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拿起了一罐不知道是什麽的、香香的液體，往自己的頭發噴了幾下。

那種味道非常之甜，珍感到很舒服。所以她低下頭讓戴安娜更好幫她整理。

約莫一分鐘後，戴安娜要她看向鏡子。

金色的頭發有一半被束在腦後，緞帶被固定成一個比較大的蝴蝶結。珍覺得，她會喜歡上這種發型。

家裡並不怎麽重視她，至少珍這麽覺得。她的自然捲很難處理，所以每次都可以看到傭人們些微不耐煩的表情，珍都知道，只是她不想說，所以她想學會自己來弄，這樣至少不用每天早上都受人白眼。但是她又不會綁......

然而眼前的這個後媽，她的前家教老師，卻幫她做到了，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就像魔法一樣!

珍的眼睛充滿信心。

她嘴角微翹地轉頭，拉了拉戴安娜的衣角。

「謝謝妳，媽媽。」

媽媽.....嗎？

戴安娜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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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艾伯特。」珍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嚴肅質問眼前的管家「為什麽是他。」

艾伯特替珍到了一杯茶放在桌上，面無表情且默不作聲。

「......是我擅自要來的!」傑克搶先打斷這場靜默。

「沒有人叫你說話，理查先生。」艾伯特打斷傑克，並緩緩擡起頭，用毫無改變的表情看著珍「是我找他來的。」

「為什麽」

「他會是位好醫生，對您的心病而言。」

「先生!」管家既直白又不達情理的語音嚇到傑克，如果不好好解釋的話，對小姐來說是行不通的啊！

珍沈默好一會。然後她執起桌上的玻璃杯，整個手臂都大力搖晃，水因此晃出了不少。進行整個動作時，雙眼都沒有從管家身上移開過。

正當杯緣接近嘴角時，她將杯子往艾伯特的方向大力甩出。

匡當!

雖然力道不足以砸到管家，仍濕了他半身。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我瞭解你的堅持，艾伯特。」她說「但請不要忘了，我有自由選擇活著、或死亡。」

艾伯特顯然並不動怒，然而就是這點使得傑克毛骨悚然。此時艾伯特跪下來，徒手清理碎片。

「您出生的那年，老爺特別把我遣到身旁，要我發誓，代替忙碌的他好好照顧您，一輩子。」

珍高傲地俯視管家。

「不傷、不病。就算病了，也要努力讓您回覆健康，這是我一直以來必須盡守的本分，而它並不會隨著任何人的死亡而消逝。小姐，您病了，而且是再精妙的醫生也難以治癒的心病，連帶拖垮您身體的健康。而這病，是得有人醫的.....」管家看向珍「您必須愛上他。不，至少，您應該借助他對您的愛，放下前夫人。」

「艾....伯......特.....!!」珍咬牙切齒的低吼老人的名字。她的臉色慘白，但她堅定且憤怒的眼神卻無法於之掩蓋。

傑克此時終於聽懂老人委婉解釋了這麽久，最終想表達的一句話了。

戴安娜已經死了，請別再愛她了。珍。

－－－－－－－

(四年前)

珍從十二歲開始喊她「母親」，而非「媽媽」或「媽咪」。

戴安娜承認，當她看見那個九歲女孩天真無邪地喊媽咪跟自己撒嬌的時候，真心對她那無可比擬的可愛感到著迷。

雖然，無論是這三個稱呼中的哪一種，都讓戴安娜感到無比郁悶。母女的這種關系算得上是很親近了，但戴安娜卻遠遠覺得不夠。

不，不是不夠。是不對。

她對於那孩子的感情...恐怕不是親情的形式。

而是......

正當如是思考時，窗外院子裏的女孩正笑著。戴安娜撐著的頭，微微笑著。她喜歡那孩子眉清目秀的笑靨，是快樂也是種救贖。

但此時，畫面裏，卻出現了另一個不該出現的東西。

少年從床戶的另一角鉆出來，小跑步蹭向珍的所在地。

「......傑克。」

戴安娜手握緊拳頭，緊到感覺快要滲出血來。但她並沒有註意到，因為那男人現在，正握著珍的手，說著悄悄話。

兩人跪坐花園裏，不知道她的視線正死死地盯住自己。之後，傑克好像對少女說了什麽，珍傻在原地，連被握住的手也變得無力。

然後，傑克吻了珍。

不是激吻，而是那種猜忌式、嘗試性地親吻。珍隨著傑克施予的力量，微微向後傾。

戴安娜猛然大拍一聲桌子，幾位下人連忙匆匆來到，關心著她究竟怎麽了？

還會怎麽了......

那個少年竟然敢這樣做！

也不想想珍才十二歲，他十八歲！到底是抱有怎樣的心態接近珍的!男人這種動物，從來都是背叛的佼佼者！

怒火將原本眉目優雅的女人逼得扭曲，她不懂為什麽她那麽氣？明明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但冷汗只是不斷的冒出，從眉角，滑到臉頰。此時此刻，她無法停下來冷靜思考自己如此龐大的惡意由何而來，她只是恨，恨那個光明正大親吻著珍的少年。

正當戴安娜想沖下去阻止愚鈍的兩人時，珍動作。

令戴安娜欣慰的是。

她一把推開傑克，並連帶賞了少年一巴掌。

戴安娜在床邊驚訝地凝視一切，原本緊握的手也漸漸放鬆，她的眉頭不再緊繃，額頭的冷汗不再直流。

珍之後又對傑克嚴厲了斥責了些什麽，但戴安娜已無心讀他們的唇語，對她而言，這樣的懲罰就夠了。她不再慍怒，也因為冷靜下來後思考過剛才憤恨的原因，她懂了，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

都安靜了。

---------

傑克深深認為，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直都是被愚弄的那個。

先是被大哥踢出去學校，代替他賺錢養家，過了不久又被朋友欺騙，把好不容易存下一些的錢偷走......

但這都不打緊，因為在被家裡趕出去之後，珍小姐收留了他這只浪犬。

最糟糕的果然還是，傑克愛上了她。

沒有小說裏的那種浪漫，只是青春期時單純地受異性吸引的那種感覺。但這一感覺，就是七年。

整整七年，他都不斷妄想珍會在前面回頭，選擇奔向他，並且擁抱他。

但珍從來都沒這麽做過，當然，傑克深知，這也從來沒可能過。

所以他只好像個跟屁蟲一樣，隨時等待著少女回心轉意的時候。

直到，那件事發生之後。他被迫離開，其實沒有被做出其他處置就該慶幸了，何談留下但傑克一直都是抱著希望的。

而今，他終於，再度踏進莫裏森家的大門內。

在艾伯特找上門時，他曾經問了他當年的事情。

「為甚麽是我？」

艾伯特和他約在咖啡廳內，過於繁華的場景讓窮久了的傑克感到不適。然而艾伯特聽完他的問題只是把剛煮好的咖啡再啜一口。

「你還是喜歡她的，對吧？」

「......」

老人嘆了口氣。

「聽著，傑克，我從來都沒有逼你接受這項工作，」艾伯特拿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出來點燃，接著把盒口朝傑克搖了搖。

傑克抽了一根點燃，他現在非常需要尼古丁來緩解焦慮。

「如果你真要幹最好還是把煙戒掉，珍小姐不會在臭煙味下愛上你的。」

「哈......」

兩人沈默地吞雲吐霧了約莫一分鐘，像是給彼此一個冷靜的空間，雖然主要是艾伯特想這麽做。

然後傑克發言。

「好的。」

「...什麽」

「我說，好的。先生，我答應你這件事。」

「噢....」艾伯特調皮地挑眉。

「怎麽了不是你要我這麽做的嗎？」

「Well,理查先生，但這似乎也是你要的。」

「......」

「容我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老人左手盤在桌上，右手叼著煙，小心翼翼靠近傑克。

「你和前夫人，究竟做了什麽」

傑克緩緩擡起頭回望艾伯特。

當時兩人就這樣幹著，從艾伯特離開咖啡廳前再沒說過任何話。

做過了什麽

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是齷齪至極。

惡心到傑克每每回想，都恨不得把胃翻出來掏空裡面所有的東西。

戴安娜當時召喚他來到她的房間。

在深夜。

傑克還記得，她身上的那件水晶紫、蕾絲邊的洋裝式內衣。她召喚他來也沒叫他做什麽，要傑克先在一旁等待。

一頭金發隨著發飾的摘除傾瀉而下，她的雙手甚至還撥弄、玩弄著他們，但她仍然沒有看傑克一眼。

「夫、夫人，我應該先去外面......」他意識到戴安娜的異常，所以緩緩後退，左手帶上門把，摸索著轉開的逃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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