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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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的第一反應,她降低重心和男孩一般高,張開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他。然後知覺回籠,她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男孩子貼著她臉頰的皮膚冰涼,呼吸打在耳後,輕得像沒有一樣。

她下一秒就哭了,不敢貿然把沈夜拉起來,先蹲在地上檢查他的傷口,男孩子仿佛巨大的人偶玩具,安靜地任她察看手腕和腿根的血跡,眼神一點點聚焦在她的身上,又叫了聲,“姐姐”。

沈夏聽到了,輕輕“嗯”了一聲。她一邊說話,手上動作沒有停,看到傷口不算太重之後松了口氣,想要扶他起來。逼仄的環境安靜異常,心跳可聞,沈夏彎下腰,輕手輕腳把沈夜抱了起來,上手之後微微一楞,才恍然小男孩已經長大了,她抱得吃力。

張望一圈,竟全是落滿灰塵的家具,還沒來得及收拾,於是她把沈夜靠在墻邊上站著,扶著墻的地方很快見了紅,而沈夜好似沒什麽力氣,順著這個姿勢壓在沈夏身上,雙手圈住她的脖子,染的她卡其色的上衣外套上落下好幾朵血花,說的話反反覆覆,只有那麽一句,“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夏沒有說話,她把沈夜架在肩膀上,借力拖著他往前走,但沈夜不太配合,他軟得好像沒有骨頭,全身靠在沈夏身上,壓得她寸步難行。

沈夏只好放下他。

這屋子很久沒人居住,所以灰塵肆虐,她快速把報紙扯了下來,撣了撣灰,拿毛巾往返廁所,清出一張幹凈的床墊,扶沈夜躺好,男孩順勢倒在床上,癱成一個大字型,他身姿挺拔,雙腿多出床外,懸空輕晃著。

他渾身上下只穿了打底的內褲T恤,很薄,從早上到現在沒有吃飯,失血坐在冰冷的地上,此時凍得像冰。沈夏輕輕抱住他,試圖給他傳遞點溫度,但他身上滲著血,沈夏心疼,想了個辦法,用力地撕扯男孩的衣服,上了牙,咬出四條布條來,在傷口的地方做了個簡單包紮。她又拿毛巾擦了擦淌下的血痕,把他翻了翻,最後終於穩定了傷勢。

沈夏起身,站在床沿,她背對沈夜,從窗戶外面看下去。來的時候沈夏心神不寧,這時候才想起來她並沒有把車鑰匙交給江淮止,此刻男人正坐在花壇上,長腿明顯打折,坐姿並不舒適,閑閑的在看人下棋。

沈夏給他打電話,他手機震動,盲摸口袋,拿出手機看到名字以後神色柔和不少,卻沒有先說話。

沈夏:“我找到人了,你可以先回去了。今天麻煩你了。”

江淮止輕輕皺眉,停頓了半秒,然後說:“我的車在你家。”意思是要沈夏送他回去。

沈夏語塞,透過窗戶,樓下的男人起身站定,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沈夏趕緊轉身,卻看到沈夜不知何時已經下了床,站在她的身後,趁沈夏楞神的瞬間搶過手機,把電話掛斷。

他比最開始高了不少,沈夏回家換了套行頭,穿的平底鞋,所以只到他鼻子。他腿跟和手腕紮了白布,上衣襤褸,樣子有些好笑,可沈夏笑不出來——他的眼神深幽空靈,盯著她一動不動,看得她警鈴大作,作勢要跑,卻被沈夜扯了回來。

剛剛沈夏扶他,他好似軟骨,此刻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按住沈夏的後腦,力道大的駭人,他緊緊地挾持著沈夏,逼迫她跟自己相貼。

沈夏劇烈掙紮起來,她用力推開他,他就用更大的力氣禁錮她,很快手腕的白布滲出血跡,滴在沈夏脖頸,沈夏怔住了,不敢再用力,於是沈夜無所顧忌,從側臉移動到沈夏的唇。

那個吻很輕也很快,然後沈夜漸漸力乏,沈夏下意識發力,是推開了沈夜,卻見男孩兒失重後仰,急急掉了下去。她下意識伸手一撈,把沈夜抱在懷裏,兩個人一起跌到了席夢思上,彈起灰塵和輕風,沈夏打了個噴嚏。

沈夜側頭看她。

沈夏木著一張臉,站起身來,整理好自己的形容,開門。

江淮止看到她之後,瞬間變了臉色,拉了沈夏一把,沈夏跟著這個動作前傾,靠近江淮止,發現他在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她打好的草稿頓時沒了影子,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情,此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她擡頭,發現江淮止在看自己的唇,她雖不知道口紅因為剛剛的動作被蹭出了一塊,但第一反應就想去擦。

江淮止瞇起眼睛。

他側身進門,沈夏有心想攔,卻沒攔到,只見走廊拐角廁所的墻上在一人高的地方染了些血跡,滴滴答答的拖在地上,最後關在了房門裏,而江淮止就順著這血跡找到房間,開門,看到沈夜。

沈夏跟著他進門,此刻的沈夜蒼白如紙,搖搖欲墜,竟也坐了起來,不服輸地和江淮止對視。

事已至此,沈夏也不好多說。她從廁所拿了沈夜的衣服和配飾,先讓沈夜把衣服穿上,然後轉身對江淮止:“師兄,麻煩你抱小夜下樓。”

沈夜:“……”

只見他慢吞吞從床上下來,站在了沈夏身邊。

三個人先後上了車,沈夜坐在副駕駛上,儲物格還剩了三明治和酸奶,沈夏一股腦拿給沈夜。男孩子接過,無聲地吃了起來。

江淮止坐在後座,沈默不語。

從老房子回到沈夏家這條路不遠,但天色已黑,趕上下班高峰期,路程因為擁堵延長了很久。三個人心思各異,氣氛尷尬異常,沈默的低雲籠罩在行車上方,沈夏按動方向盤側邊的按鍵,音樂響了起來,是Christa Wells的e Close Now》。

“I'm afraid of the space where you suffer

Where you sit in the □□oke and the burn

I can't handle the choke or the danger

Of my own foolish inadequate words

I'll be right outside if you need me

Right outside”

沈夜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這一路安靜,時間過得無知覺,倒是很快到了,但沈夏沒直接開到家門口,她在小區外面的商圈停了下來,轉頭看江淮止:“師兄,可不可以幫忙出去買一下紗布啊?”

江淮止和她對視,目光移動到她脖頸的一朵朵紅痕,還有外套上沾染上的血跡,他動手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沈夏:“自己去。”

沈夏捏住江淮止的夾克,猶豫了一瞬間,她看了眼沈夜,男孩子也在看她,眼眶濕漉漉的,像小鹿的眼睛——沈夏知道,沈夜這是不想她離開的意思。

只聽江淮止催促了起來:“我不知道要買什麽。”

沈夏安撫似看了眼沈夜,打開車門出去了。

關門的瞬間,沈夜剛剛軟糯乖巧的模樣消失,他轉頭和江淮止對視,眼神帶了幾分兇狠。

“你是誰?”

江淮止坐在後座,雙手環胸,輕笑,“她師兄。”

沈夜眼眸低垂,似在沈思,漸漸擡起後神色如常,就像任何這個年紀青澀的男孩那樣靦腆地笑了笑,“姐姐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江淮止:“是麽?”

沈夜咧嘴:“因為姐姐沒有時間談戀愛呀。”

江淮止:“……”

他微微側頭,目送沈夏的背影走進藥店,她穿著江淮止的外套,明顯有些過大,下擺遮住她的大腿,袖子也晃蕩出不少,她似乎也發現了,轉了轉左手,做了個甩水袖的動作,江淮止嘴角輕輕翹起。

他面對左邊,沈夜則在右側的副駕駛座上對他虎視眈眈,他沒有看沈夜,卻說出這樣一段話:“雲間福利院,Z市江寧區,十三年前。”

他轉過頭,對上沈夜的表情,男孩此時神色大變,收是收住了,但先前的少年青澀氣全無,眉間一片陰郁。男人繼續說:“看你的表情,我是說對了,是吧,季晴小朋友?”

沈夜:“你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他說起來語氣輕松,但此刻神情卻低沈異常,噴薄著怒意,明明是非常在意的模樣。

“確實沒有什麽用,”江淮止說得一派風光霽月的模樣,還誠懇地點點頭,“雖然我找到了你的生父,但他人在監獄,想認親也有心無力。”

沈夜瞳仁微縮,很快恢覆正常,他的心思急轉,本能感覺到一絲危險,卻見男人傾身向前,他下意識後退,退到一半,壓下心裏的洶湧,和江淮止對視,淺淺叫了聲,“哥哥。”

“我姓沈還是姓季,還是姓威廉,都不重要,”沈夜神情陰郁,他索性沒有再假裝懵懂少年的模樣,百無禁忌地和男人對視,“重要的是,姐姐現在和我在一起,以後也會和我在一起。”

“嗯,我知道了。”江淮止傾身之後縮短了沈夜的距離,他長手伸出,摸了摸沈夜的頭,“以後一家人要好好相處,你吃了我的三明治,要記得對我多多照顧。”

沈夜身體僵硬:“誰跟你是一家人。”

他的“滾”字沒落下,瞬間換上了清純年少的小鹿模樣,只見沈夏打開車門,拎了一大袋東西,坐上座位之後扣好安全帶。

她看了看正在對視的兩人,也沒問什麽,把袋子遞給沈夜。

“今天真的累死了,”沈夏開口,聲音憤憤,不知在跟誰講話,“剛我看到公司的人了,老毛可能派人在看我這邊的情況,我繞了一圈。”

說著先盯了沈夜一下,男孩子乖巧地抱著塑料袋,坐在副駕駛低著頭,然後又看了眼江淮止,男人坐回座位,看向窗邊。

沈夏小聲自言自語。

——“兩個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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