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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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從冰箱裏拿出食材,放在砧板上把蔥切末,她左手邊的煮鍋開始沸騰,於是沈夏放下菜刀,把面下入沸水中。她拿著雞蛋,稍稍往後退了兩步,視野開闊以後,清楚的看到客廳裏的江淮止和沈夜。

兩個人正在對視。

沈夜坐在沙發上,不太情願地伸出手,遞給江淮止,江淮止坐在茶幾上,明顯比沈夜高出一段,一只手握住男孩的小臂,另一只手用棉球擦拭著傷口,也不知江淮止說了句什麽,沈夜擡起頭,沒甚表情,涼涼地和他對視。

沈夏回到廚房,繼續下面,打了兩個雞蛋。很快面煮好了,最後撒上蔥花,沈夏把面分裝三份,先端了一碗出來。

她用筷子輕敲碗邊,客廳的兩人聞聲擡頭,江淮止站在沈夜身側,打算給他的大腿跟上藥,沈夜不依,兩個人正僵持不下,聽到聲音,江淮止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接沈夏的碗。

沈夏把面交給江淮止,指了一個方向,提醒他飯前洗手,“廁所在那裏”。

江淮止:“我知道。”

沈夜面色不善。但此刻沈夏放下手裏的東西,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男孩立刻換上了笑臉,表情柔軟。

沈夏和他並肩坐在沙發上,他的雙手已然處理妥當,用紗布纏了緊緊一圈,倒像個特殊的裝飾,她伸出右手先試了試沈夜的額頭和臉頰上的溫度,額頭發燙,但臉頰和身體卻冰得駭人,沈夏低下頭給他處理腿上的傷口,悄悄滴下兩地眼淚來。

他兩腿的刀傷左右都有,左邊三道,右邊兩道,跟手指長度相當,最深的那道現在還在滲血,擦拭過後可以看到紫白的皮膚、黃色的組織,其他不算太深,沈夏塗了層酒精,然後拿起一管白色的膠狀物,厚厚蓋了一層,才開始打開敷貼。兩邊都貼好敷貼以後,沈夏最後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用紗布纏了滿滿四圈才收手。

沈夜一直看著沈夏的動作,等到沈夏全部處理完擡頭,他才看到沈夏發紅的眼眶,微微一楞。他伸出手把沈夏抱在懷裏,雖說手腕纏了紗布,但手指無恙,動作自然地輕撫沈夏的後背。

沈夏真的有點累了。今天一天仿佛過得極為漫長,從婚禮到老房再到家,她緊繃著不敢一步走錯,如今終於回到家裏,她只是在心裏稍松一口氣,情緒就不受控制地崩塌,她任由沈夜抱著,卻不敢哭出聲一絲聲音,咬著嘴唇輕輕顫抖。

她的臉埋入沈夜的胸膛,眼淚順著沈夜的鎖骨滑落,很快就濕潤了一大片,等到沈夏終於發洩完心中的憤懣,她才擡起頭,輕輕推開沈夜。

沈夜剛想開口,安慰或者是解釋,“姐姐”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沈夏的聲音低啞,字音斷裂開來,她說:“我不想跟你講話。”

沈夜去拉她,沈夏也沒反抗,靜靜抹了會兒眼淚以後,她起身去了廚房。

路過餐廳,江淮止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眼前的面,也沒言語。

沈夏拿了她和沈夜的兩碗,示意沈夜過來。

沈夜立刻跟了過去,剛跑到餐廳還沒來得及坐下,發現沈夏又回到了廚房,他沒敢跟著,慢吞吞坐上了椅子,盯著自己的碗有點兒委屈,倒是惡狠狠看了江淮止一眼。

江淮止安靜吃面。

沈夏不知在廚房搗鼓了什麽,出來的時候端了一碗紅糖牛奶,裏面加了顆溏心的雞蛋。沈夏把碗放在沈夜手邊,坐回座位上。

沈夏這棟房子是進公司兩年之後買的,那時候公司附近剛好新建了戶高檔小區,她的房型其實面積很大,但她常年一個人住,只有偶爾沈夜會留下過夜,所以餐桌其實只有四個人的位置。沈夜為了跟江淮止隔遠,幹脆坐到了他的對面,所以沈夏一人坐在他們兩中間,對面空無一人。她也沒說什麽,安靜吃飯。

她吃得不快,大概是奔波了一天,終於吃上了口熱湯面,竟覺得碗裏的面湯香濃可口,雞蛋入口即化,在心裏稱讚起了自己的廚藝。

她是自娛自樂,但餐桌上氣氛卻相當尷尬。

兩個男人大有相看兩厭的架勢,江淮止控制了速度,和剩下兩人同時放下碗,他自然而然開始清了碗筷拿去洗碗池,沈夜阻止他,問他“你要幹嘛”。

江淮止沒繼續,站回座位上,看著沈夏示意,“我留下來幫忙吧。”

沈夜跟在他話音後面開口:“不需要。”

沈夏倒是沈思了起來。她對上江淮止的眼睛,男人一片坦蕩,看得沈夏不太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她繼續去看沈夜,男孩面色不善,看到沈夏在看他,連忙表態:“姐姐你讓他走。”

沈夏張了張口。

沈夜繼續補充:“姐姐,你讓他走,我今天一定會很乖的。”

沈夏挑眉,想了想,“一個月。”

沈夜:“十天。”

沈夏轉頭去看江淮止,將欲開口,沈夜:“成交!”

沈夏展顏一笑。

她起身,一邊向兩個人說:“我把師兄送到門口吧。”

江淮止:“……”

男人靜坐了半分鐘,起身向門口走去,沈夏送他到玄關,江淮止像是突然想起一般,低低地說:“我忘記我把車停在哪了。”

沈夏:“應該在小區門口吧?”

江淮止:“我不會走。”

沈夏:“……”

她轉頭,沈夜站在客廳,也正在看她。沈夏想了想,斟酌了下措辭,最後說:“我很快回來。”

沈夜神情低沈,終是沒有說話。

沈夏跟江淮止出了門,等電梯的時候發現男人在看她,她順著江淮止的視線去看自己脖頸,還有一塊遺漏的血跡。她回去換了衣服,也稍微拾掇了下自己,但天色不早,她擔心沈夜餓著,趕忙做飯,處理的馬馬虎虎。

沈夏不太好意思地擦了擦,放下手來,就看到江淮止伸出手,扶上她剛剛擦拭的地方,他的手很涼,沈夏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江淮止收回手,食指白皙,指腹沾上了點妖冶的紅。

沈夏移開目光。

她跟著江淮止上了電梯,走到小區正門,一路盯著地面,不敢擡頭。男人也沒說話,這一路上天氣還算涼爽,吹得樹葉搖晃,路燈下一片波瀾。

她站在門口附近的物業樓下,跟江淮止作別,此時才擡起頭,發現男人一直看著自己。

沈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最後說了聲“謝謝”。

江淮止右手插在口袋裏,窸窸窣窣摸了個什麽,沈夏好奇,跟著看了眼,聽到江淮止說:“我知道你沒有結婚。”

沈夏擡眼跟他對視,也沒否認也沒承認,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候江淮止終於把口袋裏的東西拿了出來,他握成拳頭,伸向沈夏,說:“送給你的。”

沈夏不知是什麽,伸出手去接,但江淮止沒有直接把東西放下,他叫了聲她的名字,“沈夏。”

沈夏再次對上他目光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氣氛有些暧昧,她心跳比平常要快出幾分,再三否認也無法真正坦蕩,她“嗯”了聲,示意江淮止繼續說。

就聽到男人淺淺開口,說:“我喜歡你。”

沈夏驟然聽到這句話,不知道如何表態,她自己反應慢了一拍,所以心跳也是過了半晌才開始急急如鼓,她手中突然一重,此時江淮止松開了拳頭,東西落在了沈夏的手心。

——是那個戒指。還有一塊糖。

江淮止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流星形狀的戒指到底尖銳,糖紙做成鋸齒形,也刺到沈夏的皮膚,但她不覺得疼,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幾分荒誕,有幾分驚喜,還有幾分淡淡的憂愁。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五指回攏,虛捏成拳,趕緊攤開雙手,想把東西還給江淮止。男人插在口袋裏的右手沒有取回的意思,往左邊走了兩步,示意沈夏跟上。

他們散步一樣閑閑往小區門口走去,一邊走,江淮止一邊說話。

“當年你沒有畢業就退學了,我其實……找了你很久,你室友跟我說你已經結婚了,我說我想見你,她們沒有告訴我你的地址,我就在想,”沈夏聽到江淮止講她室友,想起來當年囑咐,笑意抑制不住,江淮止頓在這裏,聲音停了,沈夏的笑聲在安靜裏顯得格外明顯,江淮止繼續說,“你可以騙我,你也可以故意在躲我,是嗎?”

沈夏小聲辯解:“沒有。”

“沒有躲我,還是沒有騙我?”

沈夏語塞。

江淮止出了門以後直接往右手走,在停車區繞了繞,很快就看到他的車。沈夏:“你不也騙我。”指的是他撒謊不認識路的事。

江淮止停下腳步。

那條走道只能單人通行,江淮止在前領路,沈夏在後,此時前人猛然停行,沈夏沒來得及剎住,前傾抱住了江淮止的背。

他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夾克裏層染了點血,帶了些許的銹味,沈夏撲了滿懷,感受到他溫熱的身體,然後他轉過身,拉住沈夏沒有拿東西的右手,說:“那是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你討厭我。”

那天風正好,吹散了沈夏臉上過熱的餘溫,男人牽著沈夏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眼眸裏倒映街燈,光點閃爍。

“回到我身邊。”

遠處鐘樓的鐘聲適時敲響,古樓鐘聲沈沈,前後敲了十下。

那瞬間好像某個午夜的夢做到了尾聲,有一種凡人終將散場的宿命感,江淮止似乎又將話語重覆了一遍,又似乎沒有。

輕輕的。

——“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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