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繁盛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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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酉時,日頭慢慢下落,初秋的庭院內種植的幾顆白果樹葉已經漸漸變黃,隨著微風緩緩飄落在地,過午的陽光照射在庭院內,那些落葉浸染了陽光,倒真的顯出幾分秋意來。

桌上的茶已然換過了兩輪,廳中靜寂無聲,許久的沈默後,青燁站起身道:“我這就讓人去尋蘇蘇回來。”

憐兒與謝玄懌也站起身,正想說改日再來,就聽庭院內驀然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公子不必派人去尋,我這就回來了。”

兩人擡頭看去,只見那個女子披著一身陽光緩緩走來,身影纖瘦,待走得近了,才看清她的面目。眉眼如玉,朱唇皓齒,眉目依稀與憐兒有幾分相似,再看卻又總覺得不甚相似。

可憐兒一眼就能確定,那絕對是她。

蘇蘇走到青燁面前,喚了聲公子,才轉像二人:“謝莊主,應姑娘。”

她進來時已經向守衛打聽清楚了,心中也已經有了計較,所以此時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激動,眉目一片淡然。

憐兒道:“聽聞蘇蘇姑娘忘記了往事?”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然而終究還有一絲顫抖無法掩飾,隨著話語溢出來,讓努力顯出平靜的蘇蘇也不禁淚目。

她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抓住憐兒的手,雙眼微微發紅:“我雖然不記得往事,卻唯獨記得姐姐。如今一見,就想起幼時姐姐牽著我一直跑,我跑不動了,姐姐便背著我跑,只可惜後來人太多了,我沒能拉緊姐姐的手,還是被人群沖散了。”

憐兒不想她這樣說,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忽地滾落下來,卻仍然笑著,擡手撫了撫她的額角,道:“你出生時這裏便有一顆痣,那時沒有頭發遮擋,明顯極了,我還擔心你長大了會不好看,一心想要幫你去掉。如今你真的長大了站在我面前,我卻要靠著這顆痣來確認你。”她哽咽,“小妹,姐姐對不住你。我從未讓你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從你出生時便一直受苦,好不容易帶著你跑了出來,卻還將你弄丟了。”

蘇蘇搖了搖頭,安慰她:“姐姐不必自責,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麽。只是我以前不知姐姐為了找我費了這樣多的心力,倘若我知道,一定會盡心查出自己的身世,或許也能早些同姐姐團聚。”

“好了。”一旁的謝玄懌柔聲道,“你們這樣怕是要說到明日去。蘇蘇姑娘可願意跟著我們回翊宸山莊?明年年初我將要迎娶你姐姐,你若在,她必定開心。”

到今年憐兒的喪期便過了,他原本想要今年喪期一過便迎娶憐兒,憐兒卻不願,說是想為衛晞守滿三年。如此,便要等到明年年初了。

蘇蘇聽了這話,卻只是低頭淡淡笑了笑:“如今我仍然是公子的人,倘若公子同意我走,那我便跟著姐姐還有謝莊主一起走。”

青燁原本安靜地坐在一邊發呆,見蘇蘇這麽說,連忙道:“在我這裏你一向自由,倘若你想去翊宸山莊便去,如今府內有青煜決明與白薇,你不必擔心。倘若你有一日想要回來看看,陸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蘇蘇終於動容,輕聲道謝:“多謝公子。”

青燁起身走到她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塊玉,那玉身雕刻了一只鳳凰,是振翅欲飛的模樣,除卻鳳凰的朝向,赫然與憐兒那塊玉玦一模一樣。

他將那玉玦放進她手心,道:“你一直讓我幫你收著,如今也該物歸原主。應惜姑娘,回到你的親人身邊去吧。”

蘇蘇看著他遠離的背影,手中捏著那塊玉玦,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最後還是擦幹眼淚對著憐兒道:“姐姐今晚就留在府中與我作伴吧,我這就讓人去給謝莊主收拾屋子,等過幾日我將手中事務交待清楚了,再與你們一道回山莊。”

青燁來時蘇淮已經睡著了,一張小臉微微笑著,大約是夢見了什麽高興的事情。晨曉方沐浴過,長發未幹,隨意挽了個發髻散在身後,坐在桌邊看書。他捏了捏蘇淮露在被子外的小手,笑道:“他在你這裏倒也乖覺。”

晨曉放下手中的書,許是看得久了,忽然一擡頭有些眼暈,便擡手捏了捏眼角,問道:“蘇蘇可認了憐兒?”

青燁點頭,走到她身後為她輕輕揉著頭上穴位。他力道拿捏得準,輕柔卻不失力度,倒真的舒緩了許多疲憊。晨曉閉眼享受著,半晌才道:“我原以為她會抗拒。”

“我也沒想到如此容易。大約是真的見到了姐姐,見人生情了罷。”

晨曉“嗯”了一聲,忽然道:“你可知二爺要何時回來?”

青燁的手一頓,搖了搖頭:“當初是我魯莽,不該讓唐漓知道你。如今……我明日便動身,爭取早些趕回來。”

晨曉又“嗯”了一聲,道:“你寬心,倘若路途遙遠,顧好自己的身子,我在府中等你。”

他聽她言語溫存,心念微微一動,俯下身將她抱起自己坐下,再將她放在膝上。晨曉一聲驚呼未能出口,怕驚醒蘇淮,生生忍住了。他不由分說低頭便吻下來,舌尖強硬地分開她的唇齒游離著深入。她“唔”了一聲,鼻尖充盈著他身上清淺的藥香,唇舌緊密糾纏,幾乎讓她失去了全身力氣。

她的眼睫近在咫尺,撲扇如同蝶翼,他忍不住伸手去覆住她的眼,懲罰般地在她舌尖輕咬了一下。晨曉吃痛,身子一扭就要掙開他。卻不防他放在她腰間的手猛然一緊,松開她唇舌,低聲道:“別動!”

她像是忽然察覺了什麽,瞬間僵在那裏,果然不敢再動。青燁感覺到她的僵硬,低低一笑,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方放她下地。

“早些休息。”他道,“明日我就不來吵你了。”

晨曉怔怔看著他遠離,他打開門正欲出去,門外是無邊夜色,他的身影幾乎要融入那夜色之中。不知為何,她心內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惶恐,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他:“青燁。”

他回身看她,大約是笑著的,隔得較遠,看不清晰神色,卻能聽見他話中明顯的笑意:“怎麽?”

她幾步奔向他,撲進他懷中。他像是沒有料到,卻仍然張開雙臂將她接了個滿懷,任由她將頭埋在自己懷裏,笑著問:“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卻是什麽也沒說。他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好了,去睡罷。”

她卻踮起腳,雙唇溫柔地覆上來,纏綿地在他唇上輾轉,卻不深入,蜻蜓點水一般。她唇瓣微涼,卻好似在他胸口燃起了一團火,那火在他胸肺間滾滾燃燒,方才好不容易壓制住的□□再難抵擋,瞬間洶湧而出,將他的最後一絲理智吞沒。

受夠了她淺嘗輒止的挑逗,他一只手托在她腦後,舌尖撬開她唇齒再度深入,動作兇猛,幾乎要將她生吞一般,哪裏還有平日溫和謙然的樣子。晨曉感覺自己幾乎要窒息了,不由伸手去推他,他勾住她的舌纏綿了一會,順勢結束了這個令人窒息的長吻。她方松了一口氣,卻不防他一只手伸到她膝彎處,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夏意園,走之前竟然還沒忘了關上門。

好在夏意園與春菲園離得並不遠。他抱著她縱身躍進園子,幾乎是將門踢開的,動作粗暴得讓晨曉都不由咋舌,眼見他又用同樣粗暴的動作關上了門,晨曉不由道:“你輕點。”

他低頭一笑,眼中狂亂的神色卻絲毫未褪:“好。”

果然動作極輕地將她放在了床上,他傾身覆上來,寬大的衣袖一揮,掛著的簾帳便揚揚落了下來,遮住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帳外月色清輝透過半開的窗格,如水般洩了一地。

涼州月色清明,千裏之外的唐門卻瀝瀝下起雨來。雨水不大,一絲絲的飄落,即便暑熱仍未散去,初秋的深夜也總是泛起了幾許涼意。淩凈遠撐傘站在問道坡頂,遙遙看著在遠處迷蒙成一片的唐家堡。那裏曾經門庭若市,燈火輝煌,此地機關是武林之最,從這裏流出的各種奇毒也曾讓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然而那般的輝煌之地如今卻一片漆黑,寂靜如死。

越是繁盛便越是蒼涼,世事向來無常。

那雨似乎無休無止,自漆黑天空落下,仿佛要將這山河都淹沒。淅瀝雨聲中,有一個人自坡下緩緩走上來,手中一把素白色紙傘,在這寂靜的夜裏一點點靠近,如同鬼魅。

那人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著遙望唐家堡,良久才開口:“今早杜若傳了信來,淩家在各地的暗衛,人數,甚至姓名,霍汶北都說得一清二楚。倘若我將這密信交給主上,等待淩家的將是什麽,你可知道?”

淩凈遠微微側首看她一眼,神色未變:“唐漓,你口中的主上殘害唐家滿門,你為何還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唐漓自袖中拿出那封密信遞給他,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題,嘲諷道:“夕桐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的差,都快趕上我與衛晞了,竟然會嫁給霍汶北。”

淩凈遠的目光掃過那封信上內容,臉色終於變了,將那封信還給她,聲音聽不出喜怒:“唐漓,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晞兒。”

唐漓冷冷一笑,接過那封信:“我還以為你會毀了這封信。”

“你既然會給我,想必已準備萬全。我毀了這封自然還有另一封,我何必多此一舉。”

他轉身欲走,不想與她擦肩而過時她忽然道:“你以為衛晞當真死了麽?”

他步伐猛然頓住,回頭去看她:“你說什麽?”

唐漓轉過身與他相對而立,夜色下他俊朗面龐近在眼前,那張臉是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子嘴唇,唯獨那樣冰冷的神色是她那樣陌生的,即便偶爾動容,也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她。

她直視著他的雙眼,平靜和緩地道:“你可見到過衛晞的屍體?你可是親眼看見她下葬的?巫谷谷主乃當代神醫,想來起死回生亦不算難事。你為何不前去求證一下?”

他的目光中是極其明顯的不相信,即便隔著黑暗的夜色,也能輕易地刺痛她。

“你又如何知道?”

唐漓卻不再回覆他,徑直與他擦肩而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雨夜裏,只留他一人怔怔地站在那裏,腦中仿佛有無數驚雷滾滾而過。

她可能沒有死?

手中傘猝然落地,在雨水打濕的地面轉了幾轉,被風一吹,咕嚕嚕地滾下山崖,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見。而那個撐傘之人也已經不見了蹤影。唯有雨滴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淒冷而幽遠。

作者有話要說: 註:問道坡是劍網三唐門地圖中的一個地方,我很喜歡唐門的景色,所以就在自己的作品拿來用了,如果涉及侵權,我會修改。PS:淩凈遠也挺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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