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頂上泛著波光的水源照射下來，落在明雅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睛裏，意外的，光很柔和，一點也不刺眼。

她沒看錯，在她的頭頂上就是一片水源，藍得透明，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和在湖底下通往裏約鎮的通道完全不一樣，她此時仿佛置身於湖水中間，上面一層水源，腳踩的還是一層水源，她所處的地方就是一處從中間被空氣隔開的空間。

明雅從醒過來後就一直處於震驚狀態。

喵噠，這也太神奇了吧？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時被猛地一個搖晃，睜開眼睛就看到看守她的道禮士面無表情的臉，嚇了一跳後她才發現周圍不對勁，定睛一看還真的不對勁。

在明雅的面前是一個圓形的祭壇，它是從腳下的水源如浮雕般呈現在眾人眼前的，祭壇前站著一個金發的美女，她閉著雙眼對著水源祭壇口裏念念有詞的。

明雅這才發現，原來這裏聚集了好多鎮上的人。

兩大女巫家族，長平鎮的鎮長及各位長者，以及教堂的人，幾乎所有的人都以一種又懼又恨的眼神看著自己。

金發美女張開眼睛，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後最後落在明雅身上。

“你有罪。”

異口同聲地響起，明雅托腮一副好戲上場地看著羅伽娜，眼裏滿是戲謔的笑。

羅伽娜忍住笑場的沖動，照著臺詞想接著念下去，也沒有問明雅為什麽，想也知道她應該早就聽膩了。

只是沒聽到，下一句她和明雅依舊異口同聲地說道：

“身為惡魔的鑰匙，本身就是罪。”

羅伽娜忍不了了，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無奈地手一揚，把手上的卷軸一丟，道：“丫頭，你挺有趣的，我喜歡你。”

明雅點點頭，表示：“嗯，我也很喜歡我自己。”

“只是，”羅伽娜說著歉意的話，語氣裏卻聽不到任何的抱歉，她走到明雅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卻她一爪子拍開，“抱歉了，為了長平鎮，為了大家，今天你必須死。”

“這個我沒意見，”明雅不以為意，只見她揉了揉肚皮，咂嘴道，“只是在處決我之前，能不能先讓我吃點東西，不然給口水喝行嗎？”

“呵，”麗瑟站出來，不屑地看向明雅，發話道，“惡魔居然也想吃人類的東西？”

……

明雅深深地覺得，這妹子是真的有病，昨天還看自己啃雞腿雞翅膀啃得起勁呢，是昨天眼瞎呢還是今天選擇性失憶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得趕緊治療，不然得禍害多少人啊！

不過，有一點明雅必須糾正她：“是惡魔的鑰匙，不是惡魔？你是記性不好，都說過多少次了。”

“你……”

看麗瑟還想說些什麽，這邊羅伽娜打斷了她，道：“她說的沒錯，這可不是惡魔，而是可以放出惡魔的存在哦。”

“所以，”明雅扯了扯羅伽娜的袍子，仰頭問道，“給不給吃的？”

“這裏你也看到了，吃的沒有，”羅伽娜走到水制的祭壇旁，伸手輕輕捧起一掌手，然後張開五指，讓水從她的縫隙中流走，“不過水這裏多的是，我舀給你喝？”

明雅看了她半晌，果斷搖頭，隨手一指指向可蘿絲：“不要，總覺得你會直接在水裏下毒，還是她來吧。”

羅伽娜看了眼可蘿絲，目光又回到明雅身上，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般笑了幾聲後說道：“放心，我不會在水裏下毒的。你大概不知道，你今天將以何種方法死去吧？”

“……我不管，”明雅不在乎，她執著地指著可蘿絲，“我就要她弄給我喝，反正我都要死了，提點要求不過分吧。”

羅伽娜聳聳肩，示意可蘿絲上前來，然後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碗遞給她。

可蘿絲接過碗，將羅伽娜上上下下不可思議地掃視了一遍，然後忍不住小聲地問道：“阿姨，你這是從哪裏掏出來的？”

羅伽娜瞪了她一眼，嫌惡地摸了一把她的金發：“管我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快點把她解決掉！這裏的光實在是太亮了，還有你們的頭發，實在是太討厭了。”

可蘿絲點點頭，然後走到祭壇邊往裏舀了一碗水，在明雅期待的目光下來到她的身邊，遞到她的嘴邊，輕聲道：“喝吧。”

明雅看了她良久，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可蘿絲直接把整碗都給她強灌下去，在明雅被嗆得不停地咳嗽時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明雅的身體僵了一下後止住了咳嗽。

可蘿絲給了她一個帶著無奈及抱歉的眼神便拿著空碗回到人群裏。

“丫頭，”羅伽娜從懷裏拿出一張發黃的舊紙，從它持齒鋸的邊緣不難看出它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明雅想了想，道：“我的判決書？死刑書？”

“差不多，”羅伽娜輕輕一丟，紙張便落在麗瑟的手中，看她手腳慌亂地一頓亂接，勾勾嘴角打了個哈欠走下祭壇，擺手道，“耶魯克絲家，你們來說吧，這裏的陽光看得我眼疼。”

耶魯克絲家的人聞言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羅伽娜這樣的做法顯然是想讓他們家難堪，妥妥地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麗瑟再怎麽樣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對，她拿著頁紙看向大女巫，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大女巫揉揉太陽穴，示意道：“說吧，重要關頭，不能起沖突。”

“這是殺死惡魔的方法，”麗瑟拿著紙張走到明雅的面前，看著明雅那張待會就要染上恐懼色彩，彎彎嘴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要不要？”

明雅看著她，不發一語，如黑水晶的眼睛在光源的影射下似有盈盈水波在動，看得麗瑟有些心虛。

“……好消息就是，”麗瑟撇開視線，揚聲說道，“把安森·尼斯基爾帶上來。”

如果可以選擇，明雅很想回到過去剛來這裏時就去找可蘿絲要那種藥水，然後一口吞下，直接撞死在街上，那也就沒現在這麽多事了。

“安森·尼斯斯爾將會被無罪釋放，”麗瑟幸災樂禍地說道，“只要他親手把你溺斃在祭壇裏。”

少年的五官即使看起有些憔悴也依然是那麽的出色，他在看到明雅還沒來得及做任何表情就聽到麗瑟的話，整個人瞬間僵住。

“安森，”明雅定定地看著他，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你還好嗎？”

安森看著她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喉結上下動了動，艱難地問道：“……你，不怕嗎？”

明雅搖搖頭，滿不在乎地道：“我不怕，你準備好了嗎"

“……”

良久沈默後，安森伸手摸上明雅的臉，細細描繪著她的五官，輕聲說道：“明雅，我做不到。”

明雅點點頭，摸住他的手，開口說出的聲音是她想不到的哽咽：“安森，你殺了我好不好？”

“殺了你就能活，”明雅再去捧他的臉，帶著哭腔地說道，“你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還有你的朋友們，你想想他們好不好？”

安森沒有說話，他不想明雅死，如果可以，他甚至想過用自己的死亡來換明雅。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得太天真了，必須死的人是明雅不是他，而他的存活必須依靠他親手將明雅殺死來得到。

這是昨晚教堂的人跟他說的，在他想也沒想拒絕後，他們就讓所有他認識的人來勸說他親手殺了明雅，好活下去。

他的母親，平時優雅端莊的母親甚至跪在他的面前說道：“孩子，親手殺了她吧！如果你不殺她，你就會死，而她也可能不會百分百死亡，母親求求你殺了她好不好？”

那頁發黃的紙張上說著，只有惡魔的容器親手殺死惡魔鑰匙才能真正意義毀了鑰匙，否則鑰匙有可能繼續存在。

“我不會死的，”明雅握緊他的手，將它放到脖子旁，輕聲勸說道，“我會在另一個世界活著，你相信我，我沒騙你。”

現在，輪到明雅來勸說他了。

明雅明顯感到腳下一空，噗通一聲自已便落了水，水從鼻子處進來流向氣管，雖說喝了可蘿絲給的水後減掉不少痛苦，但水剛進來還是一陣陣難受。

等她適應後仰起頭隔著一層水膜看少年，明雅清楚地看到少年死死壓著她肩膀不讓她浮出水面的那只手上青筋暴起，生生破壞了它原本的美感。

隔著一層水，她模糊之間好像看到少年嘴唇在動，可耳朵進了水她只能聽到“嗡嗡”的聲音，忍不住想開口問他，誰知剛開口就生生咽了好幾口水，把她給嗆得視線更模糊了，而身體也越來越重，最後整個呈一種飄在虛空的狀態，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陷入無盡的黑暗前，她好像聽到了“安德裏”三個字。

一字一頓，發音標準，異常清楚。

安森看著明雅漸漸不再動彈的身體，看著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然後了無生氣地緩緩向下沈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後，他擡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目光如蛇般冰冷地看向在場的每個人，仿佛要將他們的身姿容貌深深記在腦海裏。

半晌，他開口說道：“她死了。”

聲音淡淡的，聽不到有什麽情緒在裏面，似乎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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