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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諸葛安人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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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嚇一跳,從未見諸葛安人這麽激動,連忙把大營外的人叫了進來,送信人本想跑的,結果軍士扣住了。

諸葛安人已經在屋子裏磨鞋底了,見人來了趕緊問道:“信從哪兒來?”

來送信的人顯然也沒想到真能見到諸葛安人,身子忍不住顫抖,結巴道:“小人……小的,是一位書生給小人的,許錢一貫,說能見大人。”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嚇趴在地上,連連叩首,道:“小人貪圖錢財,不關小人的事啊,大人恕罪啊!恕罪!”

“行了,本官問你,送信人可有囑咐……”

“有,有,說……說‘好個賊子,且吃我一劍’。大人饒命,不是小人說的,是送信人說的。”信使心裏也在罵娘,說好的送了信就能走,沒想到先是被抓,現在居然在這樣的大人物面前弄鬼,難道好不容易在戰亂中保全的性命居然要丟在這裏嗎?

諸葛安人看抖成一團的信使,連著問了幾遍也沒問出什麽了,揮手讓他下去了,然後吩咐暗衛好好盯著。

諸葛安人叫來了軍中掌管輿部的下屬於外典,問道:“當前形勢和緩,重在收攏民心,籠絡士人,我南下一年,有什麽奇人異事嗎?說來聽聽,也好分析情勢。只要是人才,不拘男女老少,都說說。”

“大事就是遼狗奪走了幽州,沒什麽別的。”於外典輕聲道,這也是他們陳兵在這裏的原因。然後,於外典受到了不拘男女老少這句廢話的啟示,覺得說點八卦閑談為主帥舒緩情緒也是好的。笑道:“若說奇聞異事也有,大儒程頤孫女近日出了大風頭,程家連出程顥、程頤兩位大儒,名聲斐然,程家女嫁給同門師兄斐巨。當日遼兵攻城,斐巨丟下妻子逃了,本以為程家兩位大儒已去,程氏無人撐腰,定然死在亂兵之中。沒想到程氏女不但活了下來,還寫了一封《勸君書》,被各地文人傳抄,名聲大震。”

“是嗎?詳細說說。”

“斐巨本是北地大族,自持書香門第,大帥當初收覆幽州都未曾歸附,貪圖程家名聲,才娶了程氏女。沒想到轉眼卻投了契丹,做了縣令,當初還引兵入城,讓人不齒。聽說當日城破,程家女準備了毒酒、白綾,斐巨酒都含在口中卻說澀口不喝。只有程氏女懸梁自盡,不想剛巧碰上亂兵入城,打斷了房梁,僥幸活命。遼兵也敬佩她家風氣節,未曾為難。當初信誓旦旦南下報國的斐巨轉眼卻在北地當了契丹官兒。說來讓人笑掉大牙,看這些讀書人還有什麽臉面和大帥叫板。”

“哦,那說起來還真是個奇女子了。把她的資料拿上來我瞧瞧,說不定能用上。”諸葛安人漫不經心道。

“大帥看看也好,那《勸君書》可是大大有名。”於外典奉上消息。

諸葛安人一目十行掃過基本情況介紹,和於外典講的差不多,重點還是在那封書信上。

“妾以陋姿,得祖父之名,配做君妻。及未嫁時,聞君高義,不睦富貴,有靖節之風,竊慕之。三載,舉案齊眉,親戚鄰裏羨。”

“及至去歲遼兵入城,君攜雙親南下報國,妾留宅守備,妾之願也。日日面南祝禱,忽聞北地魚書,知君爵列堂尊,聯姻貴戚。如雷擊,如夏雪,狀若瘋癲,神志不明。後醒之,才子佳婦,兒女英雄,遇合甚奇,始終不易,實乃天意,非人力也。妾雖不敏,與君同受父祖教誨,才不足比娥皇女英,伏請下堂,竟使前人專美千秋,憾甚。君有蕭史之才,又得弄玉之姿,前程在望,妾北望再拜,唯祝禱而已。”

“既已訣別,本無他言。然又聞君覆歸,引契丹入城,聲明毀於一旦,親戚鄰裏師門恩情絕矣。時人造訪,妾私以為君有苦衷,屢傳鴻雁,盼君勒馬,未有回音。”

“及至於此,尚為你我親戚私密,不足為外人道也。又聞君服飾之奢靡,食用之耗費,三日一貫,不覆當年風骨。君既為漢人,何變契丹;已為堂尊父母,緣故苛待子民?”

“再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妾南立北望,如歸,當如季隗之如重耳,服侍朝夕,偕隱林泉,以娛晚景。了此一生,願斯足矣,惟君圖之。”

遣詞造句,文筆風流,還是那個熟悉的人。

到了晚上,跟著白天信使的暗衛回來一人稟告,說那人拿到賞銀之後,七拐八拐回了家中,收拾好細軟搭上了南下的船,未曾與其他人接觸,看樣子真不知道內情。為防萬一一人回來稟告,一人繼續盯著。

“不必了,都撤回來吧。我都知道了。”諸葛安人給暗衛減輕工作壓力。

上輩子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是清晨的白楊樹旁,這兵營旁邊的白楊樹林只有一片,指向太明顯。

第二天早上諸葛安人按照暗示赴約,果然在白楊林邊上看見了一位少年書生打扮的女子。

“羽妹?”諸葛安人不確定喚道。

“大哥!”上輩子叫錢則羽的女人再也忍不住抱住諸葛安人,嚎啕大哭。

半響,錢則羽才穩定情緒,抽泣道:“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好了,擦擦吧,初春風寒,小心吹皴了臉蛋兒。”諸葛安人把綢帕遞給她,道:“怎麽回事兒,和我說說。”

“我叫程素娘,醒來的時候正吊在白綾上,被救下來腦子裏就有她之前的記憶。唉,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再也想不到居然有親身實踐唐禦妹跌死禦花蔭的事情發生。醒過來我便知道自己回了五百年前,這身體的丈夫又不是個東西,不僅丟下妻子跑了,還讓人帶信回來讓妻子自盡保全名節。程頤一代大儒,主張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他雖亡故,程家也容不下程氏女。我細細查問了時事,知曉此處也有江湖,廟堂上多了許多能臣幹吏,最出名的自然是諸葛安人。又細細打聽了諸葛安人,為人處世都帶著你的影子,因此冒險一試。”

“我我現在該叫你什麽?程素娘,還是錢則羽?”

“我已更名為化羽。程氏已經按照她父母兄長、她丈夫的意思自殺殉節了,活下來的是一片羽毛的化身。”

“我還是喜歡叫你羽妹。”諸葛安人嘆息,她說的輕松,可一過來頭已經套在白綾上了,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她還闖出偌大的名頭,不僅保全自己,更給世人上了一課。“你若是不想姓程,可還願意冠上諸葛這個姓氏。”

錢……不,程化羽再次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在這裏掙紮一年,只有這句話最窩心。男女之間最深刻的誓言難道不是,汝歸,吾娶!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在,我在。”諸葛安人輕拍她的肩膀,笑道:“多少年的夫妻了,如今又回到原來,真好。”

“我才來一年,你看著倒不是,”程化羽輕聲問道。

“從娘胎裏生出來的,又多活了三十年。”諸葛安人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但他們顯然已經聯系在一起,隱瞞沒有必要。

“怪不得,遇到我不是第一世吧。”程化羽為這頭問,諸葛安人太過能幹,太過熟練老成,開始還以為是少年天才,而今想來該死經驗豐富吧。輪老成,每一個比他更老了。

“夫人不怪罪就好,詳細的我們回頭再說。”

程化羽低頭道:“我卻已非完璧之身。”

“真是,好不容易見面,你還讓我生氣。你難道不知我嗎?還說你也嫌棄我?”諸葛安人笑罵。

“自然不是。”程化羽斬釘截鐵道。

“這就對了,易地而處,我沒有你能幹果決。如今我攤子鋪的極大,正缺人幫我打理,你來了是解我的燃眉之急。我只差求夫人救命了,你就不要推辭了。”

錢則羽把手抽出來,道:“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程家人還在爭執中,我借口與家人不睦,一個人搬到了賑濟災民的地方,找了抄寫的差事暫時糊口,沒有接受程斐兩家姻親故舊的救濟。”

“那我馬上上門提親,初嫁由父母,再嫁由自身,程家空有名聲,在戰亂中可沒法兒和我抗衡。至於斐家,你想怎麽辦?”諸葛安人征求她的意見,既然接手了別人的人生,就要擔負一定的責任。諸葛安人嬰穿還好,程化羽這種半路出家的,克服心理矛盾已經是一大難題。

“事緩則圓,再緩緩。程家的主張是家無再嫁之女,不是你拿權勢逼迫就行的。我這些日子也知道了,你在文人中的名聲可不算好。明明做了一輩子大學士,謚號還是文正呢,怎麽就不知道順著文臣的心意走?”程化羽吐槽道。

“總不能幾輩子做同一件事,早該瘋了。”諸葛安人笑著說這句話,心中卻泣血——都是實話!

“慢慢來,我們都耐心一點,總有撥雲見日的時候。程姑娘溫柔和善,一輩子的的願望就是過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可惜讓我個攪和了。不能給她平靜,至少不能給她名聲抹黑,世人愚昧,多花些時間就好。”

“放心,論輿論戰我最在行,夫人也準備好戰鬥啊!”

“時刻準備著!”程化羽聽得動他那些時髦詞匯,亦俏皮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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