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姐，二小姐在涼心亭等您。”模樣陌生的婢女，跪在地上，漂亮的杏眸卻滿是不屑。

素月放下手中的書卷，“片刻便來。”

素歌這麽久以來，除了前不久特意前來秋月閣來送碧池一事，其他並無再多交集。

突然邀請前去涼心亭自然不是什麽好事。

“小姐，要叫上七小姐一起嗎？”小桃子蹙著眉，大概也是知道此去前去並不是什麽好事。

素月搖了搖頭，“我不能一直讓七妹妹保護我，無礙的。”

她終究還是要一個人面對一切的。

素月整裝待發。

現在天氣已然暖和了不少。

透徹的天空，似是淡藍色墨彩渲染過一般的宣紙，萬裏無雲，澄澈如鏡。

暖烘烘的太陽懸掛在高空之上，素月瞇著眼睛，這樣刺眼的光線令人炫目。

石子路旁枯黃裏冒出些許嫩綠的芽子，光禿禿的樹枝也抽出嬌柔的小葉子，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褐色的小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很是活潑的模樣。

素月會心一笑。

一夜之間，似乎這個死氣沈沈的塵世，恍然變的豁然開朗，生機勃勃，讓人耳目一新。

似乎昨日還是黑色和白色的主場，今日便已是絢麗多彩。

原來這個世間，竟是這般的美。

一瞬間，素月感嘆萬千。

就這樣，素月不知不覺便已走到了涼心湖。

涼心湖是素府最大的湖，無論是酷夏還是寒冬，湖水一直都是徹骨的冰涼，自然而然，稱為涼心湖，而建在涼心湖中央的亭子，便亦是涼心亭。

偌大的涼心湖，岸邊一株株粗壯的柳樹，在暖暖的風中搖擺著嫩綠的枝條，好似是腰肢柔軟似水蛇的舞女。

波瀾不驚的涼心湖，被風掀起一層層的漣漪，好似是會發光的魚鱗，水光炫目。

素月收回視線。

遠遠望去，便看到涼心湖中央的涼心亭中好些的人。

沒想到，不單是只邀請了她一個人，這般的熱鬧，竟和這般的春光融洽在一起。

“哎呀，六妹妹你到了。”素蘭眉眼彎彎，笑容明媚，一席素衣，將她襯托的如出水芙蓉。

一旁的素眉英很不開心的瞪了一眼滿臉笑容的素蘭。

素歌亦是一身艷紅，唇齒帶笑，端坐在正中央。

素月牽起唇角，微笑，“妹妹見過各位姐姐。”

“呵呵，不敢，馬上都是秦王妃了，我可受不起。”素眉英冷冷的瞟了一眼素月。

素蘭面色一僵，推了推素眉英，對著素月賠著笑。

素月並未說什麽，安靜的坐在一旁。

“姐妹好不容易聚一次，眉英！”

素眉英撇撇嘴，將頭扭到一邊，不再搭理素蘭。

“今日我們姐妹好不容易聚一次，可不要鬧的不愉快。”素歌面色平淡。

“自然是的，二姐姐，不過，七妹妹為何還未到？”素眉英立即帶著諂媚的笑容。

素歌的挑花眸轉向素月，“七妹啊！和卿安在一起呢，估計是脫不開身了。”

素月心裏冷笑，素歌果然是有目的的。

難道她真的認為沒有了七妹妹，她就真的任人欺淩嗎？

“六妹妹，你和七妹妹走的近，難道沒和卿安有交集嗎？”素眉英拖著腮，似笑非笑。

這是想挑撥離間嗎？

“妹妹雖然與七妹走的近，但是並未和卿安有任何的交集。”素月面色如常，在這裏，她獨有七妹便好。

其他，無所謂罷了。

“嘖嘖，五妹，卿安怎麽會願意和六妹接觸？在素府，除了七妹這個不怕晦氣的，可是沒人願意多和六妹接觸的。”

“是呢！二姐姐說的是！”

素眉英捏著帕子，忍俊不禁。

素歌桃花眸滿是譏諷，就連一眾隨從，亦是滿臉的嘲諷。

只有素蘭，蹙著眉，似是有些同情。

素月垂下頭，咬著嘴唇。

“哎呀，我忘記表哥了！”素歌蹙著秀眉，“我忘記表哥和六妹妹定親了。”素歌咯咯笑了起來。

素歌看向垂著頭的素月。

“也是，只有表哥這樣晦氣的人才會喜歡晦氣的六妹，這就是所謂的臭氣相投！”素歌說著，便哈哈大笑。

素蘭亦是輕笑，並未多言。

素眉英呵呵一笑，似是有些不高興，隨即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是，二姐姐說的是！”只是一瞬，素眉英便換上一副明媚的笑臉。

素歌很是滿意的打量著素月的神情。

素月枯瘦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中絞著帕子。

不，她為何要這樣忍耐！

素月仰起頭，鳳眸直視著素歌，“既然二姐姐覺得妹妹晦氣，那為何還要邀請妹妹前來？難道姐姐不怕也沾染妹妹的晦氣嗎？”

素月此話一出，涼心亭便瞬間陷入死寂。

空氣的溫度降至零點。

時間好似凝滯了許久。

“你……”

素歌擰著眉，一時之間竟不知要如何應對。

素蘭和素眉英亦是不可思議的看著素月，好像是要將素月看穿。

在場的所有隨從，都未曾想到，昔日默默無聞，只會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素月會說出這麽一番話。

而且，她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回擊了素歌。

剛剛還在嘲笑素月的奴婢，無不一開始可憐起這個勇氣可嘉的六小姐。

不過，素月這樣晦氣的人，確實該死，只不過是早死還是晚死罷了。

素歌騰的站起身，抽起唇角，“呵！六妹，我看你是上次落湖，生病燒壞腦袋了吧！竟然敢頂撞我！”

“妹妹是失足墜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二姐姐自然清楚的很。”素月絲毫不示弱。

素月並不是很清楚之前的素月是為何而落湖。

只是那個夢，那個被素歌推入涼心湖的夢，讓她膽戰心驚。

素歌聽罷此言，面色一白，渾身一震。

所有人的倒吸一口冷氣。

果然……那個夢境難道是前世素月最後的記憶嗎？

真的是素歌推下去的……

“看來六妹妹腦子是真的壞了，竟開始胡言亂語！”素歌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素月勾起唇角，“是不是胡言亂語，姐姐不是很清楚嗎？”

不過是小小的試探罷了。

素歌便已露出馬腳。

她還是太嫩了。

“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庶女！竟敢如此猖狂！”素歌氣急敗壞。

大步走向素月，揚起手，便要落下去。

素眉英素蘭瞪圓了眼睛看著素月。

素歌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姐姐，雖說我是庶女，但我們怎麽說也是一個父親，難道你是想說我們的父親大人也是一個這樣的人嗎？”

素月揚起聲調。

素歌精致的五官不自然的擰在一起，自然是怒火中燒。

“呵呵……素月！”素歌再無往日的嫡女風範。

此刻就如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姐姐莫急，生氣傷身。”素月狠狠的甩下素歌的手，面帶微笑。

素歌惡狠狠的瞪著素月，恨不得現在就將素月撕成碎片！

她竟敢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反抗她！

突然，素歌精致的面龐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但是讓涼心亭中所有的人為之一顫。

“六妹妹，什麽樣的人該在什麽位置，就要在什麽位置。”素歌將耳邊的一縷青絲繞至耳後。

“僭越了，可是會受懲罰的。”

素歌用絲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剛剛被素月抓過的手。

素月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隨從束縛了起來。

按著素月，素月被迫跪在地上。

“六妹妹你這是何必呢？”素蘭很是可憐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素月。

素眉英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樣的好戲，不容錯過！

素歌在素月的面前來回的踱步。

然後停在素月的眼前，蹙著眉頭，端起素月的下巴，細細的打量素月的臉龐。

秀眉一蹙，表情有些厭惡。

嫌惡的甩開素月的下巴，拿著手帕擦了擦手。

“這張臉，看著真是討厭，要不然……”

素歌精致的瓜子臉湊近素月，桃花眸彎彎的，好似彎月。

“打爛吧！”

素月咬著扇貝。

在素歌猖狂的笑容之下，素月垂下頭。

“啪！”

響亮的一聲在涼心湖中回蕩。

落在枝丫上停歇的飛鳥一驚，叫著，撲騰著雙翅，飛向高空。

臉頰上，火辣辣的。

“這個聲音真好聽。”素歌輕笑。

緊接著，響亮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驚起無數飛鳥。

素月感覺頭都是懵的，眼前的景物昏花，好像是蒙了很多層的紗簾一般。

雙頰早已麻木，毫無知覺。

“給我擡起來讓我看看！”素歌坐在正中央，喝了一口熱茶。

素月低垂的腦袋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拽著頭發，猛地提起。

素歌滿意的笑了笑，“不錯，現在能看了。”

素眉英和素蘭蹙著眉頭，賠著笑容。

如果，她現在是昔日的慕容穎蘭，昔日的萬人敬仰，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後國母。

那麽，這些！

她是一絲一毫也不會忍耐！

然而，她歷經生死，身份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的嫡女，淪為了今日遭人嫌棄的庶女。

無權無勢，只得忍氣吞聲，在這裏遭姐妹的譏諷，遭奴婢的嘲笑。

她卻不得反抗。

只因為，她沒有任何的地位，只能在夾縫中茍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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