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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魂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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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疏落的擊掌聲遠遠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清冽動聽的女聲:“陸少爺好功夫。”

青燁緩緩轉身。淩凈遠站在長街的盡頭,而一身綠衣的唐漓從他身邊漠然走過,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潔白的手掌象征性地拍了拍。

她好像從來沒有看見淩凈遠,只是看著陽光下的青燁和晨曉:“霍連祁竟然真是個不中用的,主上果然沒看錯。”

青燁拔出腰間玉笛,低頭摩挲著通透的笛身,笑得淡然:“是啊,太過不堪一擊,竟然未能傷到我分毫,讓唐姑娘失望了。”

唐漓不在意地笑了笑,清麗的一張臉在陽光下奪目動人:“我原也沒想著他能成什麽事,好戲都在後頭呢。”

她輕輕擊掌,數十個潛伏在周圍的高手即刻現身,將二人團團圍住。

青燁面上笑意漸消,反手牽住了晨曉,一雙眸子漆黑無波,只定定盯著唐漓:“既然今天你剛好也在這裏,有些帳,也該從頭清算了。”

唐漓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也不掩飾,輕聲笑了出來:“笑話,我有什麽賬需要和你來算?”

青燁神色未變,只是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更甚,眉目也更加冷:“你不欠我的,可是你欠了我身後之人。你欠吾妻阿曉一條命!”

唐漓轉眼去看他身後人,蒼白而素凈的一張臉,只一雙眸子沈如深海,平靜地看著自己。“陸青燁,我唐漓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可也不是你能隨意詆毀的,我見都不曾見過你身後之人,如何能欠了她一條命?”

終於有一陣風吹過,血腥氣撲面而來,而在那血腥氣中,似乎還夾雜了什麽熟悉的味道,淺淡若無,若非她太過熟悉,只怕根本不會註意到。

這是……梅花落的味道?

她看著那雙眼,越看越覺得熟悉,大驚之下竟然連連退後數步,面色慘白,不可置信地喃喃:“是她?!怎麽可能……她早就……”

早就死了啊……

身後人影一閃,淩凈遠身形飛動,倏然落入包圍圈,擋在青燁二人面前。他看向唐漓,音色沈沈:“唐漓,你要做什麽?”

唐漓的失態卻只是片刻,此時早已恢覆了鎮定,只是面色仍然慘白,方才那種從容有餘的笑容早就蕩然無存。她眸色狠絕,幾乎是一字一句道:“欠了她又如何?如今我不僅不還她那條命,還要再殺她一次。陸青燁,你攔不住我的。”

“唐漓!”淩凈遠喝道。

唐漓像是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轉過眼去看他,眼光冰冷,仿佛從來不認識他:“淩凈遠,此事與你無關,你現在走我不會為難你。”

淩凈遠動也未動,皺眉看著她:“唐漓,收手吧。”

她卻不再理他,帶著恨意的眸子看向他身後兩人,冷冷下令:“將人拿下,生死勿論!”

蘇淮一言不發的趴在侍女的懷裏,侍女身後跟了兩個侍衛。他一雙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忽然在身後的人群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臉龐,動了動小手卻沒有叫出來,只是問抱著她的侍女:“姐姐,你和剛剛那個漂亮姑姑很熟嗎?”

那侍女跟在唐漓身邊的時間不短,深知自己的主子脾性,以她那喜怒無常的性子若是聽見蘇淮這樣說定然要生氣,笑吟吟地糾正他:“小少爺,那是您的娘親。”

“哦。”蘇淮將手指塞進嘴裏,看向她,邊吮邊道,“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蘇淮一張臉純然無害,又是小孩子,更是唐漓的孩子。那侍女心中喜愛,正巧抱著他轉過一處無人的轉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懷裏的孩子就掙紮了幾下,叫道:“姐姐,我要自己走。”侍女只好將他放下來,誰知牽著他走了幾步,他卻忽然伸手往前一指,問道:“姐姐,你看那是我娘親嗎?”

侍女擡頭一看,小巷空無一人,哪裏有什麽他的娘親。而蘇淮卻趁機將她的手用力一甩,掙脫了她的牽制,往身後跑去,撲進一個人的懷中:“陸小叔叔——”

她霍然回身,才發現身後跟著的兩個侍衛已經被打暈在地,巷子口站了一男一女,蘇淮正被那男子抱在手上。她下意識地轉身就要跑,忽然想起唐漓的那句“唯你是問”,心知回去也是個死,心一橫,拔出靴子裏的匕首,揮舞著就上了前。

青煜嘆息著搖了搖頭,眼中劃過一抹不自量力的嘲弄,抱著蘇淮轉身走了。在他身後,白薇橫跨一步,伸手在那侍女握著匕首的腕間一捏,隨著清脆的一聲響,匕首應聲落地。白薇毫不遲疑,以手為刃,劈在她頸後,侍女立時軟倒在地。

蘇淮在青煜懷裏也十分安分,只是擡頭問他:“小叔叔,我陸叔叔為什麽沒來啊?他早晨說過要來接我的。”青煜挑眉:“你陸叔叔沒來,所以你陸小叔叔來了啊。我來你不高興麽?”

“沒有。”小孩子嘟了嘟嘴,忽然直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陸小叔叔,陸叔叔可都沒有被淮兒親過哦,你是除了我娘親外的第一個我親過的人哦。”

聽到這一句,青煜皺了皺眉,想到這孩子親過唐漓,又親了自己,有點難以接受,方才那抹暗喜頓時消弭無蹤,咳了兩聲:“你不是才到你娘親身邊麽?”誰知孩子的聲音卻不似方才開心,小聲悶悶道:“哪兒有,淮兒的娘親早就死了,她才不是我娘親。”

這時不光青煜驚訝,就連他身邊的白薇都有些詫異。青煜轉過頭看到白薇臉上是自己意想中的表情,誰知她也正好擡眼看向自己,視線相對,他急忙轉過了頭去。白薇原本沒覺得有什麽,誰知他臉轉了過去,耳根竟不知為何紅了,倒是讓她一怔,不知為何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言未發,一時之間氣氛尷尬到極處。淮兒對於這突然而來的安靜感到十分不解,看了看青煜,又看了看白薇,把頭埋到了青煜頸間,也不說話了。

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杭二兄弟四人站在屋宇下也熱得冒汗,然而站在一邊的唐漓似乎感覺不到熱,目光緊緊隨著淩凈遠還有青燁護在中間那道人影,一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過了這麽多年,她竟然還是恨。

午夜夢回,她多次夢到那雙平靜到極致的眼,那雙眼就那樣靜靜地盯著她,憐憫而嘲弄。那樣的目光幾乎讓她抓狂,然而每次醒來她都是大汗淋漓,未幹的汗珠總是在提醒著她的恐懼,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淩凈遠不愛自己,他不過是將自己當成了某個人,那個她無比憎恨卻又無比羨慕的人。

唐漓帶的人是真正的高手,淩凈遠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些人的武功招式他都見過,在很久以前他與衛晞一起前往燕山時,他就見過了。他雖然早已習慣了左手持劍,但畢竟不是與生俱來的能力,用起來還是有幾分凝滯。青燁的目光自他手上劃過,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玉笛一揮,替他擋開一把長劍,道:“何必將自己牽扯進來。”淩凈遠回得淡然:“總不能見死不救。”

青燁卻低低笑了出來,伸手將晨曉往自己懷中一拉,長笛落下,只聽一聲慘叫,一人仰天倒下,氣息全無。“你就如此篤定我是那個死?”

淩凈遠微微喘息,手中長劍卻不敢有片刻停下,一揮一落間,鮮血四濺,一人已經斃命於他劍下。“……倘若你有把握全身而退,我也希望你……能留唐漓一命。”

玉笛微微一頓。青燁將晨曉緊緊攬在懷中,說出的話不無嘲諷:“你以前總說我太過心軟,可誰知你卻比我更加優柔寡斷。若是有人害了我妻子,我必然不會放過那個人,更遑論還要去求人留她一命!”他的眼光遙遙轉向遠處那個人影,聲線冷冽,“不巧,她方才就說了那樣的話。”

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驀然響起,青燁看了看天上那輪灼熱的金烏,神色變了幾變,欣喜,訝異,了然,很多種情緒自他眼中閃過,最終他笑了笑:“也是時候了。”他話音未落,忽然自遠處傳來了空靈澄澈的琴聲,撥彈之人似在遠方,又似乎在就附近,然而琴聲響起,唐漓那些原本圍攻向三人的手下全部一呆。

青燁道:“捂住耳朵。”晨曉面沈如水,心念急轉,卻仍然聽話地擡手將耳朵捂住。淩凈遠雖不知為何,心中卻仍然相信他,長劍霍然歸鞘,也伸手捂住了耳朵。

青燁這才將笛子放在嘴邊吹奏起來。笛聲高亢,一聲高過一聲,那琴聲也隨之相和,穿雲破空而來,那些方才滿心殺意的人竟不知為何將手中兵刃一扔,齊齊抱頭哀嚎,在滿地的屍體中滾來滾去。

這是,攝魂訣!

唐漓的面色猛然一變,她不知那些人為何忽然變成如此,見勢不對,飛身躍向一邊的屋頂,幾個騰躍間身形就已然遠去。青燁放下玉笛,伸手去撫晨曉的發,笑道:“等我回來。”語畢起身已經追了上去。

他身形漸遠,另一個身影卻與他錯身而過,緩緩自空中落下。那人懷抱著一架七弦琴,面容堅毅明朗,信手在琴弦上撥了幾下,冷寂琴聲入耳,那些原本抱頭慘嚎出聲的人卻忽然停住,行屍走肉一般站起來。

那人冷冷一笑:“我親手將你們訓練出來,是讓你們去聽唐漓的命令的麽?”

“老大!”在一旁看著的杭二卻忽然叫出來,不可置信。

“大哥!”其他三人也已認出他來。

他轉頭看向那兄弟四人,淡淡笑道:“辛苦了。”

方才那些失了心智的人此刻都已回了神,楞楞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男子,面上血色盡褪。

“老大……”其中一人喃喃。

男子看他一眼,笑了:“不錯,竟還能認得我。只是,”他目中寒芒一閃而過,“既然已經聽了唐漓的驅策,你們還是不要留在這世上了!”

說著,他撫上琴身,小指一勾一挑,兩聲琴弦響,方才說話的那人再次慘叫出聲,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體軟軟倒下,卻是再沒了聲息。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俱都死死捂著耳朵,那琴聲卻無法擋住地鉆進耳朵,內息翻騰,仿佛有千萬只蟲蟻在體內噬咬,到最後終於受不住,嘴角溢出鮮血,竟然都咬舌自盡了!

男子這才收了琴,走到晨曉面前,拱手道:“夫人。”

晨曉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吐出三個字:“柳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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