可以算了?”

魂二道:“你舉報有功,功過相抵,你沒事了。”

鄭乾笑嘻嘻地道:“那那個銀子……嘿嘿……”

魂二道:“你放心,你那欠的債由我負責。”

鄭乾一聽,道:“多謝莫大俠了。”

魂二回到了容府。

三個人審問著鄧旭。

鄧旭也是將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和魂二推理的基本無差。

鄧旭說他第一眼看到容珂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容珂。可是,那次宴會後,他找過容知患表明心意,可是卻被容知患狠狠地拒絕,這讓他心裏很是不爽。

後來鄭博找到了他,跟他說容知患正在秘密調查他們的煉制廠,而且對他們產生了懷疑。後來鄭博還將殺害容知患的計劃告訴了他。他對容知患也是懷恨在心,自然同意了這個計劃。他怕容知患可能不會吃到那只雞,所以提議買海鮮,又到漁夫那裏把其它的都買了過來,只留下海龍海馬和生蠔這些催情的食材。

直到後來他聽說鄭博被抓,心裏就很擔心鄭博會告發自己。於是,他找到了陸山川,請求陸山川的幫忙。陸山川為了劍皇閣的榮譽,只好冒險刺殺。

此時天色已晚,花在水便留住了魂二。

明天他們便要啟程回雲都,希望魂二明天能夠送一程,最關鍵的是送一送容珂。

魂二沒有拒絕,他在容府住下了。

魂二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不知是不是為明天的離別而傷感。

他來到了窗邊,望著夜空,天空的月亮仍然被烏雲遮蔽,月色暗淡。魂二看著夜空,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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