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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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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教室裏落針可聞, 所有學生的目光都轉到了同一個方向。

處於視線包圍圈的人卻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她邊上的同學猛地戳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伊莉莎才從神游的狀態下驚醒過來,擡頭便瞧見了教授音樂學史的格裏芬教授皺著眉頭面色嚴肅的模樣。

格裏芬教授自然註意到了伊莉莎邊上同學的小動作, 他擡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朝著伊莉莎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又一次問道,“這位女同學,麻煩你回答一下剛才我的問題。”他特意咬重了“麻煩”兩個字, 聽著無端帶上了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格裏芬教授的聲音在偌大的階梯教室中回響。

在格裏芬教授的註視中, 伊莉莎一時噎住了,就在格裏芬教授準備開口的時候, 從伊莉莎的右側悄摸摸地遞過來了一張小紙條, 伊莉莎視線向下移,快速地瞥了一眼。

“這位同學……” 格裏芬教授剛開了一個頭,伊莉莎的聲音便從教室的角落裏響起,“斯塔拉文斯基寫作的音樂, 采用了巴羅克大協奏曲的樂隊組合方式, 以及前奏曲、小夜曲、托卡塔、加沃特等器樂體裁……”

伊莉莎侃侃而談,而格裏芬教授緊皺的眉心也慢慢地放松下來, 當伊莉莎連續講完這一段的時候, 格裏芬教授沈默地盯著伊莉莎, 隔了幾秒才輕輕地對她點了一下頭。

“新古典主義發起的目的是覆活巴羅克時期的大協奏曲、帕蒂塔、托卡塔、帕薩卡利亞、利切卡爾等純音樂題材, 讓音樂重新歸於純凈……”

格裏芬教授繼續開始講課之後,逃過一劫的伊莉莎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氣,在她的面前還攤著剛才傳過來的那張小紙條,上面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格裏芬教授剛才的問題。

伊莉莎低著頭朝著邊上偷偷地瞥了一眼,只能瞄見男生骨節分明的手,從筆尖下流出的一行行和紙條上如出一轍的花體字。伊莉莎拿起原子筆,在紙條上認真地寫下了一行字。就在這時候,感受到格裏芬教授若有若無朝著自己的這個方向飄過來的眼神,伊莉莎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在格裏芬教授的視線移開的那一剎那將手下的紙條輕輕地推了回去。

男生筆下的動作忽然地頓了一下,在看清紙條上那行字的時候,他的嘴角快速地翹了一下,旋即便拉了回去,只是左手卻按住了那張紙條,朝著自己筆記本底下挪了一小段。

“……今天的內容就上到這裏,所有選了這門課的同學在回去之後,就這節課的內容任選一位新古典主義相關的音樂家,將這位音樂家音樂風格的流變做一份說明。下一節課前將紙質版本交上來。好,下課。”

格裏芬教授說完這段話,卻沒有立即離開教室,而是將視線放在了教室左側的方向上,“剛才上課的時候被我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女同學,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拋下這句話,格裏芬教授便頭也不回頭地走出了教室,伊莉莎略微一楞,隨即便拎起自己的背包靈巧地從桌和墻壁的縫隙中鉆了出去,快速地跟在教授身後走出了教室。

在教授離開後,教室裏瞬間炸開的竊竊私語中,剛才遞給伊莉莎小紙條的男生將剛才壓到筆記本下的紙條重新抽了出來,就在他寫下的問題下邊,用意大利斜體加上了一行字——

“謝謝你剛才的幫助。”

後邊還跟了一個萌萌噠的笑臉表情,男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他的目光在這短短的一行字上來回滾動了許多回,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這張紙條夾到了筆記本中。

……

冷白的色調讓整個屋內的氣氛都冰冷了幾分;實木的辦公桌上,兩盆仙人掌給室內添上了幾分勃勃的生機;靠墻的一面書桌上密密麻麻地放滿了音樂史的各類書籍。

格裏芬教授隨手將自己的文件包放在了桌邊,伊莉莎在格裏芬教授手勢的示意下在辦公桌前坐下。

格裏芬教授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緊緊地交握著,他的兩鬢已經染上了霜白,但在那兩道稀疏的眉毛下,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在格裏芬教授的凝視下,伊莉莎雙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體,認真地對上那雙嚴肅的眼睛。

“知道我為什麽讓你來我的辦公室嗎?”

聽到這個問題,伊莉莎略微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回答道,“因為我在上課走神了,抱歉。”

“你不需要對我說抱歉。”格裏芬教授的語氣中不帶一點點怒氣,他盯著伊莉莎的眼睛,認真道,“實際上我或許需要對你說一聲抱歉。”

聽見格裏芬教授的話,伊莉莎睜大了眼睛。

格裏芬教授坦率道,“在我的課堂上,從來沒有特意點某一位學生,讓她回答指定的問題過。我必須承認,在這個學期一開始的時候,我對你的確有偏見,但經過今天上課的事,我想……”他略頓了一頓,道,“或許是我錯了。”

“不,您……”

伊莉莎下意識開口,格裏芬教授卻輕輕擡了擡手,阻止伊莉莎繼續說下去,“這個學期一開始拿到學生名單後,我就記下了每位學生的名字,其中也包括你。但是從我的第二節課開始,你就沒有出現過,今天回來上課的時候又在課堂上開小差……”

聽著格裏芬教授平靜的敘述,伊莉莎的頭越垂越低。

“我一向厭惡不認真的學生。”實際上我聽過你的第一張專輯,之後的單曲我也聽過,所以在看見你走神的時候,我很生氣。格裏芬註視著伊莉莎的眼睛,冷靜地重覆了一遍,“非常生氣。”

“但是我叫你起來回答問題之後,我覺得可能是我想岔了。” 在伊莉莎驚訝的視線中,格裏芬教授繼續說道,“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學習音樂史,僅僅對一部分硬知識熟悉或者記憶下來是完全不夠的,音樂史對於音樂創作的最大作用,就是為音樂創作提供新的思路。剛才在你的回答中,我發現你對這些基礎硬知識很熟悉,但是音樂史整體的脈絡並沒有在你的腦海中形成一套完整的邏輯,你的音樂史知識是散的,亂的。我問的四個問題實際上相互關聯,其中互有碰撞,但是你的回答卻沒有抓住其中的聯系。”

聽見格裏芬教授的這番話,伊莉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見到伊莉莎這樣的反應,格裏芬教授的眼裏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起身走到自己的書架邊上,從上邊抽出了兩本書遞到伊莉莎眼前,“下一周上課前,除了我布置的那篇作業,你額外再交一份關於這兩本書的讀後感給我。”

伊莉莎抱著這兩本書臨出門前,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我期待在你的音樂作品中,能夠出現你自己獨特的風格。”

她的腳下頓了頓,隨即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

時間漸漸地走向秋天,枝杈上的葉子慢慢地發黃,在葉尾打出了枯焦的卷兒。在陰天灰沈沈的幕布下,枝杈直楞楞地伸展,稀疏的,呆呆的,卻像是一幅簡簡單單的油畫。

周五上午的課程一結束,伊莉莎便直接打了一輛車,趕到了紐黑文市內的一間錄音室內。

一推開門,坐在調音臺前帶著鴨舌帽的男子便轉過了身來。伊莉莎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嘿,路易斯,你怎麽會來紐黑文?”

路易斯穿著一身簡單的字母衛衣,擡手張開五指擺了一下,算作和伊莉莎打了個招呼,“你的這一張專輯已經只剩最後一首單曲的錄制了,我可不想從紐黑文半路殺出來的小子將我的心血給毀了。正好這個周末我沒有其他的工作,來紐黑文的機票也有卡洛斯給我報銷。”

“所以,”路易斯輕描淡寫地歪了下腦袋,“我來了。”

看見自己熟悉的錄音師,伊莉莎心裏一時間安定了下來。她到錄音室內,稍微開了一下嗓,便準備開始今天第一遍的錄制。

她今天要錄制的是自己第二張專輯中的最後一首歌曲,也是伊莉莎自己作詞、自己作曲的一首歌。

伊莉莎站在麥克風後,深呼吸了一次,朝著玻璃後的卡洛斯比了個“OK”的手勢。

“嘭!嘭!嘭!嘭!”

四聲沈悶的大鼓聲響拉開了這首歌的序幕,每一下鼓聲響起,伊莉莎地右腳便跺一下地面。

一聲接著一聲的鼓點切開了整首歌的基調,隨著吉他和貝斯的加入,伊莉莎扶住話筒,唱出了第一句——

“他說,就讓這件事成為過去吧/他說,我會給你補償的/他說,這件事你也沒有什麽損失不是嗎……”

在今年2月的時候,前優步工程師蘇珊·福勒發了一篇名為《Reflecting On One Very, Very Strange Year At Uber (在優步非常非常奇怪的一年)》的文章,在這篇文章中,她有理有據地指控了優步對性騷擾毫無作為以及性別歧視的表現,在高科技社區引發熱烈的討論,並且直接導致了優步董事的大換血。隨後矽谷的其他女性受到了鼓舞,也紛紛站出來對紐約時報講述自己被性騷擾的經歷。

就在紐約時報那篇報道發出的當晚,剛從片場收工回到酒店的伊莉莎就接到了來自艾莉莎的電話。

對面的女子鼻音沈重,只輕輕喚出伊莉莎的名字便哽咽住了。伊莉莎輕聲細語地安慰了半天,電話另一頭的女子才終於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稍稍平靜下來之後,她和伊莉莎說了一個故事。

故事裏,一個女模特在一次封面拍攝中,被攝影師拉到了房間裏,對她又親又摸,在對方的手一路向下的時候,女模特一腳猛地踹向攝影師的下半身,才終於從房間裏逃了出來。但拍攝並沒有結束,她只能夠站在攝像機後,聽著那個攝影師的指揮,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一個又一個大尺度的誘惑動作。直到拍攝的最後,離開攝影棚前,攝影師還用手擦了一下她裸露的腰。

“我那時候不知道應該怎麽做,身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我的經紀人,還是認識的其他前輩模特,都在告訴我將這件事鬧大對我沒有好處。我不敢告訴我的家人,他們原本就不是很支持我做模特這份工作,一旦被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讓我回到家裏去做一份‘安穩’的工作。”聽著另一頭看似平靜的敘述,伊莉莎握緊了手機,她張開嘴,卻在這一刻恍然發覺言語的無力。

艾莉莎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我那天走到經紀人辦公室門口,想要討個公道,卻聽見他正在和那位攝影師打電話。他向那位攝影師要價3萬美元,就同意為對方擺平這件事。哈,多可笑,不過是3萬美元。但那位攝影師答應了。我聽完他們的對話,沒有沖進去質問我的經紀人,也沒有做任何事,就只是一個人離開了公司。在回去的路上,我就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他和我說了很久很久,我直到掛斷了電話都沒有勇氣對他質問出那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是我妥協?為什麽明明沒有做錯事的人要承擔一切的後果?為什麽在這件事情中,我連一聲抱歉都得不到!”艾莉莎的聲音越來越響,到最後一句話,她幾近嘶吼了出來。

在吼完這一句後,另一頭的女子忽然間低低地笑出了聲。

伊莉莎一直握著手機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聽著對面高高低低的笑聲慢慢地輕了下去,直到傳來手機磕在地板上的脆響,對面徹底恢覆了寂靜。

在最後掛斷電話之前,伊莉莎恍惚間似乎聽見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哽咽。

“但是,憑什麽就能偽裝成無事發生呢?”

每唱出一句歌詞,伊莉莎的面前仿佛便浮現出棕發女子強作堅強的笑臉,她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拳頭,強行遏制住自己後知後覺、無能為力的憤怒,聲線不自覺地出現了一絲顫抖。

這絲顫抖立即便被路易斯敏銳地捕捉到,但是他卻沒有出聲切掉音樂,而是按緊了自己的耳機,仔細地聽著伊莉莎的每一個音,不錯過一點點細節。他看得出來,伊莉莎現在已經完全沈浸在了音樂的氛圍中,徹底地投入了歌曲中。

完美的音樂,就一定是最好的嗎?

不一定。

有時候,缺憾美才是更寶貴的。

從伊莉莎的第一首單曲開始,直到現在,幾乎伊莉莎的每一首歌都是路易斯參與錄制。一直以來,伊莉莎的演繹都非常地順滑,在情緒該有的地方,伊莉莎的歌聲一定能夠給出來,但是這樣的聲音卻少了一些變化,從錄制的一開始,路易斯就能夠想到這首歌最後成品出來會是怎麽樣的。

這樣的歌唱實力很強,但是卻總是少了一絲什麽。就好像伊莉莎想要表達的所有東西,都寄托在詞曲上了,而到了最後演唱的環節,她做的只是呈現自己想象中的那首歌,而不是重新演繹這首歌。

但是在《Under the cloak of darkness》那唯一的一次現場演唱中,路易斯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閃光。而就在剛才錄制的時候,伊莉莎聲線那一絲的顫抖讓路易斯敏銳地抓到了些什麽。

錄音棚裏,伊莉莎全身心的投入到演唱中,她緊握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凸起。在一個淋漓盡致的高音後,伊莉莎結束了這一次的演唱,她的身形微微踉蹌了一下,雙腿輕輕一顫,便蹲下了身體。她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猛地睜開眼時,雙眼前仿佛有黑色的小斑點像小蟲子一樣在飛舞著。

憤怒的情緒褪去,伊莉莎緩了口氣,這才直起身去看路易斯的反應。卻見到路易斯雙手按在耳機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電腦,直到伊莉莎敲了敲錄音室的門,他才仿佛一下子從楞怔中清醒過來。

伊莉莎便瞧見路易斯猛地摘下了耳機,對著伊莉莎伸出兩只手,直直地比出了大拇指,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笑容。

伊莉莎這才舒了一口氣。

第二張專輯的最後一首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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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受矚目的“昆西·瓊斯造謠案”於9月12日在洛杉磯高等法院開庭。

這起網絡造謠案件由於被告與原告雙方都是美國音樂界的公眾人物,從這起案件被正式立案調查的時候,就引起了廣大網友的關註。

考慮到民眾對這起案件的關註程度,在9月12日開庭當天,洛杉磯高等法院開啟了庭審網絡直播,也提前在推特上公布了這則消息。

在離開庭還有5分鐘的時候,大量的數據湧入到網絡直播的平臺上,造成了網絡直播平臺長達20秒的卡頓。

9月12日上午10:00,庭審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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