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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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風隊副隊長陶大春的到來給唐山海帶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問唐山海先聽哪一個。

唐山海自然先聽好消息,陶大春便拿起剪刀剪開棉襖的夾層,從棉絮裏面拿出來一份電文。

陶大春攤開電文,那是一篇蔣介石在高級軍事會議上的發言稿,其中第三段被陶大春用紅筆劃了出來,上面寫道張自忠、唐恒等將領是國之棟梁,軍之表率,眾將士要以之為榜樣,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為國為民,切記,切記。

陶大春說:“我來的時候見了一面你的大哥,他叫我把這份電文給你,雖然現在因為你的事情,唐公還沒有辦法正名,但你我都知道他是真的。”

本以為唐山海會暢然欣喜,卻沒想到他十分平靜,唐山海把電文放在煙火缸裏面,點燃燒掉,靜靜道:“我父親不在乎這些虛名。”

陶大春嘖了一聲,“就你超脫!”

唐山海問,“那壞消息是什麽?”

陶大春收斂了表情,又拿出一份重慶的中央日報,遞給唐山海。

“怎麽?”這是半個月前的報紙了,上面刊登的消息稀松平常,無非是一些戰報和社會新聞,並無新奇,唐山海不知道陶大春是什麽意思。

陶大春指了指右下方的一篇訃告,唐山海定睛一看,李儒德的名字這才撞進他的眼簾。

“吾夫李儒德於民國二十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淩晨三時八分病故,享年六十九歲。茲定於7日後,於紫山苑舉行追悼儀式並葬於祖塋之側望各位親友屆時參加。”

這明顯是沈鳳珍的刊登的訃告。

“這...”唐山海聲音有些發抖,身形都搖晃了,陶大春忙問:“沒事吧。”

唐山海定了定神,可心思卻一直靜不下來,怎麽會沒事,他猛然聽此噩耗都心痛不已,李儒德是徐碧城至親,她還沒來得及告知外公真相,李儒德直到死仍以為徐碧城是個漢奸,人生最遺憾追悔之事莫過於此,這讓人怎麽能釋懷。唐山海做事多都胸有成竹,這時卻沒了主意,此事到底該如何跟徐碧城開口。

下午見到徐碧城,唐山海還能沒能鼓起勇氣,只能講那份報紙唐保留了下來,收進抽屜最裏面,想著等這段時間過去再跟徐碧城說。

晚上,陳深在揚子飯店的舞廳碰倒了唐山海,這位公子哥還沒好傷疤就忘了疼,白天哄完老婆,晚上就在舞廳裏面和美女挑起了交際舞,腦袋後面一塊白紗實在顯眼,想讓人視而不見都不行。等一舞完畢,陳深坐在唐山海定的包廂裏面,唐山海意猶未盡的臉色一下子垮下來,“陳隊長這是查我來了?”

陳深搖晃手中的格瓦斯,“唐處想多了,我是蹲其他人。”

唐山海左右看看,“這裏還有其他熟人?”

陳深指了指樓上,“錢秘書在這裏報了一個麗宮皇後,正在玩呢。”

唐山海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錢秘書在上面玩,你在下面守著?”

陳深沒打算跟唐山海說太多,他道:“唐處不喝酒了?”

唐山海擺手,“醫生說了,傷口愈合期間不能喝酒,我就喝水了。”

陳深從兜裏面拿出一瓶新的格瓦斯,晃了晃,唐山海接過去喝了一口,全吐在杯子裏,“抱歉,喝不習慣。”

陳深是見識過唐山海的講究的人,他聳聳肩,問:“聽說今天唐太太給唐處臉色看了?”

唐山海哼了一聲,“把女傭開了,還被舅媽訓了一頓,搞得好像我倒插門一般。”

陳深趴在桌上小聲說:“畢處知道了,還說我來著,不該找阿麗這樣放在唐太太跟前,本來是好事,辦成壞事了你看看。”

唐山海翹著二郎腿,道:“好意我心領了,等這陣風頭過去後,還望陳隊長再給我們家介紹一個手腳麻利的。”

“好說好說。”

“最好是男的。”

陳深被嗆了一口,手背抹嘴,“唐處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啊。”

“省點事吧,不必放在家裏你說是不是?”

陳深很認同,他又問:“找個男工,唐處不怕太太出事?”

唐山海看著舞池中燈光迷離,饒有興趣,他伸出手指晃了晃:“不會。我家碧城跟了我,就很難看得上其他人。”

“......”陳深啞口無言,過後品出這其中的醋味,他搖搖頭道:“唐處要是沒事的話,我上樓看看。”

唐山海也站起來,說:“有什麽好東西,不給我看看嗎?”

陳深想了想,陪笑道:“也不是。唐處要去也是可以的。”他朝門口擺擺手,扁頭幾個人從大理石柱後面轉出來徑直上了二樓,唐山海和陳深跟在後面。

剛上去扁頭和幾個手下已經在走廊盡頭一間房間外面守著了,陳深走過去招呼唐山海也可以過去看。兩個人聽到門內有兩個人在說話。

其中一個男人說:“我們處前些日子抓的那個女軍統,跑了。”

一個女人驚訝叫道:“在監牢裏面也能跑?”

“哪兒?在外面跑的,都買到土裏面了,楞是被人刨出來。”

唐山海道:“這錢秘書倒是什麽都說啊。”

陳深輕聲道:“錢秘書喜歡女色,而且嘴巴不嚴,對這個舞女是百依百順,什麽都說。畢處懷疑這次消息走漏,跟他有關。”

唐山海看了看扁頭等人架勢,問:“這是要抓人?”

陳深扯著臉皮笑了,“不抓。墻裏面放了監聽器,畢處在隔壁房間聽著。”

唐山海臉色發白,幸好走廊燈光灰暗,掩飾住了他的倉皇。他快速轉過身確保陳深沒註意他的震驚。

揚子飯店已經不安全了,畢忠良不知道是不是誤打誤撞,竟在這裏設下防備,究竟是要抓錢秘書還是要抓他唐山海的小辮子。剛剛在樓下的包廂,幸好他沒有出言試探陳深,誰知道裏面有沒有竊聽器。

他看向還趴在門上的陳深,摸不準這個人是處於什麽目的,提醒自己的,是無意的還是有心的?

陳深轉頭問唐山海,“唐處,過去打個招呼?”

唐山海動了動領帶,道:“好。請陳隊長帶路。”

唐山海出院那天已經過了元旦,畢忠良笑稱唐山海會算計,知道沒上幾天班就又要放假了,唐山海懶得管處裏面那些事,住院期間把情報處也托給畢忠良管理,倒讓畢忠良放下了幾分戒心。

說是上班,直到中午唐山海才到76號。剛踏進院子就看到幾個人從牢房裏面出來,有個人滿頭滿臉都是血,路都走不動了,得要人扶著才能走出來。

牢房外面還等著幾個人,朱徽茵第一個瞅見唐山海,向他微微鞠躬,唐山海還沒說話。朱徽茵旁邊的錢秘書突然後退一步,避開拖出來的人,剛好撞到朱徽茵身上,朱徽茵伸手扶了一把,說:“錢秘書你沒事吧?”

錢秘書緊盯著剛剛拖出來的那個人,自己抖如篩糠。那人褲管被挑開,兩道血跡畫在地上,估計是被挑了腳筋,這是畢忠良經常用的招數。

陳深從牢房裏面走出來,看了一圈臺階下的人,跟唐山海打了個招呼,問道:“唐處,下一個是朱組長,沒問題吧。”

唐山海微笑點頭,“女人就不要用刑了吧。”

這句話不光是朱徽茵,連柳美娜那些等在外面候著的女職員都向唐山海投來感謝的目光,陳深說:“放心吧,女人暫時不用刑。”

錢秘書這時叫道:“那這麽說男人是一定要用刑了?”

“也不一定啊,剛才那個據不肯承認自己透露過於曼麗的行蹤,所以畢處才用刑的啊。”

“什麽叫於曼麗的行蹤,她的事情都不是機密啊。”錢秘書這樣嘟囔被陳深聽到了,他說:“錢秘書,你這樣講可就危險了,在畢處面前可不能這麽說啊。”

錢秘書額頭上的汗又密了一層,他雙腿發抖,與陳深商量道:“隊長,我最近發燒,身子不好,先回去等行不行?”

陳深望向唐山海,唐山海道:“行了,回去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錢秘書就差千恩萬謝,跑著回了辦公樓。

當天晚上,畢忠良跟唐山海商量,要求所有機要人員晚上全部加班。唐山海不解,說就快過年了,還不準大家回家準備啊。

畢忠良關上辦公室的門才跟唐山海解釋說:“唐處你不知道,去年新年財政部次長汪芙蕖,在飯店包廂被人一槍斃命。我們都得機警些,萬一有什麽意外情況...”

唐山海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徐碧城,他道:“我知道了,畢處長,”他打斷畢忠良的話,“還是你想的周到,我跟碧城說下,今晚就不回去了。”

畢忠良一走,唐山海馬上給徐碧城打了個電話,卻沒想到家裏沒有人接電話。他又打到中華日報社,對方才跟他講,徐碧城跟藍胭脂出去了。唐山海忙追問去了哪裏,那人也搞不清楚,說是跟胡博主編出去的,好像是個飯局來著。

唐山海托那人幫忙打聽一下,一方面知道徐碧城肯定是走的匆忙,等到了有電話機的地方她一定會跟自己報備的。

他仰頭緊閉著眼睛,這時房門咚咚直響,推開門只見陳深擁著一個女人站在唐山海辦公室門口,挑眉笑道:“唐處,畢處怕你無聊,在二樓會議室擺了一桌麻將,差我叫你來打牌呢。”

唐山海看著陳深懷裏的女人,陳深反應過來道:“忘了介紹一下,李小男,我哥們兒。”

“誰是你哥兒們啊。”李小男用手肘拐了一下陳深,十分熱絡地打招呼:“唐處長是吧,我是小男,是陳深的女朋友。”

“李小姐,”唐山海伸出手跟李小男相握,沖她微微點頭。忽然,房內的電話機響了,一定是徐碧城。

唐山海迅速看向陳深,後者似乎知道這個電話的重要性,他伸手攬過李小男,夾著她往回走,囑咐唐山海一定要來打牌。

唐山海目送陳深和李小男離開,在電話機即將掛斷的最後一秒,把聽筒撈起來放在耳邊,

“山海。”

“碧城。”

“我跟胡主編還有胭脂,到浦江飯店吃飯呢。”

“這樣啊。”唐山海聽到徐碧城的安然無恙,他松了一口氣,問:“我打電話找不到你,是真著急啊。”

“我曉得了,出來之前應該跟你講一聲的。”徐碧城那頭有人在催,唐山海聽出來了是藍胭脂的聲音。

“就你們幾個嗎?”他問。

“沒有。”徐碧城這時靠近電話機,凝聲道:“還有申報的金先生。”

唐山海腦中掀起萬海波濤,他仿佛明白了畢忠良為什麽要把他留在76號裏面,如果兩件事真有聯系的話,那麽今天晚上,特高科就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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