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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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生氣了?”唐山海討好似得湊過去,拉著徐碧城坐在病房裏面的椅子上,這貴賓套間極大,外面有個小廳,轉過小廳才是病房,房間裏面廁所,洗浴,小竈臺應有盡有,一般是給政要或者官員住的,唐山海級別還夠不上,但藍胭脂有門路,他也不客氣,只說出了院就算不請藍胭脂吃頓飯,也得備一份禮物。

“還用你說,禮物早就備下了。飯也得請,我們還摸不清藍胭脂的門路,能拉上宋勉更好,你們都是黃埔出身,還能交個朋友。”徐碧城說話頗沒好氣,唐山海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親自遞到跟前,道:“你辦事,我放心。”

徐碧城把茶杯放在桌上,問唐山海:“你跟畢忠良說了?你不怕畢忠良查到我們身上來?”

唐山海擺擺手:“不會,人是共黨劫走的,他們留的馬腳比我們多,夠老畢查的了。而且這次出動的不是颶風隊,是上海站的人。跟我們關系不大,只是...對了,你不是給白頭翁發報匯報這件事情了嗎?他怎麽說?”

徐碧城說:“電文看過我就燒了,我向你覆述一遍吧。”

唐山海點頭,細心聆聽,徐碧城說:“一,於曼麗被劫之事吾會據實向上匯報,具體懲處日後再說。二,上次行動未讓帶蘇者參加,眾人皆接受檢查。”

唐山海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道:“白頭翁讓上海站所有代號和姓名中帶蘇字的人都暫時靜默接受檢查,希望能盡快找到內奸。”

徐碧城自然這內奸就是上海站的副站長蘇三省,只是平白無故這麽說出來,白頭翁肯定不會相信,唐山海也不會同意她就這麽冒然懷疑別人,徐碧城必須想個辦法先一步揭開蘇三省的面具。

她想了想說:“我聽說上海站兩位領導之間並不愉快,多有隔閡。”

唐山海點頭,“站長曾樹革命軍出身,蘇三省只是個小混混,戴老板不拘小節把他擡到副站長的位置上,曾樹多有不滿經常打壓,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徐碧城又說:“我們來之前好像有聽說上海站這片走私貪腐很嚴重啊。”

唐山海瞇著眼睛看徐碧城,徐碧城壯著膽子瞪了回去,問:“你看我做什麽?”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徐碧城望向別處,“只是我們投靠汪偽時。供出的那六個軍統就是走私貪汙,才成了戴老板手中的棄子。他們原本就是上海站的人,不知道上海站還有沒有其他這樣發國難財的蛀蟲。”

唐山海站起來,抱著手臂思考了一會兒,徐碧城在他背後說:“山海,你也知道吧。借抗日之實,行私人之利,這樣的人在黨國比比皆是。”

唐山海冷笑出聲,他轉過頭來眼中滿是探究,“碧城,若不是我對你知根知底,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就憑你剛剛那番話,簡直像極了地下黨在策反。”

徐碧城知道自己失言了,她也站起來道:“我錯了,我以後不亂說話了。”

她立在唐山海面前,瘦瘦小小,眼睛通紅,應該淩晨起來聽白頭翁電報的緣故。唐山海的語氣不算和善,徐碧城連忙道歉看起來可憐極了。唐山海心尖好像被人揪了一下,他輕咳一聲解釋說:“我沒有在批評你。”

“不,”徐碧城打斷他,“你批評的對。我應該要守紀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能亂說。”

“碧城,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之間沒有上下級之分的。”唐山海幾近請求。可徐碧城腦中思緒繁多,她有心事,很重很重的心事,全是關於唐山海的,但是她一個字都不能講。

她默不作聲,只是低著頭細眉微蹙,像個犯錯的孩子。唐山海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他輕嘆一聲,走近到徐碧城的身邊,伸出手停了好久,卻只是放在身前,低下身子說:“碧城,你我之間,日後只要無關於公事,你想說什麽都可以說。”

徐碧城微微揚起臉,擡到胸膛的高度,沒敢再去看男人的眼睛,她說:“還有一條。”

唐山海退後一步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問:“白頭翁還有什麽指示?”

“他要我們密切關註一個人。”

“誰?”唐山海問。

“《申報》館長金華庭先生。”

唐山海哦了一聲,坐在小沙發上,徐碧城繼續說:“最近汪精衛政府的中央儲備銀行發行了中儲券,要求上海所得銀行和商行的全部換成中儲券流通,中央日報已經刊登了通知,申報遲遲不肯刊登,報界同仁明著不說,暗地裏都佩服金華庭先生的硬骨頭。”

“那是自然的。”唐山海低聲說,“這個金華庭,我在重慶時候見過,戰地記者出身,現在除了是申報的館長之外,還有另外的身份。”

徐碧城問:“是重慶方面的人?”

“是黨國宣傳部駐上海特派員。”

徐碧城倒吸一口涼氣,她前世聽說的金先生的名字,那時他被日本特高科暗殺,上海報界嘩然,消息傳到重慶甚至延安,主流報紙紛紛發文吊唁,蔣介石親自發文稱讚金華庭:“國魂不死,正氣長存。暴徒縱能殲我志士,不能消滅我輿論界為國奮鬥之精神”。

有人說那時周佛海並不是想殺金華庭,畢竟兩人曾經是好友,只是想綁架他去香港然後策反。可金華庭私下激烈的抗日言論被人捅破,特高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你最近跟金華庭有來往?”唐山海問。

“有的。”徐碧城說:“藍胭脂有篇稿子,是分析上海輿論形勢的,想邀請金華庭寫稿,是我們主編胡博給牽的線,我也跟著去見了幾次面。”

唐山海靠在沙發上,閉目冥思,徐碧城在他身旁說:“從今天起,我去見他,都帶槍罷。”

“也好。”唐山海說。“現在中儲券發行不利,黨國控股的四大銀行都拒絕使用中儲券,這個月一號農業銀行四個職員被人毆打致死,上個星期交通銀行客戶經理被人扔到了河裏,警察局說這是偶然暴力事件。但我們都知道這是特高科的示威暗殺,保不準金華庭是另外一只出頭鳥。”

他突然從沙發上彈起來,道:“碧城,你一定要機警一些。”

這些徐碧城都知道,徐碧城拍拍他的手,說:"我會小心的。”

唐山海快速地反握住了徐碧城說:“我通知老陶,他會召集颶風隊暗中保護金華庭先生。”

徐碧城乍然,“老陶來了?”

唐山海點頭:“來了。早上扮成護工跟我接上頭了。”他松開徐碧城轉身從桌面上摸到一支煙,打燃了火機,徐碧城立馬問道:“出事了”

唐山海赫然回頭,“怎麽了?”

“你從不會在我面前抽煙的。”徐碧城說。

唐山海看著手中的香煙和火機,只失神了一瞬就晃手滅掉,道:“沒事。”

徐碧城看著唐山海的背影,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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