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沒有，喝牛奶吧。”柳沁顏從袋子裏拿出盒牛奶, 放到初六手裏, “喝酒傷身, 你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初六撇了撇嘴, 把牛奶打開喝了一口。

感覺著這牛奶的濃郁, 和烤雞的油膩實在不搭，初六勉強咽了下去，拿紙擦了擦嘴蹲到兔子旁邊, “兔子, 問你個問題，這山上有幾個修煉到能說話的？”

柳沁顏聽到初六的問話，也很是好奇, 她在家裏還從未聽人提起妖修是可以說話的。

兔子自豪地挺了挺胸脯，說道：“這山上就我一個, 厲害吧。”說完還不忘推推初六, 讓她幫忙拽個雞腿。

“那你是自己修煉到這個階段的？”初六把整只雞都放在兔子面前，疑惑地問道。

兔子在烤雞上啃了兩口，囫圇道：“那是當然, 要不然還能有啥靈草啊。”

“山裏沒有靈草嗎？”看初六質疑的眼神, 兔子氣的連雞腿都不吃了，怒道：“我可告訴你, 不帶這麽瞧不起妖的。我祖上可有神獸吼的血統，別看我們這一族體形小，但是能與龍搏鬥, 指不定祖先們還吃過龍肉呢。”

“那怎麽山上只有你一只？別的地方還有嗎？”初六這麽多年，可沒發現這山上還有其他兔子，而且她對於兔子的說法存有疑惑。

普塵寺歷史悠久，無可厚非，但是這落雁山的環境可不是一成不變的。相對於泰山那樣的名山，落雁山海拔不高，而且是孤山一座，這兔子若是一家子都土生土長在這裏，恐怕早就被探險的人發現蹤跡了。

初六突然靈機一動。

她隱約記得前世的時候，誰告訴過她，妖修搬到了一個靈氣充裕之地安家，但具體的不太記得了，難不成這兔子是從那來的？

初六那探尋的目光，讓兔子如芒在背，趕緊說道：“剩我一只還不好，我都成稀有物種了，等哪天吃不上飯了，還能去當國寶玩玩。好了好了，趕緊把你倆吃剩的雞肉給我包起來，我留著明天吃。”

“那別的妖也可以修煉到說話嗎？”柳沁顏將裝著牛奶的方便袋騰出來，然後把雞肉裝好。

“這個嘛，一般的妖不行，但是像我這樣有高貴血統的，還是沒有問題的。”

初六看著兔子嘚瑟的樣子，有些無語，讓她不禁想起浩子來。這倆都是誇一誇就能上天的那種，要是湊到一起估計能嗨一宿。

遠在市裏和小弟們打麻將的浩子，像是感應到什麽，突然打了個噴嚏，“哎呦我去，大晚上的誰想我了啊，不會屋裏安監控了吧。”初六要是知道她前腳剛走，後腳浩子就帶人到她房裏玩，估計得氣的得直接把浩子超度走。

初六這邊見時間差不多了，開始搭帳篷。

兔子是真的吃飽喝足了，揉著它那圓鼓鼓的肚子，和初六二人打了聲招呼就要回自己老巢。臨走時，還不忘說讓初六下回多帶些好吃的回來。

初六倒也沒指望兔子幫忙，擺了擺手讓兔子趕緊走。

“怎麽樣？山上是不是很有意思，喜歡這裏嗎？”初六把帳篷支好，自己先躺了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柳沁顏緩緩躺在初六旁邊，看著天空說道：“喜歡，這裏沒有山下的那種浮躁，卻有著獨特的景色與風情。可惜未踏入普塵寺內，但是看著宏偉的外觀，想來裏面也是別有洞天。”不過有一句話柳沁顏沒有說出來。

若是有一天她可以放下柳家嫡系的身份，或許這裏會是她首選的隱居地點。

想及此處，柳沁顏轉頭，看向初六那雙澄澈而又黑亮的眼眸。

初六感受到柳沁顏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把頭擺正道：“若是喜歡的話，等解禁之後，帶你進去轉轉，可以多住幾天。”話落，初六突然皺眉，揉起大腿來。

“你今天下午走的時間長了些，明天就會好的。”想來初六還沒有完全恢覆，能挺到現在也是不容易。柳沁顏伸手捏著初六的四肢，試圖幫她緩解疼痛。

初六蜷著身子，順著柳沁顏的動作，倚在她的懷裏，悶聲說道：“柳沁顏，我們不要回去了，就留在這裏吧。”經歷過那次偷襲，初六怯弱了。

她不再是那個統禦百鬼的鬼王，也不再忌憚的能力。她體內法力與陰力相互限制，宛如兩個憋著勁的齒輪，一旦拿出其中一個，這種平衡就會打破。她不希望柳沁顏會如前世一樣，為了保護她，而死在她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直害怕我受到傷害，但是我想告訴你，即使我有一天重傷不治而死，那也是我的選擇，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後悔。”柳沁顏認真地看著初六，她不希望保護她成了初六的執念，這樣對初六不公平，“好了，今天難得休假，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下山。”

初六看著柳沁顏執著而又柔情的眼神，心不禁顫動。柳沁顏手上的動作未停，繼續為初六捏著身體。

月上樹梢，附近的夜來香飄來陣陣清香，初六聽著寺廟中傳來的佛音，忘卻了煩憂，漸漸入了夢鄉。

見初六慢慢睡熟，柳沁顏這才停下手來，閉上眼睛冥神靜氣。

可惜隨著淩晨將至，附近的陰魂越來越多的聚集在帳篷外，即使不走到外面，也可以感受到陰氣正在包圍接近著她們。柳沁顏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終是睜開了眼睛。

“唉。”柳沁顏嘆了口氣，拉開睡袋，走到了帳篷外面，“你們聚集此處，所為何事？”

柳沁顏眼前跪了好幾圈陰魂，猶如朝拜一般，雙手合十低頭跪著，即使柳沁顏問話，也無鬼回答。

這時，腳步聲突然在林中響起。

“誰？”柳沁顏目露寒光，迅速拿出符紙，小心翼翼地戒備起來。雖然山上的環境讓人格外放松，但不意味著柳沁顏就忘記了她和初六的仇家不少。只是，初六現在法力和體力皆未恢覆到全盛狀態，若真是世家或者翎姬前來，恐怕……

想及此處，柳沁顏將法力集中在符紙之上，手慢慢地拉開帳篷欲要喚醒初六。

“阿彌陀佛，柳施主不必緊張。”

一個身著海清的身影，緩緩從樹林裏走出，手裏拿著個燈籠，照著前進的道路。月亮逃離了濃雲的遮擋，撒下一束月光，照射在來人臉上，讓人可以看到歲月在其臉上留下的痕跡，而那頭上的戒疤更是預示著此人的身份。

柳沁顏急忙放下符紙，拱手一禮說道：“住持，沁顏失禮了。”

“無妨無妨，不知柳施主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住持不想打擾到初六休息，但又有事與柳沁顏單獨談談，只好將她請到一邊。

柳沁顏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眾鬼，有些不放心初六。

“不用擔心，它們不會傷害小六的。”

聽到住持這麽說，柳沁顏才放下心來，跟隨者住持走到普塵寺側面的石桌前面。

普塵寺住持將燈籠放於石桌之上，與柳沁顏面對面坐下，說道：“此時普塵寺封寺，貧尼不方便出現於人前，可又擔心小六的安危，只好深夜與小友交談，此乃迫不得已之舉，還望小友諒解。”

柳沁顏見住持拱手，有些受寵若驚：“前輩勿要如此，我並未受到驚嚇。只是心有疑問，希望前輩可以解惑。”

“小友，但說無妨。”住持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沁顏直視著住持問道：“不知前輩可否發現，初六身上的問題？”

住持聞言，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緊接著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既然您發覺了初六的情況，又擔心初六安危，何不直接讓初六進入寺內靜養？雖然初六身體上並無大礙，但是她體內的力量亂成一團，需要盡快解決。”柳沁顏是真的心疼初六，語氣中下意識地帶了些質問。

就連在家門口都能睡得如此安穩，可見初六是有多麽依賴普塵寺，多麽信任她的前輩們會守護著她。

可就是對初六而言，這家一般存在的普塵寺，竟然守著規矩不放初六進去，而她經常掛在嘴邊的住持奶奶，卻在深夜前來，不與她相見，柳沁顏都為初六抱不平。

“阿彌陀佛，一切皆有緣法。孩子，至於小六的內傷，這張紙你收好。”住持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柳沁顏的面前，“還希望小友能保密，不要讓任何外人看到，也不要告訴初六。”

柳沁顏當著住持的面，將紙打開。當看到紙上的內容時，柳沁顏瞳孔驟然收縮。

住持攆動著佛珠，頗為欣慰地看著那張白紙，說道：“這紙上的內容是自打初六下山後，寺內眾人多日查詢典藏，最後得出的成果，也可以說是幫助初六最後的辦法，希望小友可以在關鍵的時刻幫初六一把，善哉善哉。”

柳沁顏對自己剛才不恰當的言語，感到後悔，是她誤會了。

“前輩，我……”

“孩子，無妨，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由柳沁顏分說，住持拎起燈籠，攆動著佛珠，就從廚房那裏的小門回了寺中。

柳沁顏拿著紙楞在原地，再三將其內容深深記在腦中，而後將紙置於火堆，避免內容外洩。

第二天一早……

“沁顏，這些鬼都什麽鬼？”

初六一早起來就看到帳篷外面，裏三圈外三圈的陰魂，這太陽都快出來了，竟然還在這跪著，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猛地從帳篷裏出來，看到這些鬼嚇了初六一跳。

“這些鬼昨晚就在這了。”柳沁顏向外面掃了一眼，發現還是昨天那幾個面孔，想來是希望借力投胎的，說道：“初六，你若是身體無事，就把他們超度走吧。”

柳沁顏昨晚一直在想著那張紙上的內容，遲遲無法入眠，導致現在醒了也是渾身無力，打了個電話給家裏的司機，讓過來接一下她和初六。

等初六誦經超度完這些鬼，柳家的司機也到了。在寺裏一直關註著初六的眾尼，看到初六離開，也是心情覆雜。

“昨晚初六做的烤雞真是香啊。”

“可不是嘛，害得我昨晚做夢都夢到自己在吃，要不咱們背著住持和師叔她們烤點試試？”一眾年輕尼姑小聲嘀咕著，完全沒發現住持和長老正站在她們身後。

“怎麽不用做早課嗎？還想著吃雞，去告訴後廚，今天改吃窩窩頭和鹹菜。”

“啊，不要啊，大長老。”

“都是初六誘惑我們的。”

……

一陣哀嚎在寺內傳出，下了山的初六感到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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