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巢穴一旦打掉，貝裏斯就沒有兵力可以使用，我們就可以贏得戰爭的勝利了？聽到這裏我想已經沒有必要和她說話了，和神明作戰竟然想著消滅對方的軍隊來獲得勝利，怕不是白日做夢呢？貝裏斯有無限的金屬鳥，就算用核武器清除了十三個金屬巢穴又能怎麽樣呢。十三個金屬巢穴打掉了之後貝裏斯也能再制造十三個，甚至是一百三十個、一千三百個，這場戰爭我們要贏就只能寄希望於貝裏斯絕對遵守游戲規則不會使用神明自身的力量來下場參戰。

聽一群軍人大談如何擊敗神明感覺很好笑，這感覺如同地表世界還在的時候精英分子高談闊論如何用現有的科技碾壓不知道高出人類多少個文明層次的外星侵略者。當可以視為外星文明的米爾希降下了光束後，當曾經被普遍認為真的發生在現實世界也只需要一個星期就可以平息下去的生化危機真的到來時，所謂的精英分子終於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麽戰術什麽策略都毫無意義。人類的科技對於概念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就像是天空之塔遇到的漂流者——不可能被武力擊敗，就算是湮滅時空的武力它也可以接受吸收並加倍返還。

用真實的武器去對抗虛幻的概念，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輸。

人類認為可以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根本原因只是眼界和知識水平只有這麽多，所以只相信見過的東西。

“克萊蒙梭先生，我認為可以再努力一下，我們派出一支精英隊伍去營救那些被困住的人，定下一星期的約定，如果一星期過去了那些人沒有回來我們就是用熱核武器怎麽樣。”

我看看郁金香的艾麗薩首相又看看克萊蒙梭，後者思考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但派誰去是個問題。

無論是郁金香還是鳶尾走的都是優勢火力的道路，用密集的火力傾瀉到戰場上，要執行特種任務必須得青蓮上。我作為隆美爾要塞的飛行軍官雖說技術不如同伴但在全國的飛行軍官裏面排個前二十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而且我去的話貝裏斯也會願意放過那些人讓我留下。如果這一次我主動要求留下換取一個長久的和平，品姐姐……貝裏斯不會拒絕我的提議。

只是那金屬的宮殿實在是太不友好了，我得把它改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主意很好，只是小總統想要讓誰去承擔這個任務呢？”

克萊蒙梭的問題讓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沈寂。基本上誰都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些去救人的士兵不可能回來，被圍困的民眾也無法被帶回。我們派出一支小隊去營救平民，只是為了讓自己在投放核武器的時候不背負那麽沈重的罪惡。

“我來帶隊。”

“就算是吉祥物，總統依然是總統，國家元首親赴死地是不能接受的。”

“小公主出了什麽事是郁金香絕對不能接受的。”

我把艾麗薩摸我頭的手揮開，調整出最真誠的微笑：“實際上我來帶隊是最理性的決定。我在地表世界在天空之塔幾度遭遇神明並且在每一場和神明的戰爭之中贏了下來，貝裏斯雖然很強大，我也有對付神明的一點點經驗。最重要的是，只有我才能保證在面對貝裏斯金屬鳥群的時候將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完好無損的轉移出去。”

“小總統剛才說了把除自己之外的人轉移出去是嗎？這是不能接受的，總統陣亡……就算總統沒有陣亡，最高領導人被俘虜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如果無法將那些人救出來就放棄吧，小總統不忍心的話就由鳶尾來投放核武器，我們會記住那些無辜的死難者的。”

“我比較適合。”

上官慧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還是輕輕的，如同夜間的微風。我驚訝回頭，看著她溫柔似水的黑色美眸，心中最柔軟的部分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我想要自己帶隊是知道貝裏斯一定會接受我自己留下放那些人離開的提議，我說不定也可以給人族爭取一個十年的和平，我的心底也隱藏著某些黑暗的部分，想要借用金屬之神的力量去做一些事，因為雪靈已經不在了，這場戰爭站在哪一邊對我沒有區別，可是上官慧……是上官慧的話……

克萊蒙梭思考了幾秒後點頭：“我看行。”

艾麗薩緩緩道：“可以。”

你們覺得行那是因為你們認為上官慧就算是死了也沒有關系，可是我怎麽能接受這樣的結果。青蓮的政局實際上是在郁金香和鳶尾這兩大強權之間的相互妥協的產物，這個國家也都是兩大強權夾縫之中的緩沖地帶，之前寒露作為鳶尾扶植的對象來抗衡郁金香扶植的上官慧，在寒露失去之後平衡已經打破，青蓮不可避免的倒向郁金香，這對於鳶尾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兩大強權一直以來保持著相對的平衡，鳶尾有世界第一陸軍郁金香有世界第一海軍，而青蓮有世界第二陸軍和世界第三海軍，無論倒向哪一方都會對整個雲間大陸的力量平衡產生根本上的影響。幾天前上官慧對我說鳶尾為了改變這樣的力量失衡已經準備借著對金屬鳥的戰爭趁機入侵青蓮收攏馮佳瑩的陸軍力量。如果是幾個月之前郁金香必然不惜一切代價死保上官慧，但現在面對著來自貝裏斯的空前壓力不得不默許鳶尾的武力行動。

上官慧必須消失，一個人的價值相比雲間大陸可以聯合作戰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我，決不能接受。

“慧姐姐！”

“雨點兒，我會回來的，放心吧。”上官慧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轉臉看向克萊蒙梭：“克萊蒙梭先生，我明天帶領一個中隊去營救那些人，為了完成營救任務我需要得到強有力的火力支援，希望鳶尾的空中武力地面炮兵可以給我們支持。還有艾麗薩女士，我需要世界第一海上武力的海上支持。”

“……那麽會議達成了協議，我們會給上官小姐一個星期的時間來營救那些民眾，一個星期以後我們將投放熱核武器來結束戰爭。”

鳶尾和郁金香的政府首腦離開之後，我一腳踢在會議室的大門上，不料金屬的大門太硬我差點踢斷了自己的腳趾，當下就捂著腳坐在地上哭。

“雨點兒，這是最理性的選擇。”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慧姐姐，不要去，會死的，真的會死的。”我摟著她的脖子抽泣，“不管怎麽努力都不可能的，金屬之神貝裏斯對於人類有壓倒性的優勢，不管我們怎麽做都無法逆轉這場戰爭的結果。慧姐姐，我們逃跑吧。我知道神之戰爭最終還是無法避免，我只是想要讓那一天晚一點到來。所以，慧姐姐，不要管這些了，跟我走吧，我們離開雲間大陸回到地表世界，不然回到天空之塔也可以，我……我不想再失去你。”

在失去雪靈之後我就開始認真的考慮過接下來我應該怎麽做，是不是要選擇追隨雪靈一起死，但上官慧嚴密的看護斷絕了這種可能性。在後來的日子裏我也想也許可以和上官慧在一起，既是姐妹又是戀人，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現在告訴我連上官慧都要離我而去嗎。想想我這二十多年以來都幹了些什麽啊，自從地表世界的毀滅紀開始就一直在不斷地東奔西走，得到一個暫時安身的居所又很快失去，得到了可以相互支撐的夥伴又很快失去，甚至到最後，就連從來都不曾設想會離開的雪靈都失去了，到頭來，我竟然又是獨自一人。

“雨點兒別踢門，金屬的物品太硬了要不我們換一個塑料泡沫的門……”

“你夠了！”

上官慧抱著我輕輕撫摸我的後背安慰我，直到我的啜泣平息下來她都沒有再說話，等到我哭累了自她懷中擡起頭來，正對上她深色的眼睛，那雙美得不可思議的黑色眼睛裏充滿了濃烈的悲傷，在午後的陽光下如此深邃，逆流成河。

“雨點兒，我不在的時候要保護好自己，別讓人欺負了。我給你的一次使用元素之神力量的權力應該還在，留著不要輕易使用，到最危險的時候再考慮吧。雨點兒，讓你背負起一個國家也許是太過沈重了，可是如果雨點兒沒有親自去統禦一個國家，是沒有辦法最後和米爾希決戰的。雲間大陸以後會成為米爾希的領地，要對抗她就必須有自己的力量，所以雨點兒……面對金屬之神貝裏斯要乖乖的，讓貝裏斯帶你通往地表世界整合地表世界經過連環大毀滅之後仍然存續下來的力量，在地表世界會有舊日支配者等待雨點兒歸還。”

“這交代遺言一般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慧姐姐，你不要走，不許你走……”

上官慧輕輕笑了，那是一種很美很絕望的笑容，看著她的笑顏我的眼淚又一次失控。

“雨點兒，我想要成為憲政君主，想要建立起一個民主平等自由博愛的國家，想要讓所有人都快樂的生活……我誰也不想失去，然後發現這樣的我誰也保護不了。所以……雨點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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