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界。

家都快被人拆了， 還有時間在這裏內訌。

元淩站在青羽門主峰仙山頂峰， 看著滿天神佛， 撐著劍，額際留下一滴冷汗。

青羽門此番被圍攻，天上出身青羽門的神仙必然站在他們這邊， 除此這外，也就連交情一向深厚的清虛， 也選擇了漠然視之。

反而是和他們一直不太對盤的妖宗， 這次卻有偏向他們這邊的意思。

三宗圍攻， 青羽門雖在五宗隱有翹首之姿，但也足以算作滅頂之災。

況且， 這亂子也出得頗為蹊蹺，竟不知是誰從中作梗。

元淩尚未來得及細想，兵刃相交混亂中，一道煉虛劍氣便朝著他飛去。

楊臨晗皺眉擡手， 無數符文順著指尖便傾瀉而出。

符文在空中迅速繪成一個守陣，隨手揮出，將那道劍氣打散開來。

“是你。”幾個曾在北海海域圍剿過楊臨晗的神仙出聲。

“正好，也省了一番周折……”

元淩劍眉微皺， 看著空中面容俊美得陌生的黑袍散仙。

是錯覺嗎？

總覺得， 氣息如此熟悉……

楊臨晗並沒有理會這位神仙的長篇大論。

轉身一頓，一道金色鎖鏈隔空而出， 直直飛向……

青羽門的仙者。

剛想向楊臨晗道謝的元淩：……

你這……套路不對啊。

楊臨晗指尖微動，金色鎖鏈在空中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鎖定了青羽門為首的一個紫衣劍仙。

她為什麽要找這人麻煩？

很簡單，這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劍仙。

或者說，他曾經是。

紫衣劍仙身上氣息雖然仍舊晴朗，但楊臨晗能察覺到，他身上跟北海海域怪物透著一樣的腐爛氣息。

誰能想到。

這位青羽門萬劫仙徑五百多層創始者，其實早已墮入魔道，身死道消。

只留下的一縷神識，還一心一意為世界毀滅做貢獻。

想來，北海那一局，也是這人設計的。

人真是發瘋起來，連自己同門都坑。

見金鏈襲來，紫衣劍仙面色微變，向後一退，長劍一立，便將鎖鏈輕松挑開。

“小友這是何意？”

“呵。”楊臨晗笑意些許嘲諷，“執念至深，陷害同門者，居也能飛升成仙，當真是可惜了當年的心境。”

“……”紫衣劍仙持劍皺眉看著她，仿佛聽不懂楊臨晗是什麽意思。

“罷了，我只想告訴你一句，你當年的走火入魔，和這世天道無關。”

有人挑撥和誤導而已。

“哦？”紫衣劍仙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卻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等我解釋……？

這世界馬上就要被無極弄崩了，本座才沒那時間跟你解釋。

楊臨晗向他淡然一笑，一道靈刃直接撕碎面前不遠處天河秘境的入口。

霎時間，無數黑氣從空間的裂縫中如同動脈鮮血般，噴薄而出。

青羽門以及所有圍剿的人，見原本應是繁花錦簇，美好平和的天河秘境此時處處透著詭異，均為一驚。

那黑氣……不是仙門手段。

總算有人先反應過來，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他們為什麽圍剿青羽門，仔細想來，多是因為種種跡象均表明，是青羽門先動的手，再加上有青羽門中人親口承認……

糟了，中計了。

“永寂。”楊臨晗輕聲喚道，一道靈刃斬斷了這些年，一直束在腰間的玉佩上的繩鏈。

玉佩飄浮在空中，仍舊溫潤如其人。

站在下方蘇星在看到玉佩的一瞬間，心中微驚。

那是，清光的玉佩……

元淩神色卻未作驚訝，仿佛早已在預料之中。

果然……罷了，他沒事就好。

“你猜出來了。”

永寂嘆了一口氣，身形一幻，棕發藍眼，卻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現身。

“是，天道有情，化一為二，確實在我預料之外。”楊臨晗看著眼前越裂越大的空間裂縫，笑了笑。

“能與天道相識一場，實我之緣分。”

“什麽天道。我不過是個被拋棄的殘片而已。”永寂擡著頭，碧藍眼眸此時卻滿是覆雜。

“你會回來嗎？”

“不會。”楊臨晗星眸微垂，笑得輕松。

陡然間，白芒一閃，楊臨晗擡手拋出豬準備已久的陣法，便給那位紫衣劍仙留下幾百道絕殺之陣。

陣芒大振，趁著眾仙怔楞時，遁入漆黑無比的縫隙中，在她進入秘境的瞬間，縫隙立即合上。

無論外面的人怎麽開秘境都沒用的那種。

故地重游，人在物非，楊臨晗看著無數漂浮在空中的黑團怪物，和幹涸皸裂的河床，心中頗為感慨。

當時發現的凝心花海，這時也應該已經雕謝了吧。

空中漂浮著的巨型黑發怪團似乎沒有發現楊臨晗，依舊十分有序地在空中飄著。

就在剛剛，他們面前的空間破了一個五米高的裂縫，也沒有怪物試圖從其中溜走。

有人在控制他們。

但不是那位紫衣劍仙。

黑化強一倍，這句話其實是有根據的。

那位紫衣劍仙，生前便成仙多年，墮入魔道後，自然強悍至極。

就算只剩了一道神識，遺留下的力量，也稱得上是一句‘恐怖如斯’。

那幾百道殺陣，雖說解決不了他，但讓他暴露本性，綽綽有餘。

只要他暴露。

外面聰明一點的，就能明白是怎麽回事或是想辦法進入秘境。

不聰明的，也會去先圍剿他們看不順眼的‘魔’。

他是沒有時間顧忌秘境裏面的怪物。

那麽，能控制他們的人，就只剩了一個。

“無極。”

隨著她的輕呼，仿佛一道令咒，面前的黑發怪物立即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何時，在這群黑團骯臟怪物的中心，格格不入地浮著一個聖潔肅穆的白衣神祗。

“比我想象的快。”

神祗垂著清冷的金眸，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步一步朝著她緩緩走來。

“……你在等我？”

楊臨晗擡眸看著他身後的世界，本應月光皎然地天河秘境，此時一片漆黑，像極了那時在密道盡頭看到的黑色冰棺。

“是。”無極視線停留在她身上，神色卻依舊疏冷，寒冰中，卻染了幾分認真，“若你所問，我絕不會對你說謊。”

“好。”

楊臨晗笑容盡斂，星眸漆黑深沈，帶著些許危險的殺意，無極卻置若罔聞，面色依舊平靜冰冷。

“這裏，與我們的世界，天道均有殘缺，若有所謂的天之驕子存在，氣運不平，終使天道泯滅。”

“你所料為實。”

“所謂的系統和任務，便是用於他們入魔自毀。”

“是。”

“我的小師叔……他也有這樣的任務，而他的任務對象，是我。”

“……”無極金眸微垂，卻不像之前答得幹脆。

他沈默良久，輕聲道，“嗯。”

“果然如此”楊臨晗十分自嘲地笑了，臉上無喜無怒，卻壓抑著極深的悲哀。

“是他讓我清醒過來，還奪走了我的氣運，代價就是，神魂俱滅，此後萬千世界，百種輪回，永無花想容。”

“……他走時，很開心。”

那日，花想容和他交易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那個溫柔的白衣公子在做出那樣的決定時，居然是笑著的。

笑得……反而讓他不明白。

“還有兩點，我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在石壁上刻意留下你的標志，讓我發現些事情。”

“……”無極繼續沈默著，不再回答。

“以及，我當時，明明已經和龍傲天同歸於盡，以身祭天，於情於理，你都不用救我，為什麽。”

為什麽讓她繼續活著，還想盡辦法，讓她成神。

“……我不明白。”無極看著她，金眸中終於不覆冷漠，寒冰中染了一絲困惑，“只是想這樣做。”

一開始，他只是想看看，這個脫離了既定命運，背負著花想容存在的人，到底能走到那裏。

他看著楊臨晗度過了她清醒後的百年悔恨。

他看著她自封於花想容打造的登守閣足足五十年。

他看著式微的點陣門的首座臨終時踏進無門之閣，將未來托付於她。

他看著世間所有人都懼怕她。

他看著她贖罪一般，終究將自己磨成了一個和花想容一般溫潤如玉的陣門首座。

他本應不會再對她出手的。

但後來，當新的天之驕子龍傲天出現，他職責告訴他，最好的選擇，便是以毒攻毒。

所以，他引導了龍傲天見到清歌。

所以，他推波助瀾，終是龍傲天和楊臨晗站在了對立面上。

一切算無遺漏，卻在楊臨晗的真的祭天的一瞬間，均是失了控。

之後，他的所行所為，便已徹底錯亂。

“是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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