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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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刻,突然樓下一聲響。唐山海的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徐碧城搶先問道:“怎麽了?什麽響。”

唐山海推開窗,原來是扁頭帶著幾個年輕人在院中放鞭炮打發時間,他關上窗戶,“沒有,他們在放炮玩呢。”

“你呢?來接我嗎?”徐碧城問。

“不行啊,老畢留我打牌,今晚要值班,對了浦江飯店門口有個賣粽子的,味道不錯。”

徐碧城明白,這是唐山海在告訴自己老陶就跟著他們,起碼有個保護,徐碧城輕松了些,道:“好吧,那我吃完飯就回家。”

“好。”唐山海說:“註意安全。”

他掛了電話,披了件外套來到二樓會議室,推開門就聽見畢忠良大喝道:“快來!等你好久了。”

唐山海見柳美娜在桌上,就擺手說看看就好,柳美娜趕緊下桌說:“唐處長要是看著我打牌,我的心都緊張了,那還會打了,我還是跟女生聊天去吧。”

畢忠良的秘書劉二寶站起來給唐山海拉凳子,唐山海看了一圈房間,問道:“錢秘書呢?怎麽不見人?”

畢忠良搖頭:“他說不舒服,頭疼得厲害,在屋裏休息。”

房間裏面還有朱徽茵和李小男,柳美娜百無聊奈地走過來,李小男提議要不來下棋吧。

陳深這時正叼著跟煙,奚落道:“你也會下棋!?”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啊啊?!”

陳深失笑,跟桌上三個男人笑道:“上次跟我下棋,相直接沖到楚河對面來了,真是殺的我措手不及啊。”眾人一楞,而後哄笑作一團。

李小男紅著臉朝陳深丟了個橘子過去,哪知陳深擡手剛好抓住,嘟囔了句謝謝了。李小男討個沒趣,好不快活,朱徽茵開解說:“其實我也不太會玩,我記得美娜下的很好吧。”

柳美娜往嘴裏塞了個橘子,道:“沒有啦,瞎玩的。”

畢忠良這邊還在摸牌,嘴裏還說道:“哪有,美娜玩的挺好的呀!唐處你不知道,美娜很厲害的。”

唐山海微微笑道,“是嗎,那改天要請美娜指點一下了。”

柳美娜風騷精明,又是個人來瘋,把這話嚼出一分味道來,便來了興致,扯著朱徽茵說:“你上次不是買了盤象棋嘛!”

朱徽茵點點頭,而後恍然道:“對對對,我這就拿來。”說完就出了房門,畢忠良笑道:“我們女棋聖這是要大開殺戒了呀。”

朱徽茵拿來象棋,跟柳美娜一起玩,李小男在旁邊看著心裏也癢癢,吵著要試試看。會議室裏男的打牌,女的下棋,打發時間熬過漫長的夜晚。

唐山海的心裏卻並不平靜,他手裏動作很嫻熟,時不時還能胡一兩把,但是沒人知道他一心二用的痛苦。

徐碧城現在在哪裏,回到家了沒有?

有沒有出事,出事了有沒有受傷?

特高科今晚究竟有沒有暗殺計劃?

都怪他住院太久,一心想要撇清劫走於曼麗的嫌疑,卻沒註意76號裏面動靜,畢忠良和陳深都在76號裏面,應該不是76號任務,應該是日本特務或者憲兵隊,把人聚在這裏應該是怕走漏風聲,說不準還是和中儲券推行不順利有關系。

唐山海心裏盤算著,外面又一聲爆響,他摸牌的手停在半道上,陳深摟了他一眼,朝窗外吼道:“扁頭,你他媽小聲一些,拿遠點,一輩子沒玩過炮是吧!”

扁頭那邊沒有動靜,過一會他開門到會議室來賠不是,說行動處那幾個小子沒眼力見,閑得無聊在墻根底下放炮驚到了兩位處長。

扁頭哈腰解釋,畢忠良卻陰了一張臉,猛地站起來,唐山海緊接著站起來,問:“怎麽了?畢處?”

畢忠良嗅出不對勁來,“是槍聲!”

“沒有啊...”扁頭還以為是自己沒說清楚,“真是我們在點二踢腳,我們....”

陳深扯了一把扁頭,給他使了個眼色,畢忠良還是搖頭,打開會議室大門,頭一個撲了出去。

象棋也下不成了,朱徽茵和柳美娜跟在畢忠良後面,唐山海和陳深走在最前面,整棟樓的燈都點亮了。

陳深走得快,先到了一樓秘書室,敲門把錢秘書喊出來,原本叫了一聲就要走,卻沒想裏面半天沒動靜。他伸出手拍了三下,還是沒聲音。

“怎麽回事!”畢忠良和唐山海往這邊走來,陳深擰了擰門把手,對他兩喊道:“反鎖了,人還在裏面,就是不說話!”

畢忠良指著陳深,喊道:“撞開,給我撞開!”

其他的人散在各處,唐山海幾步並作一步,趕到陳深面前,道:“陳隊長,我來幫你!”

陳深看了他一眼,肩膀靠在木門上借力,手上擰著把手,跟唐山海撞了好幾下,才把門撞開。這時畢忠良已經帶著人趕過來了,柳美娜和朱徽茵在人群後面,從縫隙中看到裏面的場景,柳美娜不禁失聲尖叫。

秘書室正對著門有一套沙發,錢秘書就躺在那張沙發上,手裏握著一把槍,子彈從嘴裏穿過,穿透後腦勺,條紋沙發靠背上都是濺出的血漿。

圍觀的男男女女都被這場景嚇住了,陳深頭一個反應過來,走過來雙指蓋在錢秘書的脖頸處,聽了會兒,轉過來對畢忠良說:“還是熱的,剛死不久。”

後面的人炸開了鍋,院子裏的人也紛紛跑來看熱鬧,看的害怕了又捏著鼻子,嘖嘖躲開。一人低聲說:都知道錢秘書膽子小,但怎麽就自殺了呢。

另一個人悄聲說:你不知道啊,他包養的那個舞女失蹤了,到處找不到人,保不準就是共黨分子啊,於曼麗的事情就是她透露出去的。

畢忠良雙眼瞪圓,講不出個所以然,一股怒氣盤旋在胸口卻不知道該往哪裏發作。他轉身再次確認了一遍門鎖,真是反鎖的。

門是反鎖的,槍在死人自己手裏,不是自殺還能是什麽?可畢忠良就是不相信,哪怕錢秘書確實有重大嫌疑,可一個平日裏膽小怕事的人,怎麽敢開槍自殺呢。

他盯著錢秘書,屍體睜著眼睛,似乎還想說話,他突然厲聲問道:“藥呢,他吃的藥呢!”

朱徽茵離辦公桌最近,她的眼睛在桌面上掃了一遍,又蹲下身去檢查抽屜,終於在最底層的抽屜裏面發現了藥盒子,她雙手遞給畢忠良。

“看起來是普通的感冒藥。”唐山海站在一旁說,畢忠良抓起藥,扔了一顆到嘴巴裏面,眾人都嚇了一跳,陳深撲過來把藥奪下,道:“老畢,你瘋了!”

畢忠良額頭的褶子愈發明顯,他嚼著白色的藥,啐一口全吐在地上:“真是感冒藥!”

畢忠良發怒了,怒在不知道如何是好,錢秘書看似畏罪自殺,於曼麗的事件可以塵埃落定,可他就是不安心,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

畢忠良不動窩,其他的人也不敢動,僵持了一會兒,唐山海張嘴打了個哈欠,畢忠良這才擡起頭來,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夜晚十一點了,他招招手把陳深叫過來,一字一句的吩咐:“把錢秘書的屍體弄到停屍房去,然後,”他指著柳美娜道:“你把於曼麗的案子寫個結案報告,明天下午送到特工委員會宋勉先生那兒。”

柳美娜捂著嘴巴,還在惡心呢,她怪叫一聲,“我怎麽寫啊!?”

以前這些結案報告都是錢秘書寫的,畢忠良已經走出房門,聽到柳美娜的抱怨,回頭瞪了他一眼,“是不是還要我教你怎麽寫?”

柳美娜終於閉了嘴,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就在這時劉二寶從走廊盡頭跑過來,神色匆匆,在畢忠良耳邊低語了幾句。畢忠良眉頭緊鎖,跟著劉二寶離開,陳深留下來處理錢秘書的屍體,唐山海雙手插兜居高臨下,望著陳深忙前忙後,朱徽茵還站在一旁,他心裏有了幾分清明,他喚了一聲朱徽茵。

“怎麽了處長?”

唐山海說:“你幫陳隊長處理一下後面的事情吧,我回辦公室休息一下。”

朱徽茵微微一楞,隨後立正點頭,送走唐山海。

唐山海慢慢踱步回到自己辦公室,打開落地燈,點上了一根煙,在香煙霧繚中靠在椅子上,一點一滴的回想今天他看到的所有事情。

錢秘書肯定不是自殺,他這樣的沒有膽量自殺。而是有人營造了一個封閉的密室,制造了自殺的假象。樓裏面有兩撥人,一撥在院裏面,都能彼此作證,還有一撥在二樓會議室裏面,沒有人離開。

等等,唐山海從沙發上坐起來,並不是沒有人離開會議室。朱徽茵不是回自己辦公室拿過象棋嘛!可是她出去的時間極短,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怎麽可能去一樓殺完人又回到二樓會議室。

忽然,他的房門再次被人叩響,唐山海打開門,畢忠良站在門外,唐山海埋怨說:“畢處長,都幾點了,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畢忠良壓低聲音道:“唐處長,恐怕是睡不了了。”

“怎麽說?”

“發生槍擊案,現在亂的很,剛剛宋勉先生打電話過來了,說是憲兵隊控制不了,叫我們76號過去!”

“得,怕什麽來什麽!”唐山海哈欠連天,邊穿外套邊說。

“可不是嘛!”畢忠良正說著,劉二寶跑來匯報:“畢處長,唐處長,車子備好了,馬上可以去黃浦路!”

唐山海系扣子的手一頓,擡頭問:“什麽地方?!”

畢忠良轉頭回答,“黃浦路。”

唐山海僵住了,如果他沒有記錯,徐碧城吃飯的浦江飯店就在黃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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