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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柒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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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舜華終於怒不可遏, 拂案而起:“放肆!”

而抱琴幾乎是下意識便垂涕啜泣出聲,陡然教顏舜華這麽一聲斥, 只好強忍著痛楚做出幾分不卑不亢的模樣來,偏偏她身子愈發戰簌簌, 實在是潰不成軍。

冷不丁地被人踹了腳窩,這角度極刁鉆,分明是切著骨來得,只好借這勁往地上一跪,鬢發已散落半邊,煞是儀容不整,滑稽得很, 面上再也掛不住,她以前是聽聞過襄姬手段毒辣,無端端又想起劉才人那時得了顏舜華兩句篡奪, 這才起了賊心在壽合宮演了那麽一出,末了卻自食苦果, 天寒地凍的頭九, 鬼迷心竅地便往太液池裏頭栽。

一時間豆大的眼淚珠子不住的往下掉, 懼得通身都在顫,嘴上不住的叫喚起來:“您饒了奴婢罷,”手上去攥眼前人的裙擺, “回襄姬的話,奴婢不過是受人之命,昭儀娘娘適才確實吩咐了不見人……”

徐杳將半坐著的身子往前俯了俯, 順勢箍著人的下頷往跟前勾了勾,仔細打量一番,不過是平白無奇一張臉:“你受人豢養,便可以狐假虎威,欺壓旁人不成,我倒要問一問你是仗的誰的勢?” 慢條斯理喚了一聲身後人,“蔡大人——”哂笑一聲,“中傷皇子是個什麽罪狀呀?”

“奴婢不是誠心的,”沈璧禁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亂如麻,強逞著硬氣道,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不過是見著瑤光公主與大皇子二人性情頑劣,一時間難舍難分,上前阻撓了一二罷了,怎生便成了中傷皇子,奴婢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如何也不敢觸這個黴頭的。”

奈何內侍監並不會聽她這些所謂的顧左右而言他,蔡蓮寅一聲令下,已是準備上前拿人的姿態。

徐杳懵然松開手,模樣矜莊,自顧自吃了一口適才斟好的茶,再不看眼前人:“沒你主子三分骨氣!”

顏舜華眉眼裏有過一瞬的戾色,連身形也穩不住,略平了平氣息才勉強維持住幾分姿態。

那沈璧一時間被人制住,如何肯依,轉頭便去求上首人:“娘娘開恩!”潸然淚下,已是羅裳沾襟,到底也只吐出一句,“千萬要救一救奴婢。”

不曾想那顏舜華眉頭微攢,面上俱是驚愕失色,卻是對著抱琴唏噓道:“竟有中傷皇子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喚人名諱,“抱琴,本宮平日裏白養你了,做出這等教蔡大人勞神的行徑。”

沈璧這才慌了陣腳,已是口無遮攔道:“娘娘,您明明——”

然而她這話才開了口,便教人當頭一棒遏住,差點兒咬了舌尖,正是顏舜華揉了團一旁適才問診時的宣紙就往她臉上砸去,力道十足十的,一分不減。

“你有本事自己去同陛下叫屈罷,長信宮沒有你這樣窩囊的人,既有能耐做了便要有心去認,自己手腳不幹凈教人拿了小辮子該怪誰?”

猶然覺得不解恨,揚手就要往人跟前過去,偏偏教身邊的宮人們攔了一攔,才收回勢來,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架勢,“豬腸灌腦的玩意,短命鬼托胎的東西!往後可要學會認一認人了,襄姬到底是個什麽成事你也該知曉了,人如今是官家的眼目,華清宮的臉面。”

朝內侍監吱喚了一聲,“你們幾個先別忙著提棍子,還不給把紙筆拿了教她記一記這矯詔逆天的罪狀!明兒禦前總得說道說道,這燕宮是陛下的燕宮,便是為禍作亂也輪不到本宮,要打便盡管下著狠手,她不過一條賤命,打死了不幹事兒。”

眼瞧著顏舜華這樣大的動靜陣仗,徐杳自始至終只作壁上觀,不得不嘆好一出主仆一臺戲,分明是做給她看,什麽管家的眼目,華清宮的臉面,話裏話外不過是說她怙恩恃寵,為禍作亂,就跟那紈絝子弟逗蛐蛐兒似的,不過只圖一時的新鮮罷了,歡心的時候便捧在手心裏,不樂意了便拋之腦後。

嗬,她一時亦覺得啼笑皆非,想她上一世實在是過分鹹魚,愚昧至極,反倒一昧地想和那些弄權謀私之人劃出一道溝壑來,不願半分掛鉤,待唯利是圖的本色更是嗤之以鼻,直到她發現,即使要做鹹魚,也要做最擰巴的鹹魚,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背靠大樹好乘涼委實是舒適極了。

眼瞧著抱琴的身形漸行漸遠,最終隱在夜色裏,徐杳這才不疾不徐起身,有意往顏舜華跟前一杵:“叨擾昭儀娘娘這一會子,妾這便告退了。”一對柳葉眼彎彎,好似那天上的星辰,連步子也往前挪了挪,鬢邊的鎦釵往一旁一歪,只她二人聽得著的聲音開口,張牙舞爪地笑了——

“您別非逼我使盡所有下作手段。”唇幾乎貼上人的耳畔,“您知道的,遠不止現在這些。”

卻說徐杳乘著夜色回了落英榭,才往輦上一坐,便覺出幾分饑腸轆轆來,只好移開神掰著手指頭暗自數落起燕懷瑾那廝的不是,甫一挑簾往內殿去了,但見燕懷瑾面色不虞隱在燭光下候著她呢。

將柔荑往他懷裏一放,一面借他的暖意捂起來手,一面又壓一壓他掌心:“寬心,照哥兒在落英榭好得很。”

燕懷瑾沒應她這話,只朝外殿傳喚了一聲,不過須臾片刻,便由宮人魚貫而入,呈上晚膳來,他這才在她手背上寬慰似的撫了撫:“有什麽事,也須得用完膳再說。”

二人一道用罷膳,梳洗了一番,這才尋著空暇說話。彼時徐杳才沐了浴,周身還泛著蒙蒙的霧氣,殿內雖燒炭供暖卻也比不得平日,半趿著鞋履,上了榻便往燕懷瑾懷裏躥,存了幾分誠心捉弄他的心思,循著中衣探進去,正好拿捏在他那一塊凹凸有致的肌子肉上,她兀然想起來他也是時不時往校場練兵的人,指尖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勉強面不紅心不跳地聽他同自己正兒八經開口:

“照哥兒這樁事,原便不是個好當的差使,先時是朕唐突了,不若另替他尋一處住所便是,免得憑白再惹得你不快。”

“您有這份心體恤便好。”徐杳凝聲思忖了一番,鄭重其事道,“照哥兒才來了便走,這算什麽事。他既是皇子嗣,您怎麽專拿外頭那些吃百家飯的來同他相提並論,再說照哥兒才染了風寒,貿然再勞頓一番,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她這廂才將使壞的一雙手收回來,他便順勢捉住她一對足腕,也捧到懷裏替她焐起來,到底鬧得她兩腮漸漸攀上酡紅來:“今兒去長信宮一遭,難為你了。”

徐杳不置口否,驀然想起什麽,這才狀似無意問他:“蔣太醫今兒來診了平安脈,您可知曉了沒有?”

“太醫院那些自詡杏林聖手的濟世良醫,向來誇大其詞,鋪張聲勢,恨不得一尺水翻騰做一丈波,為得便是聳人聽聞,你又何必放在心上?”燕懷瑾絲毫不以為意,戲謔開口,眉眼間盡是淡然,還不忘拿話調侃太醫院。

徐杳周身都泛起暖意來,只將他當湯婆子使,用完即棄,自顧自卷了被褥,安安心心正欲就寢,直到尋了處安逸躺下了才顧得上應他這話:“您這樣想便好。”

未料到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他倒生出些許怏怏不樂來,大掌往她腹上一貼,循著人還泛著紅的耳垂親了親,視若珍寶般銜在唇齒間,好容易才放開她,煞有其事喚她一聲:“杳杳,”聲音也愈發低啞,吐息在她玉頸上,“你是誠心同朕在一起嗎?”

隨著她氣息不急不緩,繼而便是良久的寂靜,他抱著她的臂不由得緊了緊,仿佛這樣便是亙古一世。

徐杳有過一瞬的心弦微動,千言萬語咽在哽塞的喉頭,到頭來只是佯作出幾分假寐的模樣,輾轉身側,背對著他。下一瞬他好似頗有幾分不滿,將人往懷裏撈了撈,末了在她鬢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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