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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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們幾乎都沒有怎麽講話。

郵輪上的時間過得似乎比地上還要快一些,往往人坐在陽臺上吹著風,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沈夏在郵輪上晃蕩,好像一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幽靈,在甲板上看人跳水,末了又在劇院坐了一晚上,出來的時候肚子空空,感覺到有一絲反酸,才想起自己沒有吃飯。

那時候餐廳已經快要打烊了。

自助餐早就沒有了,點餐的法餐廳、美餐廳和泛亞餐廳有一片合區,給vip設置了專座,這塊區域經營的時間會更晚一些,沈夏找了過去,發現江淮止正坐在他們房間的那桌。

他們的房型特殊,被簾子遮擋起來,可以享受完全私密的用餐環境,不受任何人打擾。

沈夏撩開布簾進去,發現江淮止在裏面,一時間進退兩難,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半分鐘的樣子,還是坐上餐桌,和男人隔了一個座位。餐桌上沒有食物,也沒有服務員上菜,看不出江淮止到底坐了多久。

沈夏叫服務員點菜,然後開始擺弄餐具,沒有講話。

他們兩個寂寂無聲,反而顯得其他聲音明顯起來。

這個時間節點,臨近宵夜,劇院的音樂劇還沒散場,游人們看劇的看劇,喝酒的喝酒,餐廳的人寥寥。而他們這片區域,只容納了五桌餐席,五間vip的客人很難在同一時間入席,這時候他們旁邊就只坐了一桌,隔得不算太遠,沈夏可以聽到他們的講話。

男的那個說“刀叉是Samb,瓶具是WMF,餐盤來自範思哲,都是為餐廳特質的”。

沈夏順勢拿起刀,看了眼刀具上一排小小的logo。

那女的說“這一套下來都不少錢吧”,很是驚嘆的樣子。

沈夏有點好奇,從簾子掀開一個角,看到那女人的長相——眉目清秀,著一身黑色的小禮服,裙子及膝,長發挽起,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很是年輕。那男人卻中年左右,發際線不低,頭發用發蠟梳了起來,看起有點油膩。

“這艘郵輪可是號稱史上最奢華郵輪,預訂要提前三個月,只可惜頂級房型被人搶了,那間房比我們現在的房間還要大上一些,甚至可以放上一架鋼琴。”

沈夏回想了一下他們客廳的三角鋼琴,早在第一天她就發現那架鋼琴價值不菲,是Steinway全球限量的紀念款,假模假樣地彈了兩下,最後發現大概是久無人用,這臺昂貴的鋼琴急需調音。沈夏惡趣味地想,就是因為世界上附庸風雅的人太多,所以焚琴煮鶴的事情才常常發生。

只聽到男人繼續說:“我兒子剛剛考過鋼琴八級,他如果來了,倒是可以彈彈。”

沈夏察覺了一陣微妙的荒誕感。

“那你倒是帶著你太太兒子來啊。”女人的聲音有些不悅。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生氣,”男人好生安慰,“我當時買票的時候,就決定了,只帶你一個人來。”

沈夏驚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八卦,心情激蕩,擡眼看到江淮止,又垂下目光。

男人神色肅穆,似乎是根本沒有聽見其他桌人遠遠的交談,只一味地看向某處,似乎是在發呆,用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發出幾不可聞的脆響。

那雙手十指修長,仿佛是天生彈鋼琴的手,骨節分明,強硬時好似獵鷹的鋼爪,輕軟時又仿佛柔荑,曾一寸一寸滑過沈夏的肌膚。

她沈默盯著餐盤,瞬間就熄了聽墻角的心思,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不歡而散。

那天晚上江淮止一開始睡的沙發。

沈夏半夢半間,聽到他爬上床的聲音,他來到沈夏身邊,輕手輕腳抱住她的身體,沈夏有片刻的僵硬。

她醒過來了,把頭埋在江淮止的懷裏,小聲說了自早晨之後的第一句話:“師兄,別來找我了。”

江淮止翻身親吻她,她拼命掙紮,奈何力氣太小,被他強硬地吻著,竟咬破了唇邊的皮肉,血淋淋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沈夏掙紮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江淮止也情緒激動,扣著她的手,又害怕她受傷,力氣不算太重:“你跟我把話講清楚。”

沈夏試圖讓他松開手,上了牙,使勁咬著他的手指,也不知是她嘴角的血腥,還是江淮止見了血,一時間濃郁的腥銹味遍布她的鼻腔,可江淮止沒有松手。

他問她:“你不喜歡我嗎?”

他一只手抱著沈夏的腰,另一只手扣著她的手,正被她用力啃咬,流出一條血跡來。

也不知是因為那句質問,還是那條血跡順著江淮止手肘向下,滴答砸在她身上,沈夏悻悻然松了口。

“你說話。”

江淮止沒有管自己的傷口,催促著沈夏。

沈夏低下頭不敢看他,他就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兩雙眼睛,江淮止的是心痛如絞、情深似海,沈夏是驚疑不定、六神無主,就這麽對視了好半天,江淮止放開手。他輕輕吻了吻沈夏的嘴角,撫摸著她的臉,伸手摸上去,沈夏的臉上濕潤一片,也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在夜裏渾然無覺。

江淮止抱著她,安撫她的後背。

兩個人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岸上游的日子。

郵輪在港口停了下來,游客們跟團下船,來到了那不勒斯。

地中海最著名的風景勝地之一,在這個七月風和日麗。沈夏跟著團隊游玩了龐貝古城和維蘇威火山,團隊活動結束之後,留下了三四個小時的時間供他們自由探索城市。

沈夏早早就看好了一條街區,想在古玩店淘點東西回去,於是直奔目的地,江淮止一路安靜地跟著她,也沒跟她講話。

他們在小街區逛了一圈,這裏離集合的地點很近,沈夏才剛從店裏出來,就看到在約定集合的地方,有一群人聚集。

人群以三個人為中心,猛然一看,沈夏就看到了昨天晚上吃飯的那對男女。

沈夏以外這又是什麽正室小三之間的惡鬥戲碼,興致勃勃拎著袋子往前擠,走到一半腳步頓住了,她看到了圍在人群中的第三人。

——林琛。

林醫生此刻形容憔悴,胡子拉碴,衣衫因為廝鬥並不是特別整齊,他在這中年男人手下屢占下風,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沈夏立刻躲在了江淮止身後。

她拉著江淮止的衣服不敢現身,就怕被林琛看到,但顯然林琛無暇顧及旁人,被男人推搡著踉蹌,只能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女人,沈聲吼道:“尚芊,你跟我回去。”

女人沒有動。

沈夏覺得尷尬,她不忍心看到熟人這麽狼狽的場合,退了兩步想走,江淮止轉過來問她:“是熟人?”

沈夏捏著他的衣角,她躲在他身後,腦袋抵著他的後背,往右邊側了點,腦門被他背後凸起的骨頭磕得疼,小聲回答:“是的,我們先走吧。”

那個女人的聲音和沈夏的聲音同時發出,沈夏沒來得及邁腿,所以這句話很清晰地傳入了她和江淮止耳中,她說:“我憑什麽跟你回去?”

“——你陽痿不舉這麽多年,我憑什麽跟你回去!”

沈夏呆若木雞。

林醫生,沈夏是知道的,他本科到博士一路順遂,學業有成,在學術界很有地位,說白了就是一個大文化人,這種人往往是拉不下臉來撕逼的,他確實站在原地沒有動彈,聽著這樣惡毒的話,面白如紙,搖搖欲墜起來。

他的聲音漸弱,沈夏聽不太清楚,大概是重覆著讓女人跟他回去,拉扯她的衣服,卻被打開了。

女人:“解釋什麽解釋,我還不清楚嗎?我們同妻根本沒有維護自己的合法渠道,你憑什麽拿一紙婚書壓我?你倒是有本事,跟你爸媽講清楚啊?!”

“你林琛就是喜歡男人。”

“你就是一個同性戀。”

……

這場混亂的後續沈夏並不是很清楚,她拉著江淮止早早上了船,在郵輪的入口等,看著那對男女走了上來,他們進到房間之後就再也沒出來,也不知有何打算。

沈夏面露愁容,她有心聯系阮朔,但她沒有手機,不記得阮朔的聯系方式,在房間裏來回踱著步子。

江淮止就坐在椅子上看她,長腿伸出,懶洋洋靠在椅背上,問:“想幹什麽?”

“我記得賭場旁邊有一個網吧,是不是啊?你這幾天有看到過嗎?”

“你要查什麽?”

“阮朔的聯系方式。我想找他。”

“我有。”

沈夏驚喜地看著他。

江淮止沖她勾了勾手,沈夏乖順地走了過來,在他懷裏坐好。

他把頭放在沈夏肩膀上,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沈夏遲疑著要怎麽開口,呆坐了一分鐘,江淮止也沒說話,拿手去把玩她的頭發,他們兩個離得極近,很有一些暧昧,但沈夏心裏著急,沒有一點點旖旎的情思,長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看到的,那個叫尚芊的女人的丈夫,姓林,是個醫生。林醫生是阮朔的學長。”

“他們初中關系特別好,高中剛開始也是,後來林琛畢業之後,他們要分開,阮朔很舍不得,死乞白賴去林琛家住了一個暑假。”

“他們在那個暑假絕交了。”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沈夏轉頭去看江淮止,一時之間流露出來的表情無助而迷茫,“上次見到林琛的時候,他說阮朔是強/奸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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