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又要欠秦安王一個人情了。

……

“你這個賤人！”

素月還未睜開眼眸，便覺得自己的身子一沈。

身體不停的墜落，再墜落。

好似是要墜入深淵一般。

無言的恐懼吞噬著她的心神。

撲通一聲。

素月身體猛地一顫，瞪大眼睛。

冰涼徹骨的湖水灌入她的口鼻，素月感覺好像是有一雙手在握著她的脖子。

讓人痛苦的窒息感，素月瘋狂的揮動著四肢，想要向上游去。

然而身體仍然不停的墜落。

素月絕望的看著湖面上影影綽綽的倒影。

素月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驀然，素月覺得身體很輕，好像是浮動在空中一般。

她緩緩的睜開眼眸，她看見了一片雪花在墨色的天空中，旋轉著，舞動著，然後無聲無息的落下。

空氣中，似乎是彌漫著清淡的梅花香。

一霎時，素月眼前場景變化無常。

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又或者，那個人就是她……

那是一片一望無盡的梅林，她在無止無休的奔跑，心中似是有無法言說的恐懼在支配著她的身體。

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跑！

她突然停下腳步，她低下頭。

她看到，她的腹部插著一把精致短小的匕首。

鮮血順著閃爍著寒光的刀刃綿延而下，落在雪白的雪上，一瞬間，好像是朱紅的墨彩一般。

將腳下的一片雪白渲染的如萬千落紅。

一陣狂風刮過，將梅林吹散，剩下無數紅色的花瓣呼嘯而起，隨著風，伴著落雪，在黑漆漆的混沌中飄然而去。

她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傾，熟悉的墜落感，熟悉的恐懼感，那是萬丈深淵，是萬劫不覆。

撲通的一聲。

她感覺到自己早已經冰涼的身體受到了猛烈的撞擊，撕裂般的痛楚，似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素月驚恐萬分的睜開眼眸。

不是無盡的黑暗，不是讓人恐懼的墜落感。

“姐姐……你終於醒了！”素雲熙眼圈紅紅的，正握著素月的手。

素月折起身，“每次我睜開眼睛，都是你在哭，不哭了不哭了。”

素月環抱著素雲熙，拍了拍她的背脊。

“姐姐，謝謝你。”

素月微微皺眉，“你謝我幹嘛！”

“我本來不想寫《列女傳》的，我就要跟母親鬥！”素雲熙抽了抽鼻子。

“我就是不想讓你受苦。”素月疼惜的撫摸著素雲熙的頭發。

素雲熙依偎在素月的懷中，“我怎麽可能會受苦，倒是姐姐每次是受苦的那一個。”

說著，素雲熙傷心的看著素月紅腫的臉頰。

“我都沒事了！”素月捏了一把素雲熙的小臉蛋。

“對了，姐姐，你是怎麽模仿我的字的！我記得姐姐以前並不喜歡寫字。”

素月想了想，“我那次落湖以後，我就開竅了，然後私底下，照你的字偷偷練了練，才能寫的出來啊！”

素雲熙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原來如此啊！不過，姐姐寫的字比我好看多了！”

素月無聲的笑了笑。

“姐姐，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素雲熙好似想起什麽，雙眸中閃爍著精光。

“什麽消息啊！”

素雲熙神秘的趴在素月的耳邊，“姐姐，表哥前日向父親提親了，說是等到姐姐出閣之日便迎娶姐姐。”

素月大腦瞬間空白，雖然知道他會提親，但是沒想到如此的快。

緊接著，臉頰不爭氣的紅了大半。

哪怕知道那是權宜之計。

不過，她都已經成過一次親了，不應該如此的沒羞沒臊，不應該如此的扭捏。

更何況這一次還是假的？

素月躺在床榻上把頭埋進被褥中。

“姐姐，你快點告訴我，你和表哥怎麽就成了！”

受不了素雲熙的八卦之心，素月一不做二不休的編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素雲熙才算是做罷。

素月這才安生的又補了一個覺，才覺得精神好了很多。

過了數日，素月的臉頰好了些許，消腫了很多，只是上面還隱隱有些紅印子。

好在之前，素雲熙找了一個理由，讓素月好些時日沒有去請安。

現在好的差不多了，素月也是要掛著面紗才敢出門請安。

只是，一路上，所有奴婢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幾日未曾踏出秋月閣，現今，到底發生了何事？

“七妹妹，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為什麽我感覺大家眼神都怪怪的。”

“姐姐，你還不知道嗎？”

素月一臉迷茫。

“表哥和姐姐訂婚的事情傳遍了整個朝歌，現在無人不知姐姐你。”素雲熙說著，雙眸閃爍著亮閃閃的光芒。

素月無語，“還傳遍朝歌，這個不至於吧……”

“怎麽不至於！”素雲熙立刻反駁。

“表哥那容貌，怎麽說也是男色中的絕品，朝歌大把的姑娘都惦記著表哥呢！”素雲熙啃著蘋果，滔滔不絕。

也是，上官珩那等容貌，素月活了一大把年紀也是頭一次見。

“不過呢，雖然表哥容貌絕色，但是呢……”素雲熙湊近素月，細細的打量著素月。

素月摸摸臉頰，“怎麽？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素雲熙縮回腦袋，嘿嘿一笑，“我就是覺得表哥和姐姐很般配！”

“他怎麽說，也是一個皇子，我不過是庶女，哪裏般配了？”

素月只覺得好笑。

素雲熙認真的啃著蘋果，歪著腦袋，“我也不知道，以前這種感覺不明顯，但是現在覺得越來越般配了。”

“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素月只得摸摸素雲熙的小腦袋瓜子，真不知道她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這只是一場有頭無尾的訂婚罷了。

在朝歌傳的沸沸揚揚的婚事，雖然素雲熙並未細說，但是她也有耳聞。

無非是說素家六小姐一個低賤的庶女，攀龍附鳳。

雖然現在的秦安王是在楚國的質子，但是也是一個皇子，也是有機會得到皇位的。

亦有很多的抱怨。

不過因為這一場意外得來的訂婚，倒是讓素家從未有人耳聞的六小姐一夕之前，便無人不曉，眾所周知。

甚至名氣蓋過素歌。

想來，在老百姓的眼中庶女飛上枝頭變鳳凰比美女才女這些的更有話題。

那些編故事，唱戲的，說書的也是煞費苦心的將秦安王和素府六小姐從相識、相知、相愛到訂婚的故事編的膾炙人口。

甚至還流傳了下來，傳頌了數年，這些都是後話了。

眨眼，便已是二月了。

下午陽光恰好，素月瞇著眼睛，好生享受。

突然感覺一陣陰涼，素月睜開眼睛，原本以為是天陰了。

一睜開眼睛，眼前是上官珩放大了數倍的五官。

精致的如天才的工匠精雕細琢的那般。

素月一瞬間，心臟停止了跳動。

“你什麽時候來的啊！”素月按捺著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繼續慵懶的打著盹。

上官珩直起腰，“我這幾日，聽了一個故事，某個大雪紛飛的一天，一個可憐的少女跪在雪地裏，然後某個公子路過，心生猶憐，”

“便將自己的披風借給少女，少女由此暗自許下芳心……”

素月猛地驚醒，臉蛋刷紅刷紅的，“停停停！”

上官珩饒有興趣的繼續說道：“中間的情節忘記了一些，不過好像後來機緣巧合，公子救了少女一命，少女便以身相許……”

素月覺得自己要炸了。

這明明是自己編給素雲熙的故事！

這個素雲熙竟然竟然講給上官珩了！

現在，素月只想找一個老鼠洞鉆進去。

“然後呢，公子其實在第一眼，便對少女一見鐘情，於是……”

素月騰的站起身，抓著上官珩的衣袖，惡狠狠的瞪著上官珩。

“我都是編的！就是為了滿足一下雲熙！”

上官珩挑挑眉，“我覺得這個故事還不錯，很符合實際情況。”

素月頓時覺得全身無力。

“真相是什麽，你我都知道。”

上官珩斂起笑容，突然湊近素月的耳邊，“若是真的呢？”

溫熱的鼻息在素月的脖頸上翻滾，越發的滾燙。

“可惜不是……”

上官珩直起身，瞬間，便恢覆以往的面無表情。

“其實，我就是想說，你編的故事還不出錯。”說罷，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甩袖而走。

留下素月一人木然的楞在原地。

現在越發的看不清上官珩了，時而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時而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時而沒心沒肺的，感覺這個世間都充滿了光彩。

哪一個，才是他？

想這些有何用？

素月繼續躺下，瞇著眼睛打盹。

若以後都是這樣的生活該多好，近來嫡母也沒有找麻煩，偶爾和素雲熙打打鬧鬧，喝喝茶，看看書。

這樣的日子，素月願意過一輩子。

然而，這一切不過都是讓她沈醉一生短暫的假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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