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梅花落處

關燈
杭二四人也走上前來,一頭霧水地看向他,顯然不明白事情是如何發展的。

“大哥,這……”

柳安策拍了拍杭二的肩,有些慶幸:“好在你們沒有沖動。”

身後有風吹過衣衫的窸窣之聲,他聞聲回頭,正見到青燁飛身落地,菲薄的唇緊緊抿著,不知在想著什麽。

他向前一步,再度拱了拱手:“公子。”

陸青燁看到他,緊抿成一條線的唇角終於有些松動,似乎想說什麽,半晌,也只說了兩個字:“還好。”

還好你還活著。

柳安策自然知道他說的還好是什麽意思,隨即笑起來,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柳策前來覆命!”

青燁將他扶起,他原本就是極其內斂之人,此時竟然微紅了眼眶。柳策也有些動容,無奈早已經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也只有將那些情緒一一忍下,回頭對著杭二兄弟道:“跟公子道歉。”

兄弟四人向來聽他的,竟然什麽也沒問,一撩衣擺就要跪下,青燁連忙扶住了杭二,又對其他三人道:“無須道歉,我當時不知你們身份,所以未曾以誠相待,是我有錯在先。”

杭二悶聲道:“方才我們兄弟四人險些傷了公子還有夫人。”

說著又要跪下去。青燁用力扶住了:“你們沒有動手,我們也未受傷,又何苦鉆這牛角尖,你們既然是柳策的兄弟,那就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

“公子說了不必,那就不必了。”柳策環視了一圈四周,“這裏交給你們了,處理好傳消息給我,我會來找你們。”

杭二等人應了聲“是”,卻聽一邊傳來一聲驚呼,是淩凈遠的聲音:“晨姑娘!”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那個軟軟倒下的人納入懷中。

眼前人影一閃,懷中人卻已被人接過去。晨曉原本被淩凈遠接在懷裏十分不自在,強撐著不要昏迷過去,如今看見青燁熟悉的臉,也放松下來,只覺得眼皮沈重,自嘲地笑了笑:“我這身子真是不中用,對不對?”

青燁搖搖頭,柔聲道:“你太累了。”說罷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

她點了點頭,閉眼沈沈睡去。

他抱著她想要離開這彌漫著血腥的地方,柳安策一言不發地跟著他。淩凈遠怔怔地看著他們遠離,晨曉身上淡淡的香氣仍然縈繞在鼻尖,讓他心神迷亂。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來不及抓住,他胸口一窒,不自覺地撫上那裏。

似乎有什麽正在遠離,那種感覺讓他不由皺眉,鬼使神差地,他叫住了青燁。

“淩家在杭州的別院離此地不遠,晨姑娘如今的情況恐怕不適宜多走動,不如先去那裏暫時歇息一下。”

青燁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蒼白的面龐,半晌,點了點頭。

夜色漸沈,六月的中旬,月亮圓得正好,猶如白銀盤,明亮而皎潔。屋外蟬鳴有聲,一聲聲聒噪入耳,沒的讓人心煩。

長生端了飯菜去客房,還沒敲門就被人攔了下來,他擡頭去看攔他的那人,不解。那人卻把飯菜接了過去,對他道:“不麻煩小兄弟了,我去送就好。”

他點了點頭,也想著回去看看剛出生的兒子,道了聲謝就走了。他去年娶了個媳婦兒,還是少爺主的婚,福叔福嬸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媳婦兒聰明能幹又爭氣,這才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福嬸滿心滿眼都是孫子,那裏還能想著去管其他事。好在這裏淩凈遠只是偶爾來住,福叔這才由得福嬸去全心全意地帶孫子。

想起少爺,長生不由得嘆了口氣。少夫人去了也有兩年了,這兩年來他見到少爺的次數屈指可數,然而每次見到他,他都從來不笑。哪怕是上次自己成親,他雖然終於看到少爺笑了,然而那雙眼中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他看不懂。

遠處傳來嬰兒的啼哭還有婦人溫柔的聲音,他心中一軟,腦中的各種念頭都被拋了出去,快步走向自己房中。

柳安策敲了敲門,裏面輕聲應道:“進來。”

他推門進去,屋內只燃了一根蠟燭,光線昏暗,青燁坐在床邊,只是抓著晨曉的手,什麽也沒做。他將飯菜放到一邊,怕驚擾了睡著的人,輕聲道:“公子先去吃點東西,夫人只是身體太過虛弱,好好休息兩日就好。若是夫人好了看見公子餓病了可是要心疼的。”

他似乎能夠想象晨曉得知他不吃飯的反應,定然是看也不看他,只是笑:“怎麽?不想吃飯?那就喝藥好了。加三倍的甘草如何?”他忍不住一個寒噤,起身想要去吃飯,握著晨曉的那只手微微一松,下一刻卻被那只蒼白的手抓緊。

他一頓,回頭見她睡得仍然深沈,只是眉頭微蹙便又重新坐下,輕聲哄她:“我不走,我在這裏。”

柳安策見狀,暗自搖了搖頭,退出去關上了門。

青燁躺上床將晨曉抱在懷裏,她的眉眼近在咫尺,臉色蒼白,顯得她整個人清瘦羸弱。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際,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阿曉,我該怎麽辦?”

白日裏他緊追著唐漓而去,她的輕功顯然不及他,不過片刻就被他追上。眼看著逃不掉,唐漓直接停下腳步,挑釁地看著他。

“陸青燁,你的阿曉體內還有梅花落,你不替她想想?倘若我死了,這世上還有誰能知道梅花落的解法?”

他站在她十步之外,長衫微動,與她相對而立,沈默地對峙。

唐漓笑了笑:“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今日放我走,我將梅花落唯一的解法告訴你。以後再見面我若是落在你手上,要殺要剮隨便你。”

他不說話,沈默地看著她。唐漓卻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到最後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輕撫過他的胸膛,陽光下她一張臉艷麗奪目,眉眼間盡是嫵媚之色。

她踮腳靠近他耳畔,雙手撐在他腰際,一字一句,將柔媚的聲音送入他耳中:“怎麽?你的阿曉如今變成這樣一幅貌比無鹽的鬼樣子,你仍然對她死心塌地?江湖第一美男子竟然要娶一個毫無姿色的女人,不知有多少少女懷春之心會碎呢。”她的手自他的腰際一點一點地撫摸上去,最後鉆進他胸口的衣襟裏,“不如我們湊合湊合,我不要淩凈遠了,你也不要衛......”

她的話還未說完,腕間吃痛,只得住口。卻是陸青燁將她的手抽出來,毫不憐惜地扭到一邊,冷聲警告:“唐漓,不要得寸進尺。”

唐漓皺眉,擡起眼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嘲弄道:“陸青燁,你何必呢?一個嫁過人懷過孩子的女人,更何況誰知道她以後還能不能生,你何苦為了她同主上作對?”

他終於皺眉,一把將她推開:“我的事情,容不得你來質疑。我答應你方才說的交易,將梅花落的破解之法告訴我,我放你走。”

唐漓終於收了帶著魅惑的笑意,漂亮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好像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看來你為了她,真的什麽都願意去做。”

他神色冷冷,不屑與她多談:“唐漓,像你這般狠毒無心之人又怎麽會懂我所思所想。梅花落的破解之法到底是什麽?趁著我還有耐心你快說,否則二叔想出的那麽多逼供的招數,我不介意都在你身上試一試。”

唐漓抿著嘴,忽然就迸出一聲冷笑,眼中嘲弄轉成化不開的恨意:“梅花落的破解之法其實再簡單不過,一個人以自身為引將毒從中毒之人身體內引出來,則中毒之人全身毒素可清。不過,”她面上笑意漸深,眸中恨意卻愈發濃烈,“這世上又有誰願意舍命去救另一個人呢?”

月上中天,晨曉終於醒來。陸青燁已經抱著她沈沈睡去,四周景象一點點地清晰,卻讓她不由皺起了眉。

這是......淩家在杭州的別院?

她想要坐起來,卻怕驚醒了他,只好小心地換了個姿勢,將自己窩在他懷中,擡著頭去看他沈睡的面龐。燭火燃了半夜,已然燒盡了,屋內只有透窗而入的月光,將黑暗的屋子照得靜謐而清亮。她借著月光近距離觀察他的眉眼,他的鼻梁和嘴唇,一時間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麽也沒想。

過了很久,她實在睡不著,才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月盈無缺,夜空中沒有一片雲,夏季的天十分燥熱,即便是深夜,白日的溫度逐漸降下來,也沒有一絲清涼之感。好在因著體內梅花落的原因,她從不怕熱,只是十分畏冷,所以哪怕是在盛夏的天中,她一身也是冰涼的。

不知何處奏起了一絲細細的笛聲,在唯有蟬鳴之聲的夜裏遠遠傳來,絲絲纏繞,聲聲入耳。她不由得循著那聲音而去,轉過一方轉角,她才看見站在院中的的淩凈遠,手中一支白玉笛對月而奏,那細細的樂音正是從他那裏傳來。

她步子極輕,淩凈遠卻聽得清晰,飛快地轉過頭來,見是她,楞了一楞,才露出一個微笑:“晨姑娘醒了。”

她點點頭,盯著他手中的笛子,慢慢地走過去。

淩凈遠道:“姑娘無事便好,今日青燁看見姑娘暈過去時臉都白了,想來也嚇到了。”他見她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笛子,心中甚異,卻耐著性子道,“這是亡妻遺物。”

晨曉終於收回目光,卻是又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淩凈遠有點尷尬,他見過晨曉好幾面,卻只聽她講過寥寥數字。他原本以為衛晞與人不相熟時寡言少語,誰知如今竟然遇到一個比她話還少的,有些好奇,問她:“晨姑娘可是對我有什麽成見?”

晨曉終於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沒有。”

她嗓音微啞,想來是上次受的傷終究傷了嗓子,不過如此聽來,卻絲毫不讓人覺得難受,反倒給人一種別樣的舒適感覺。她的反應實在過於冷淡,一時讓淩凈遠有些訕然,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與她一起沈默著。半晌,反倒是晨曉先開了口:“你的手,怎麽回事?”

淩凈遠心中詫異,不曾想她一眼就發現了。晨曉見他沒回答,解釋道:“今日你持劍,用的左手。”

他笑了笑,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只好隨口答道:“右手受了傷,不能持劍了。”

她冷淡的目光從他右手拂過,什麽也沒說,略微彎腰福身,權當做告辭。轉身卻見陸青燁站在二人身後,清涼月光灑在他面上,竟然顯出一種異樣的白。

晨曉皺了皺眉,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探他的脈象,不過像白日一樣,她的指尖才碰到他手腕,就被他反手一把握住。感受到他握住她時手指的力度,她揚了揚眉,唇角緩緩浮現出一抹笑意,對他道:“走吧。”

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寒意這才消隱下去,向淩凈遠略微頷首示意,轉身跟著晨曉回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