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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娶晨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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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苑內燭火通明,青燁將昏迷的晨曉放在床上,自己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她纖細的頸上是五道鮮明的指印,陸青熠太過用力,到此時那指印下已經是猙獰的淤青,在潔白的皮膚上,尤其刺眼。

“是我疏忽。”他握住她一只手,心中滿是愧疚與自責,“再沒有下次了,只要我還在,就不會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然而晨曉卻無法應答,瀲灩燭火中,她安靜地閉著眼,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偶人。

天將明未明時,侍女在門外輕聲道:“大少爺,家主與二爺問少爺何時動身?”

“去回父親,就說晨姑娘不宜動身,過幾日再走不遲。”她還未醒,轉頭看了看天色,他抓起她放在身側的手輕輕一吻,柔聲道,“你好生睡,我守著你。”

她嬌小的手靜靜蜷在他溫厚的掌心,他一直握著,不敢用力,也沒有放手。

這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他又怎麽舍得放手。

醒過來時,外面日頭正好。入眼是一片青色的簾帳,上面繡了斑斑青竹,她認出這是在青燁的夏風苑,他常年用藥,床褥上也帶了幾許藥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般,她聞著那藥香,竟覺得十分安心。

陸青燁的聲音遙遙傳來,雖隔得遠,聽得卻十分清晰,是他一貫的沈穩從容,卻又不同於往日的溫和淡然:“父親不必再說,青熠既然做錯了事,就應該得到相應的懲罰,今日晨姑娘險些命喪他手,一只手抵了晨姑娘半條命,父親也不必再為他感到不值。”

“你竟如此看重晨姑娘!”陸卓瀾不可置信地質問道,“你為了她竟然連兄弟情義也不顧了麽?!”

“並非我不重兄弟情義。”青燁冷聲道,“青熠在外的所作所為父親不是不知道,我素日懶得管這些事情,許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然而青熠近日愈發變本加厲。今日他竟敢在我眼下劫持晨姑娘,就說明他眼中沒有我也沒有父親,又何談什麽兄弟情義!”

陸卓瀾有片刻的沈默,片刻他開口道:“青燁,我知道我虧欠你許多,都是因為我才造成你今日這冷心冷情的性子……”

“父親!”青燁打斷他,“您也累了,回去休息罷。”

陸卓瀾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青燁推門而入,陽光順著推開的門照射進來,強烈的光讓晨曉不由伸手去遮擋。看清她的動作,他幾步走到床前,見她盯著自己,微笑道:“醒了?”

晨曉喉間疼痛難忍,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點了點頭,坐起身。青燁扶她起來,道:“大夫說你嗓子受創,暫且不能說話,你先好生休養一段時間,等嗓子好了再說話。”

她點了點頭,做了個提筆寫字的動作,青燁問她:“可是要寫字?”她又點了點頭,他道,“我去拿紙筆。”起身被她拉住,她掀開被子下地,青燁這才明白,扶著她去一邊的書桌前。

書桌前是半開的窗戶,淡金色的陽光灑落他們全身,光暈染出兩個相攜而立的輪廓,被拉長的影子投在身後,渲染出一番靜謐寧和的景象。

青燁扶她坐下,取過一方硯臺還有松煙墨,一言不發地磨墨。晨曉擡眸看他,他神色認真,沒有絲毫不自然的感覺,如水眼眸極快地漾起一絲波瀾,只是很快便被她垂下的眼睫覆住。

她提筆寫字,一筆一劃,帶著幽香的墨水在潔白的紙張劃出清雋的痕跡。

“何時動身?”青燁將她寫的字念出,回答道,“等你好些再走。”

晨曉搖搖頭,提筆寫到:我沒事。

她擡頭看著青燁,他看清她眸中認真的神色,頷首道:“好,那我們下午動身。”捋了捋她有些淩亂的鬢發,又道,“我喚人來給你洗漱。”

他的衣角被她緊緊攥住,回過神看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她發不出聲音,也不再寫字,只是做了個口型道:“為什麽?”

“你是說青熠?”待得到肯定的示意後,他笑了笑道,“這次只是給他一個教訓。其實他從小就很聰明,只是由於體質天生不適合習武,所以才動了歪心思,他小的時候,還是很愛粘著我的。”

“他右手傷口只是看起來嚇人,其實止住血就沒事了,我沒有傷到他的經脈。他幼時乖巧可愛,我又怎麽舍得下狠手。”

她點點頭,松開他的衣角,起身又指了指外面,做口型道:“我要換衣服。”

青燁笑道:“那我去喚人來為你洗漱。”

青燁返回時晨曉已回了春菲園,他緊隨而去時只見她坐在妝臺前,已經梳洗完畢。她其實一向樸素,長發只是簡單地以一根玉簪挽住,餘下的隨意披散在身後。他走到她身後,銅鏡中映出她蒼白的素顏,身後人有著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清逸俊朗,與她只能勉強算作清秀的面容截然不同。

他蹲下身,因她是坐著,所以自己需要微微擡起頭仰視她。他開口極其淡然,說的話卻讓晨曉驚愕。他道:“想必晨姑娘對我也有所了解。在下陸青燁,年過弱冠,如今仍未婚娶。現下我想要求娶姑娘為妻,不知姑娘可願意?“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的是瓷器在身後碎裂的聲音,二人聞聲回頭,卻是蘇蘇站在門外,腳下是破碎的白色瓷碗,烏黑藥汁點點濺落在她淺色的裙擺上。她怔怔看著陸青燁,不可置信:“公子,你說什麽?“

晨曉不由皺眉,還未開口解釋,垂在身側的右手卻被陸青燁握住。他的聲音淡淡地在身側響起,不容置疑:“我說我想要娶晨姑娘為妻。”

“那老爺和二爺……”

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陸青燁頓了一頓,終究還是說了下去:“父親與二叔那裏我自會去說。”蘇蘇點了點頭,蹲下身將腳下碎片拾起,欠身道:“婢子不小心打翻了公子的藥,這就去換一碗來。”

看著她離開,晨曉微微嘆氣,無聲道:“你知道她的心意,又何必如此。”

“她也一直知道我的心意,我只有這樣做才能不耽擱了她。更何況,”他舉起兩人交握的雙手,“我如今已有了心愛之人。”

她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扣住自己的手指,只是道:“我與公子,也並無可能。”為了讓他看清楚,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他正視她,極其認真:“我不管你曾經如何,我只知道,你如今在我面前,其他所有,我都不會在意。”

她轉眼,卻是淒惻一笑:“也包括此生我再也無法生兒育女?”

待分辨清她說的話,他與她交握的手驀然僵住。

廳中沈悶的氣氛被陸卓瀚一聲怒吼打破:“什麽?!你要娶她?”伸出氣得顫抖的手指著面無表情的晨曉,“你說你不願娶妻,我也不勉強你,只待你想通那一天我自會給你擇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可你今日竟然說要娶這樣一個無才無貌無家世甚至身份不明的孤女?你……哼!”

陸青燁與晨曉同樣的面無表情地反駁道:“二叔此言差矣,晨姑娘出身巫谷,一身醫術堪稱超絕,況且她此次專為救治侄兒前來,於危急間幾次挽救侄兒的命,她是侄兒的恩人。”

被他如此反駁,陸卓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未發一言的陸卓瀾看著盛怒的弟弟離開,拍了拍陸青燁的肩膀,溫和道:“從小到大,你要做之事我從未阻攔過你,此事你若決定,我亦不會阻攔。只是終身大事,你還是要慎重考慮。”

“此事我已深思熟慮,我一定要娶晨姑娘為妻,我這一生,也只會娶晨姑娘一人。”

見陸青燁如此堅決,陸卓瀾點了點頭,對晨曉道:“晨姑娘,青燁的身子你也知道,你若是覺得嫁過來委屈了你,今日之事我便當做不曾聽見,你依舊是我陸家尊貴的客人,青燁的救命恩人。”

晨曉此刻終於有了些微動容,她眼睫輕輕顫了顫,卻只是片刻,片刻之後又深深垂下了眼去。

寬大廣袖下,她的手被陸青燁緊緊握住。陸卓瀾微笑道:“舍弟的話,晨姑娘不必在意,晨姑娘既然嫁入我陸家,便是我陸家的大少夫人,是我陸家人,以後便不必如此見外了。”

她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垂眸輕聲道:“是。”

四月陽光溫熱,雖是清晨,卻也終於不再是徹骨的冷寒。晨曉擡眼去看那朝陽,琉璃一般的瞳孔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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