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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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恍惚間聽到響動,感覺到有人睡到她旁邊,睜開眼睛,發現江淮止正在擺弄被子,似乎是剛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此刻翻身進被子時帶了些涼氣,他伸手把沈夏抱在懷裏。

沈夏的眼睛又閉上了,迷迷糊糊發出聲音,問:“師兄,現在幾點啦?”

窗簾被拉上了,看不到日照的話,艙房裏其實分不太清白天與黑夜,沈夏聽到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出來,說:“我把你吵醒了嗎?”

還沒睡醒的沈夏反應並不是很靈敏,回答:“沒有,我本來就要醒了。就是不知道幾點了。”

“十點左右,你要不要再睡一會?”

沈夏想了想,如果是十點的話,她應該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於是點點頭,把頭埋在江淮止懷裏,“那再躺會吧。”

她半睡半醒,環著江淮止的腰,湊近聞到男人身上的味道,有一種淡淡的香味,感覺很清爽。

江淮止問他:“在嗅什麽?”

“感覺有種很好聞的味道。”

“什麽味道?”

“不知道,像洗浴用品的味道。”

“嗯,”江淮止貼著她的臉,小聲說,“是洗面奶嗎?”

“啊,”沈夏應著,“這樣說應該是的耶。”

她小聲嘀咕,“你已經起來洗漱了嗎?”

“對,我生物鐘比較早。”

“那我……”,沈夏從床上支起身來,“我也起來好了。”

剛剛江淮止抱著她,她幾乎是被他鎖在懷裏,現在支撐起身體的時候,著力的地方正是他的胸膛,沈夏伸手摸了摸,點評了一句:“腹肌還是一整塊嘛。”

江淮止:“……”

沈默了半晌以後,他低低地問:“你喜歡有腹肌的?”

沈夏想了想。

他們公司這幾年簽的幾位藝人她都是過過眼的,除了沈夜以外,男藝人一共有12位,年齡以沈夜最小,最大的今年48,是杜菁那一輩的演員,總的來說,他們風格各異,有知性的、性感的,也有禁欲的、青春的……其中走型男路線的有兩位,在公司見面的時候可能並不太明顯,但她偶爾跟過藝人的硬照拍攝,是看過他們的腹肌的。

那是真正的八塊腹肌,撒上水、配上燈光,就是健身房宣傳照片。

這樣說起來,這些年沈夏見過的俊男靚女數不勝數,娛樂圈藝人們的顏值普遍能打,就連還沒出道的練習生都是外觀出眾、百裏挑一。而江淮止從來都不是她見過的人裏最好看的。

他不是最高,也不是最壯,不是最好看,也不是最有趣,可是每次見到他,沈夏都覺得心跳加速,仿佛被下了某種咒語。

“那倒也不喜歡。”最後她誠懇地說。

“嗯?”男人微微挑眉。

沈夏笑了笑,耳尖漸漸轉紅,小聲說:“我喜歡你這樣的。”

江淮止傾身吻她。

□□翻湧,男人的表情漸變,抓住沈夏的手腕用上了些力道。沈夏掙紮著起身,沒成功,於是以進為退抱住江淮止,他倆緊緊相貼,江淮止沒了發揮的空間,任她抱著,最後慢慢平息下來,還真的一起又睡過去。

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這次是沈夏先醒過來,她輕輕推了推江淮止,讓他先下床換衣服,留自己再賴會兒床。

沈夏裹在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換衣服。

他的睡衣是深色的格子襯衫,只穿了上衣,下身是四角內褲,他下床以後站立床邊解開扣子,居高臨下地看了沈夏一眼。他就這麽看著她,一顆一顆把扣子解開,問:“你今天打算穿什麽?”

沈夏不明所以,讓他打開櫃子,“右邊第二件,白色的那件襯衫吧,然後配一條牛仔褲。”

江淮止了然。

他也去櫃子前挑自己今天穿的衣服,背對著沈夏擺弄了一會兒,很快轉過身來。

他把睡衣脫掉,穿上新拿出來的白色襯衫,又一顆一顆扣子開始扣上。他穿好襯衫,抖了抖那條深黑色的褲子,穿好褲子之後又打了個領帶。最後,他戴上眼鏡。

整個人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在戴上眼鏡之後顯得尤其正氣。長衣襯衫一絲不茍地遮擋他的肌膚,只露出手部在外,看起來相當禁欲。

沈夏面紅耳赤。

男人跪上床,向她爬了一步,把沈夏從被子裏撈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她一直在被子裏的緣故,此刻有些燙人,江淮止的褲子有部分皮質質地,觸及冰涼一片,沈夏下意識蹭了蹭。

江淮止把她抱了起來,放在床沿坐好。

沈夏只穿了內衣,看著已經收整完畢、一身正裝的江淮止覺得羞澀異常,想要用被子擋住自己的身體,但是江淮止沒有讓。

他跪在床邊的地毯上,給沈夏穿衣服,幫她展開襯衫,套入她的手臂,然後扣上扣子。從下到上,把最上的一顆扣完之後,他自然而然地垂下手來,放在沈夏的胸上,像剛剛沈夏打趣他一樣做了一個簡短的評價:“應該是D吧。”

沈夏打開他的手,起身去穿褲子,“這麽有經驗的嗎?”

她穿好衣服,蹲在床上和男人視線平齊:“老實交代,你到底談過多少個女朋友。”

江淮止傾身,淺嘗則止地吻了吻她的唇,作出思考的表情來:“我想一想……”

然後他就真的開始數了起來,在掰完十根手指,準備數到十一的時候,沈夏表情變了一變,抓住他的手問:“這麽多嗎?”

江淮止用另一只手摟住她,“騙你的。”

他看著沈夏的眼睛:“一直都只有你。”

沈夏先是呆了一呆,臉有些紅,但她出於女人對絕對真理的本能追求,糾正他:“我們大學沒有在一起,不能算是你女朋友。”

江淮止:“我說現在。”

沈夏楞住了。好久之後她退了一步,小聲說:“現在也不是啊。”

男人沒有說話了。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沈夏擡頭看江淮止,男人起身,坐在床沿,像是放空一樣看向前方,沒有和她對視。

她皺了皺眉,走出臥室,去洗漱了。

她先是在客廳用座機打了個電話,叫管家送了些吃的來。等她洗漱、點餐完畢,發現江淮止已經不在房間了。

房間一下子顯得非常冷清。

她沿著房間慢吞吞轉了一圈,最後在陽臺看到江淮止。他正在看書。

他們房間的陽臺非常寬敞,擺了個圓桌和兩把躺椅,還空出大塊的空間。他們這假期過得也算愜意,下床之時太陽已經快到了頭頂正上方,陽光充足地灑在他們身上,江淮止坐在躺椅上,半臥著看書。沈夏這才想起來,昨天他從圖書館拿回一本書,此刻在看的正是昨天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她把剛剛管家送來的餐盤擺在圓桌上,自己坐在另一側的躺椅上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晃動雙腿。

海風的味道清新而溫潤,她跟著心曠神怡來。

沈夏吃了點魚子醬三明治,江淮止吃了點面包和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很一段長時間裏,只能聽得到潮水湧動,以及書頁翻動的聲音。

沈夏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

她真的睡著了。

看著海浪一波接一波,聲音單調,有點兒催眠的效果,再睜眼時太陽斜下了幾分,陽光直射在她身上,卻又被面前的男人遮擋。

江淮止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正前方,拿著書,眺望著遠方。

沈夏伸展肢體,躺椅跟著響動,發出了些聲音,江淮止轉過頭來。

沈夏有那麽一瞬間,沒敢跟他對視,悄悄低下頭來。

“你看過這本書嗎?”

是他先跟她搭話。

逆著光,顏色和輪廓分不太清晰,但看他擡手的動作,沈夏知道他在問《霍亂時期的愛情》。

“沒有看過……”,沈夏如實回答,想了半晌,補充了一句,“但我知道王小波也有一本書叫這個名字!”

江淮止輕輕笑了。

他的聲音在笑起來的時候聽著尤其悅耳,虛聲如羽毛劃過皮膚,給人很柔軟的感覺。

“那個是《革命時期的愛情》,”江淮止用書輕敲沈夏的頭,“笨。”

他往前走了一步,於是順著這個動作,跟沈夏之間的距離拉近,他坐在小圓桌上,彎下腰看著沈夏,“其實我之前看過這本書。”

沈夏也擡頭回看他。

江淮止:“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男主阿裏薩喜歡女主達薩,女主年輕時差點就跟他結婚,但女主母親不同意。她母親帶她去老家住了一段時間,回來以後女主對男主那些朦朧的好感消失,接受母親的安排嫁給了一個醫生。”

“醫生對她很好,很多年以後,醫生過世了。”

“在女主結婚、生育兒女的這段時間裏,男主跟很多人在一起過,開展了好幾段不同的戀情,失敗告終。最後在醫生過世的這一年,男女主重新相遇,他們兩個登上了一艘游船。”

“就很像我們現在,”江淮止說,他看著沈夏的方向,視野裏有艙房的隔門,圍欄,以及一望無際的海,“他們在游船上相愛了。”

“可一旦下船,他們就要面臨非常多問題,家庭、兒女、財產、房屋、土地……”

男人朝沈夏伸出手來,拉著她站了起來,一起靠在陽臺的圍欄上,目視著這片海域。天空被太陽照亮,顏色有些淺,遂把深色的海平線襯了出來,他們極目遠眺,遠遠的可以望見極小的雲團,低低地點綴在天空中。

“你知道最後他們做了一個什麽事情嗎?”

沈夏胡亂猜測:“他們得了霍亂死掉了?”

江淮止輕笑,氣息劃過她的皮膚,“男主阿裏薩想了一個辦法,他們在自己的游船上掛上了‘霍亂’的標志,假裝床上有人得了霍亂。”

“假裝?”

“對啊,就是假裝,這樣兩邊的港口都不會讓他們上岸,於是他們就一直一直來回於兩邊的港口之間。”

沈夏“啊”了好半晌,懵懵懂懂地看著江淮止。

男人伸手,輕輕抱了抱她,下巴擱在她頭頂,說:“這樣,他們就不用下船了,不用面對除了愛情之外的所以問題。”

“所以船這個意象,常常是說人們跳出了既定的日常視野,擺脫了束縛,在這裏,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不用顧及其他。”

沈夏終於跟上,想了想,說:“是不是像《羅馬假日》啊?假日結束,公主還是公主,記者還是記者,回歸了原來的軌跡。”

他沈默了一分鐘。

“是。”

江淮止移開一部分肩膀,教沈夏看清著這平靜的大海,一望無際,蒼茫一片,綿延不知多少千裏。

“但是至少在此刻,你可以擁有愛情。”

沈夏幾乎就要相信了。

她茫茫然看著江淮止,怔怔地回想著,記憶好像流動的影像,在她面前頁頁攤開,那一副一副的畫面裏,男人微笑著、蹙眉著、嘆息著、沈吟著,都是這樣的目光,遠看沈靜如水,在靠近的瞬間暗湧澎湃。然後她聽到男人說:“所以,你退學前一天的事情,你願意聽我講講我的故事嗎?”

回憶中斷。

暧昧的氣氛也好,往日的歡喜也好,在這個時刻驟然分崩離析,沈夏的面色突然變得慘白,她往後退了一步,直撞上躺椅的尖角,但她渾然不覺得疼,只顧著往後,離江淮止遠了幾步,最後什麽都沒有說,慌不擇路地逃出了艙房。

男人追到陽臺門邊就停住了,他看著沈夏的背影,遲遲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長嘆一口氣。

那個背影顫抖得厲害,好像伸手去抹了抹眼角,又好像只是蜷縮著,她很快出了房門,關上門的那瞬間,江淮止似乎還能看到她白衣的剪影,像受驚的小鹿,躲回了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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