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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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

熱鬧的街道上人群來來往往,酒館裏扭著細腰的兔女郎小姐姐畫著精致的妝容,掛著一抹永不變的笑容招呼著客人,賣魚的店長大叔依然甩著他那套讓人眼花繚亂的刀法,刷刷幾下將魚鱗剔除開凈,而格拉的面包屋依舊冷冷清清的,新來的妹子穿著那套明雅穿過的制服,紮著一根高馬尾站在前面的路上安靜地發放著小面包和小卡紙。

只是偶爾,安森路過這裏,恍惚間又看到那個活潑開朗的身影,笑嘻嘻地伸手攔住路人,推薦格拉的面包屋,然後從籃子裏掏出小面包邊吃起來。

安森靜靜地看著那個妹子良久後,深呼吸一口氣,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在明雅沈湖的當天晚上,安森去找過她。

一輪圓月如碩大的玉盤高掛於枝婭,漆黑的夜空中沒有半點星光在閃爍。

安森提著燈籠,聽著耳邊傳來夜間活動的某種小型生物的鳴叫聲,任由深夜的寒露打濕自己的肩頭,一個獨自行走在耶魯森林裏,前往那個湖的路上。

想起明雅閉上眼睛緩緩沈入湖底的情景,安森仿佛還能感覺到兩頰隱隱傳來她掌心的溫度,帶著微微顫抖,殘留下來的餘溫。

哐當——

凝視著眼前在夜色的渲染下如濃墨般漆黑的湖面,安森將手中的燈籠往旁一丟,想也沒想便噗通一聲鉆進了湖裏,激起陣陣水花,嘩啦作晌的入水聲在寂靜的夜裏尤為突兀。

身體瞬間被冰涼的液體包裹住,安森在水裏劃開水,輕輕擺動腰肢朝下面游去,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的黑色,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只能憑感覺向下游去。

待到指尖傳來沙礫的觸感,安森便知道,自己終於到湖底了。

努力地憋著氣,他在湖底小心地摸索著,期望能找到那個人。

然而,他在浮上湖面吸氣再重新游入湖底如此重覆著直到精疲力盡,最後只能無力地趴在湖邊喘著氣,他看到東邊一片迷霧朦朧中,魚泛白的天邊,初陽緩緩升起。

一個晚上了,他還是沒有找到明雅。

安森靜靜地感受著早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自己身上,倒映著初陽的眼睛裏是不同於往日的藍色,而如漩渦濃郁得讓人害怕的靚藍色。

教堂的圖書館一直都很安靜,這裏除了枯燥繁瑣的古文外,並沒有什麽可以引人入勝的讀物。

可蘿絲赤著腳丫子,踩在冰冷的白磚上在書架之間來回走動,她身上僅套著一件單薄的睡裙,平時總是整齊的梳成馬尾辮的金色長發,此時正亂成一團,一看就知道是剛從床上起來不久。

她的神情有些慌亂,修長的手指快速地略過整排的書脊,口裏一直小聲地念著:“……不是這本,這本也不是……”

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離她三米遠左右的地方停下。

“你在找什麽?”

清冷的聲音,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不難聽出,站在她後面的人正是修斯大人。

聞言,可蘿絲停下動作,她回頭靜靜地看著穿著整齊的修斯,目光迎上他仿佛永遠都不會有任何情緒出現的眸,無意識地喃喃道:“……不見了,那頁記載著殺死惡魔的紙不見了……”

“哦,”不輕不重地漫應一聲,修斯從懷裏掏出一張發黃的紙來,可蘿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如玉般剔透的手指夾起那頁紙,在她面前晃了晃,修斯問道,“你說的是這個嗎?”

可蘿絲沒有回答他,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那張紙,仔細看,她的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恐懼。

修斯見她沒有答話,五指收攏,那頁泛黃的紙張猛地皺成一團被他捏在手裏,如靜水般平靜的臉上此時隱約可見一絲怒氣:“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要找它嗎?”

全身的力氣仿佛在剎那間被悉數抽走,可蘿絲如斷了線的木偶般跌做在地上,她無力地靠在身後的書架上,眼神空洞,似乎在看修斯又好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我做夢了,”陽光圖書館巨大的拱型窗照起來,暖洋洋的陽光落在可蘿絲身上,但她卻如置身於寒冬般蜷縮身體,緊緊地抱著曲起的膝蓋,“……修斯大人,我後悔了。”

“你做了什麽夢?”

“……我夢到他將我的阿姨族人都殺了,卻唯獨留下了我,”可蘿絲再一次說道,“修斯大人,我後悔了。”

修斯沒有回應她重覆的那句話,他輕輕轉動手指上的戒指,戒指中間那圈黑色如今仿佛汲取了周圍的生氣般濃郁得散發了可怕的氣息,而戒指的外圈,卻如腐朽的枯木般斑駁,毫無生氣,不見絲毫亮色。

“這只是一個夢。”

修斯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他走到可蘿絲前面,冷冷地俯視著她。

“我向你保證,你家族裏沒參與過那件事的人絕對不會受到牽連。”

可蘿絲擡頭看他,目光如破碎的冰晶般涼透了心:“那我的母親,我的外祖母,和羅伽娜阿姨呢?”

修斯不語,他那雙仿佛能看到生機勃勃的景象的碧眸,此時,正由裏而外透著一股毫無生機的死氣。

“晚上好,裏昂。”

裏昂揉惺忪的睡眼推開房門,看到的就是笑得一臉燦爛的安森,他的笑容炫目得讓人有些移不開視線。

楞楞地看了他幾秒,裏昂才回過神來,幹巴巴地同他打招呼:“晚……晚上好。”

然後才意識到這裏是教堂,而安森卻站在他的房前顯然很不可思議,於是他疑惑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安森稍微揚起下巴,伸手抵在嘴邊,似乎也很疑惑,他仔細地想了想,對上裏昂驚恐的眸,笑道:“我也不知道呢,怎麽突然就來到這裏了呢?”

嘀嗒——

這是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裏昂看到他用一臉“怎麽了”的神情看著自己,宛然頭皮發麻起來,不用看他也知道滴落到地上的液體是什麽,畢竟他事先看到了,安森思索時抵在嘴邊的手上染著鮮紅得刺目的顏色。

“安……安森,”裏昂顫抖著聲音,猶豫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你……你怎麽了……?”

“安森?”安森疑惑地看著他,定定地看了好久,看得裏昂差點瘋狂大叫時,他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話般捂住肚子笑了好久,直到笑累了才擡起頭,嘴角彎彎,一字一頓的說道,“裏昂你記錯了,我叫安、德、裏、不是嗎?”

裏昂簡直想大叫,安德裏?安德裏在他們這裏的意思可是——手持利刃的惡魔啊!!為什麽安森突然就叫這個名字了?

“對了,我在找人。”

安森,不,現在應該是安德裏,只見他疑惑地歪著腦袋,問道:“裏昂,你見到迪克什和耶魯克絲家的女巫了嗎?我找不到她們耶。”

“……你不是安森,”裏昂向後退了幾步,看向安德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人,他害怕地大叫,“你到底是誰!!”

他的話剛說完,在裏昂無法置信的眼裏,倒映著一幕可怕的畫面,安德裏揮動手上閃著寒光的冷兵器,輕輕松松的插進他的胸膛裏,撲的一聲輕響,裏昂的血便濺上了他此刻俊美中透有一股邪氣的臉上。

安德裏皺起眉頭,一臉不耐地低吼道:“好吵啊,都說我是安德裏了!”

“一個一個都好討厭啊……”

朝裏昂的身體上補了幾刀,確定他不會再發出聲響後,安德裏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地輕哼起不知名的歌謠,朝門外走了出去。

走在教堂的長廊上,安德裏手指靈活地玩弄指間的小刀,動作一如當初在雜貨鋪前,將一把鉗子玩得飛起。

突然想起什麽,安德裏停下腳步,聽著教堂外面傳來的亂轟轟的聲音。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不敢相信地看著上面的鮮血,然後緩慢地回頭,一副如阿修羅地獄的景象呈現在他眼前。

整條長廊上,橫七豎八的臥著一具具屍體,一灘灘黑紅的血液在不斷地蔓延開來,從殘肢流出,從整齊劃開的脖子流出……

叮當——

刀子掉落到地上,安德裏似乎看到年幼的伊娜躺在床上,雙手無力地垂在床邊,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她的左肩處向右腰處斜下,鮮血染紅了她的睡衣,床被,也染紅了她生日時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口可愛小熊娃娃。

……

可蘿絲看著教堂變成一處火海,她跪在地上,不斷地扯著自己的頭發,瘋子一樣地喊道:“我錯了!!!我錯了……”

在處決明雅的那天,那張所謂的記載殺死惡魔鑰匙的書頁其實是假的。

是她和修斯偽造的,為了將惡魔放出來而做的。

殺死鑰匙的方法很簡單,殺死容器的辦法也很簡單,分開兩人單獨處死就好了。

而放出惡魔的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身為容器的安森親手將身為鑰匙的明雅殺死,釋放出惡魔。

這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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