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不斷震動，空襲警報響徹長空。

就連在自我編織的迷夢中死去都做不到嗎。身體很沈重，可以感覺到血管裏那根未曾被血的溫度浸熱的針，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重金屬雲將整個天空都覆蓋住，在這墨色的雲團之中人族的戰術機甲列隊飛過。閉上眼睛，將傾聽萬物的能力開啟，陣地距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傾盡整個雲間大陸的力量，仍然無法擊敗貝裏斯嗎。

“慧姐姐。”

“我在。”

“慧姐姐，不要離開我好嗎。我知道神之戰爭最終還是無法避免，我只是想要讓那一天晚一點到來。所以，慧姐姐，我想要暫時放下那些，神之戰爭也好雲間大陸上人族的命運也好……地表世界的覆興也好，暫時都丟下，我們只作為彼此最後剩下的親人好麽。”

這是戰爭的第十五天，之前的十四天我一直在昏迷中靠著工業文明吊著一口氣強行續.命，本該在寒露消失不見之後成為最高軍事首腦的上官慧竟然就陪著我在後方坐了十五天，這十五天之中人族聯軍一敗塗地。這不是上官慧的責任，人族戰勝神明的首要前提是神明經過內戰被削弱，面對無傷滿狀態神明的話，這個差距是無法逾越的。人族在地表世界擊破了火神艾古拉斯、瘟疫之神虎魘和海神馬爾加德，但仔細想想火神是神之戰爭的失敗者，先同時和好幾位神明交戰跑到雲間大陸了又被人族的強大軍事力量錘了一頓，跑到天空之塔想要休養一下不料金屬之神貝裏斯撕毀合約大舉進攻，火神跑到地表世界還剩多少實力可想而知；瘟疫之神和海神都是在龍之戰爭中受到嚴重削弱的神明，瘟疫之神還不得不找了個人族的怨靈簽下契約保持在地表世界的存在，就算這樣都可以壓得地表世界擡不起頭來；海神馬爾加德剛進入大海半分鐘力量恢覆不到百分之一就吃了八顆氫.彈含淚退場。

上官慧握著我的右手坐在床上，我看著她黑色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一種奇妙的魔力能讓最激進最瘋狂的力量都安靜下來。這是安撫的能力，不同於我傾聽萬物的能力，米爾希的能力是幹涉萬物。像不像是英美海軍的區別呢？全球存在，全球幹涉。

哎，說了不想那些的，不知道平靜的日子還有幾天，至少在這場戰爭打到不得不進行決斷的時候之前，我只想做個躺在床上看窗外天空無所事事的孩子。

不需要想太多，將所有的東西都交托給上官慧就好。龍王消失之後雲間大陸特別是青蓮的人並沒有出現意料內鬥，陸軍元帥馮佳瑩雖然頗有怨言但也沒有帶著部隊回來爭奪最高權力的意思，一方面是前線實在是壓力太大隨時會崩，另一方面也是出於現實政治的考慮。在青蓮，只有寒露可以和上官慧抗衡，如果沒了寒露，憑馮佳瑩是沒有辦法讓陸軍跟著她掀起反對上官慧統治的大規模內戰的——更何況上官慧還只是海軍總司令，理論上的國家元首是我鄭冰雨。

戰爭的第三十三天，因為寒露的失去，陸軍缺少精神領袖而鬥志不足，盡管他們得到了來自郁金香和鳶尾的大力支持火力遠比以前強大。陸海軍完全無法配合，陸軍坐視海軍被圍攻一個艦隊全滅，海軍也拒絕支援被困在島上的陸軍導致陸軍兩個師全軍覆沒。上官慧壓不住海陸軍之間越來越尖銳的矛盾，好在寒露不在了沒有人的威望可以與之相比，沒有任何人可以在總統還在的時候公然挑戰現有秩序。我這個總統沒有實際的權力但作為幾乎全民公認的寒露和上官慧的共享情人……等一下我什麽時候就接受了共享這個概念？

馮佳瑩反對上官慧的海軍為主的國策，就軍種競爭來說這是非常好理解的。在之後的戰爭中海陸軍更是無法協同作戰，海軍讚成的陸軍永遠反對，反之亦然。上官慧無奈只好辭去海軍元帥職務讓我全權管理陸海軍，但這麽一來全國的民眾又不幹了——這群腦.殘CP粉只希望上官慧能在首都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當著全國乃至全世界的面來迎娶鄭冰雨。人民只看到他們所能看見的，或者說只看到他們想要看見的。

管你什麽陸軍海軍矛盾管你什麽絕對君主立憲君主矛盾，人民不喜歡看這個，他們只想看戰功顯赫品德端正的漂亮小姐姐和她雖然品德有些紕漏但臉仍然很好看的小姐姐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雲間大陸是一個依靠廚力運作的世界，人民可以說都是信徒。

這現象的產生是有其歷史原因的。雲間大陸先後經歷了火神艾古拉斯和金屬之神貝裏斯，千年之間戰火未曾熄滅，為了對抗神明，整個雲間大陸的物質幾乎都被用做軍事用途，即使是超級大國郁金香和鳶尾，他們的人民生活水平也只堪堪相當於地表世界的中等發達國家西班牙，也許還不如。綜合國力排名第五的青蓮就連首都都只有五座電影院三間網吧三間酒吧，消費水平並不高但幾乎永遠排不到隊。首都尚且如此，邊遠地區就更不用說了。

在這樣極度缺乏娛樂互動的世界，為了讓生活不至於那麽枯燥單薄，人民不得不自娛自樂，寄希望於遙遠的人。

戰爭第七十七天。

盡管聯軍英勇奮戰，戰線還是一天天向我們這邊退回來。曼施坦因要塞群已經陷落，古德裏安要塞群危在旦夕，隆美爾要塞群暫時安全但如若古德裏安要塞帶被攻破了這最後的要塞帶也無法獨立支撐。鳶尾的陸軍和郁金香的海軍已經大規模加入了戰爭，從俾斯麥海域到阿道夫海域的一千三百海裏之間炮聲不斷。

戰爭第九十天，古德裏安要塞帶全部淪陷，鳶尾終於認識到坦克的作用開始大規模生產這種物美價廉的戰爭兵器，但似乎已經太晚。

戰爭第一百一十天。

千裏大海戰以聯軍的完敗收場，西海岸全部被金屬鳥群封鎖，上官慧開始考慮使用熱核武器來強行清場。青蓮是擁有熱核武器的國家，如果將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投放出去說不定可以打敗貝裏斯，最差也是可以擊破這一波金屬鳥群強行續命。

“所以上官元帥為什麽還不使用核武器呢。如果青蓮的庫存沒有了那沒關系啊，我們鳶尾的核彈可有的是，上官元帥只需要告訴我們什麽時候發射就可以了。”

鳶尾共和國的總統克萊蒙梭先生坐在桌子上用很不愉快的聲音質問上官慧，他真的是坐在桌子上。我想要讓他下來想想我這個傀儡誰不知道怎麽回事呢，還是算了吧。上官慧實際上已經是青蓮的唯一負責人，和克萊蒙梭先生的交流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只是，看著對方這麽沒有禮貌的舉動真的是很難受。

“克萊蒙梭先生，那裏還有幾萬民眾沒有撤出來，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話幾萬人將不可避免的……”

“夠了！”克萊蒙梭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我以為是金屬鳥群給軍隊的壓力太大，是青蓮的核武器系統在緊密的戰爭中出了什麽差錯才沒有使用，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小小的問題？上官小姐註意你的立場！現在青蓮背負著全雲間大陸的命運，而你居然為了幾萬人要放棄幾億人？空有數量的金屬鳥，只要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清場，勝利指日可待！”

“吶……克萊蒙梭先生，我想問一個問題。”

我看著暴怒的男人，再看看天空中不斷掠過的戰術機甲，忽而微笑。

“您是如何斷定，只要使用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就一定可以清場呢。對方可是金屬之神貝裏斯啊，和龍王分庭抗禮勢均力敵的存在，一個重傷虛弱的龍王就統治了雲間大陸七百年壓得人族喘不過氣來，貝裏斯現在未被削弱，應該算是一個滿狀態的龍王吧？您是如何判定……殺不了重傷龍王的人族可以殺得了無傷天空統治者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回答我的卻是郁金香的女首相艾麗薩，她把一個小小的存儲芯片插.到電腦上，影像在會議室的半空中顯示出來。

“金屬鳥的身體構造很像舊時代的戰鬥機，雖然我們沒有活捉過金屬鳥但我們擊殺了很多，挑選一些交給科學家們研究之後得出結論，金屬鳥的堅韌度和我們的戰術機甲是相似的。它們很容易被擊破，唯一的問題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使用常規武器作戰總有一天我們會被拖死。不過有了熱核武器可就不一樣了，我們可以對金屬的鳥巢發射核導彈，導彈爆炸的溫度將會達到五千萬攝氏度，金屬鳥將被超高溫燒成氣體。十三個金屬巢穴理論上用三比一的核彈要發射四十顆核導彈，不過金屬鳥群環繞在外圍，它們會抵消核武的沖擊和熱浪，我們必須先用核彈炸掉外圍的金屬鳥再攻擊巢穴。十三個巢穴一旦打掉，貝裏斯就沒有兵力可以使用，我們就可以贏得戰爭的勝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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