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獵獵，耳畔邊呼嘯而過冬風，似是龐然怪物的哀嚎，在灰色的天空下，悲鳴不止。

素月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

艱難的在沒過腳踝的雪地中行走。

她擡起眼眸看著不遠處蹣跚而行的素眉英。

素月停下腳步，回過頭。

皚皚的雪地中，除了兩串深深烙進積雪中的腳印，便是靜靜佇立在雪地中，光禿禿的楊樹。

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已經走了三天三夜了，仍然沒有任何落腳的地方。

幹糧也沒有剩下多少了。

素月繼續跟在素眉英的身後。

對著滿是凍瘡的手哈了一口氣，想以此來讓像是寒冰一樣的雙手得到一點點的溫度。

素月搓撚著僵硬的手，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兩人一前一後，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輕盈單薄的雪花在素月的眼前緩緩而下。

“五姐，又下雪了。”素月仰起頭，肉眼可見的雪花一片片，洋洋灑灑。

這不是什麽好事情。

只會讓路途更加的艱難。

從走出密道到現在，已經有五日。

兩人除了在樹梢上休息，便一直在行走。

素眉英回過頭，臉上的淚痕交錯，素月站在遙遙幾步之遠，看著素眉英。

“六妹……我們一定會翻過這座山對吧!”素眉英語氣懇切。

素月重重的點點頭。

“如果連這座山都翻不過去，我們談何報仇!”

她只能這樣想，她不能死。

素眉英露出欣慰的笑容，“……六妹……我現在好困……”

素月瞪大眼眸。

驚慌失措的走向素眉英。

“姐姐，不能睡!”

素眉英笑著，在素月的眼前，癱倒在雪地裏。

素月撲到躺在雪地裏的素眉英。

冰涼的手，捧著素眉英早已凍爛的臉頰。

滾燙的溫度燒灼著素月的皮膚，素月心下一驚。

滾燙的眼淚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五姐，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素月抱著素眉英滾燙的身體，跪在地上。

如果五姐不及時醫治，五姐的這條命……

“不，不會的！”素月搖了搖頭，堅定的看著神志不清的素眉英。

素眉英有氣無力的擡起手，撫摸著素月滿是淚痕的臉頰。

“六妹，你走吧……我沒事……”

素月搖搖頭，“我們是姐妹，我怎麽能拋棄姐姐獨活，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

雪花大片大片的，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大，素月將素眉英扶起，靠在樹幹上。

她蹲下身，背對著素眉英。

將素眉英的手搭在肩膀上，素月咬著嘴唇，卯足力氣，將素眉英背起。

她現在要加快速度，現在五姐需要熱的水，需要溫度，不然，真的會因此而死。

老天，求你了，哪怕是她死，也一定要讓五姐活著。

素月背著素眉英，不知走了多久。

擡起眼眸，看著白茫茫的雪地，再堅持一下，“五姐，我們一定會活著……”

素月喘著氣，打量著四周。

雙眸鎖定住前方不遠處。

炊煙裊裊。

素月雙眸閃爍著光亮。

“姐姐，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素月喜極而泣。

心中終於松了一口氣。

素月卯足所有的力氣，背著素眉英疾步在雪地中行走。

果然是一戶人家。

素月背著素眉英站在柵欄外，看著柵欄內的小木屋，像是看到了希望。

木屋前的積雪被掃到兩旁，露出被凍硬的泥土地。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木門應聲而開。

走出來的是穿著厚棉衣的少女。

少女蹙著眉頭，看著柵欄外背著素眉英的素月。

細細的打量著二人，終於神色稍松。

“可問姑娘可收留一下我們姐妹。”素月懇切的看著少女。

少女點點頭，走了出來，將柵欄的門打開，“快些進來吧!”

素月隨著少女，進入木屋。

迎面撲來的暖氣，素月登時熱淚盈眶。

屋內熱氣繚繞，凍僵的身體頓時暖和了不少。

“謝謝姑娘……謝謝……”素月喜極而泣，竟不知道如何向這位陌生的姑娘表達謝意。

少女凍的微紅的臉頰，鋪上了一層紅暈，慌忙的將素月拉了起來。

“舉手之勞罷了，快些起來!”

素月和少女將昏迷的素眉英安頓下來。

少女也將自己的衣物拿出來，讓素月和素眉英換上。

“所幸，我這裏有幾包草藥，不然，你姐姐的病可就麻煩了。”

素月將洗好的粗布，疊好，蓋在素眉英的額頭上。

少女遞給素月幾個熱乎的饅頭。

“一路奔波，很累吧！快吃吧！”

“謝謝姑娘，你要如何稱呼？”

素月看著手中的粗糧饅頭，感動的無以覆加。

少女拿出藥壺，裝好草藥放在小火爐上。

“不用那麽客氣，我□□草，春天的春，小草的草。”春草嘿嘿一笑，臉上的小雀斑好似也跟著跳動起來。

素月微微一笑。

“我叫桂月，我姐姐叫桂英。”素月給躺在床榻上的素眉英掖了掖被子。

在逃離時，楚國便已經被慕容端控制。

已經過了這麽多日，也不知道現在朝歌情況如何了。

現在用真實的名字，實在是太危險了。

春草拿著小竹扇，坐在小火爐旁，扇著火。

不過一會，屋內便洋溢著濃濃的藥香。

春草嘆了一口氣，“現在世道亂，想必你們姐妹是逃難的吧!”

桂月無聲的點點頭。

“父親也許已經死了吧……”

素月的眼眸蒙上一層陰霾。

“對不起……你肯定特別難過，要是我沒了父親，我也會很難過。”

春草抱歉的看著桂月。

桂月抽起嘴角。

“無礙，現在，你可知道朝歌情況如何？”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父親前日去賣王城賣皮草，城內基本上是安定了，嘖嘖，”

春草感嘆一聲，“聽聞素將軍反叛，已經被慕容家給鎮壓下來了……”

反叛？怎麽可能！

桂月怎麽也不敢相信！

明明事實不是這樣的！

“……聽父親說，過幾日便將素將軍還有素家嫡子，在菜市口斬首示眾，素家的女眷也難逃其難，一一斬首示眾，太子聯合素將軍一同反叛，嫁給太子的兩位素家小姐也被關進了大牢，你說，這都是什麽事情!貴族的事情，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不理解……”

“什麽！”桂月驚的站起身。

斬首示眾……

春草詫異的看著表情驚異的桂月。

桂月克制著，坐在原地，“啊……我只是沒想到，短短幾日，那麽大的家族就這麽沒了……”

春草點點頭，“聽聞，這次叛亂牽連甚廣，天天打仗殺人的，咱們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太平，這不，我父親只能翻過這座山，去平安縣賣皮草。”

春草朝向窗子，探了探腦袋，“約莫著，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這些話，桂月完全聽不下去。

父親、素卿安、素歌、素蘭……

“春草，從這裏去菜市口需要多久？”

素月的聲音有些顫抖。

“大概三日吧！你去菜市口有何事？你現在需要休息……”

“我家在菜市口附近，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落在家裏了……”桂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桂月看向春草，“我去去就回，我姐姐，就麻煩你了……謝謝……”

春草嘆了一口氣，簡單的拿了些幹糧銀兩，塞到了桂月的懷裏。

“你總不能空手去，諾，這些你在路上用。”

桂月看著懷中沈甸甸的包裹。

一時竟不知要如何感謝。

“今日之恩，我們姐妹定當湧泉相報！”桂月抱拳相謝。

說罷，便轉身離去。

春草跟著桂月的腳步，追了出去。

走到柵欄門口，遙望著漸行漸遠的桂月，“桂月，一路小心！”

桂月站在山頭，回過身，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

雪下到午時，便停卻。

積雪雖深了一些，但也沒有影響桂月的行程。

已經走過一遍，對這裏的山路也有個印象。

桂月日夜兼程，不出兩日，便回到了朝歌。

城門口，果不其然有重兵把守。

守兵拿著畫像，一一和進城的人面容進行對比。

還有守兵搜身。

桂月摸了摸一直掛在腰間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帶不進去了。

桂月尋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將匕首埋了起來。

又觀察了一陣，拉住一個從身邊走過的大爺。

“老伯，這王城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守衛怎麽這麽森嚴？”

佝僂著背脊的老伯，挑了挑須白的眉。

“小姑娘，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一直久居深山，現如今娘親病重，我才來王城尋醫。”

老頭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小姑娘，現在不太平嘍，這大將軍叛國，那將軍的兩個女兒逃跑了，這不，都在全城通緝了，今日正要斬首示眾，所以才有重兵把守，哎，我看那倆女娃娃和你這般大，哎吆，真是可憐……”

通緝？

沒想到不過幾日，她和五姐就被通緝了，所幸沒有告訴春草她們真實的姓名。

不過看樣子，自己現在的模樣，並不會被認出來。

在冰天雪地中凍傷，也是因禍得福了。

“謝謝老伯了。”

老頭瞇著眼睛，“要戰爭了啊……老百姓要不安生嘍……”老頭嘟嘟囔囔的走向城門。

現在要怎麽辦？今日，便是刑期了……

桂月不假思索的走向城門，瞟了一眼畫像。

守兵拿著畫像，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桂月。

桂月屏住呼吸，面上仍然神色如常。

語氣頗為不耐煩，表情厭惡的瞪著桂月，“好，過去吧！”

想必，現在的她，真的醜到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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