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盧斯要塞，我們兩人受到了規格非常高的接待。在雲間大陸的世界戰機是最前沿的作戰兵器，但在和金屬之神貝裏斯的戰爭中這個前沿陣地的戰鬥機早已打光徹底失去和金屬巨鳥對抗的能力，現在我們帶來了兩架戰鬥機怎麽說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當然只有對戰況一無所知的人才會真的認為兩架戰鬥機足以逆轉保盧斯要塞的情況，但有兩架飛機總比什麽都沒有強得多。在第一個平靜的夜晚過後，空襲警報在清晨拉響，所有人都沖出房間看著天空。

空隼。

金屬之神貝裏斯的軍隊。

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只巨鳥，只看見到處都是這些銀色的猛禽，金屬的鳥群從天空中俯沖下來從地面掠過，金屬的身體給了它們強大的防禦力，就算是高速撞上防空炮塔也可以在短暫眩暈之後繼續戰鬥。幾千只幾萬只金屬的巨鳥同時對地面的防空陣地進行神.風.突擊，在五分鐘之內就搗毀了我們的地面防空火力點，而對空導彈這種東西在面對多得足以遮蓋整片天空的金屬鳥時和沒有並無區別。

希特勒在戰爭時要用四倍的質量去彌補雙倍的數量帶來的劣勢，可是我們呢？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在面對貝裏斯的軍隊時都處於下風。可以很負責任的宣告，若不是貝裏斯等著我在這裏和她決戰，恐怕這保盧斯基地根本支撐不了幾年。嘛，說是等著和她決戰，實際上在這個能力被封閉的世界我又能做什麽呢？難道藏個什麽武器在床上殺了貝裏斯？那不現實，就算她允許我帶武器，如果她沒有提前重傷憑我是殺不了她的。

最糟糕的是，我似乎找不到必須殺死貝裏斯的理由。

貝裏斯是比龍王艾古拉斯更加殘暴的君王，在雲間大陸進行了長達數百年的黑暗統治並且幾乎將大陸的人族趕盡殺絕，看起來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了，之前在神之世界看到的貝裏斯所創造的世界也可以窺見貝裏斯的世界觀。可是，毀滅一個人族的世界對於貝裏斯來說只是她的日常娛樂，神明在自己所創造的世界中為所欲為是正當的行為，甚至就連這整個世界都可能是神明之間的一場游戲，十二位神聯合構架了一個世界做一場全神參與的游戲。

我可以堅決要求並貫徹打倒智慧之神米爾希，因為她降下的光束是這場連環災難的開局；可以用溫柔的方式殺死瘟疫之神虎魘，只因為那場災難讓我重要的人受到傷害；但對於貝裏斯，我真的是無能為力。記憶中的貝裏斯雖是不折不扣的嗜血暴君，對我卻總是那麽溫柔，讓我很難憎恨她什麽。好吧，這些不是重點，我想表述的是，貝裏斯並沒有侵害到我絕不能原諒的領域。

也或許是因為她來得太晚，在神之裁決、核戰、喪屍王朝、海神蘇醒、永恒黃昏這一連串打擊之下，藍星已經沒什麽東西值得她去毀滅了。

我和歐陽雲駕駛著兩架人型戰鬥機艱難抵抗著空中的鳥群，它們的單體戰鬥力並不強大，連我們現在駕駛的這種第一代作戰飛機都打不過，然而它們有著數量這個恐怖的優勢，海洋一般的規模會把任何國家最強的部隊徹底淹沒。

這感覺，最近的一次還是在四年前，面對瘟疫之神虎魘的時候，在連雲港廢墟艱難抵抗三百五十萬喪屍大軍的時候。在絕對的火力面前數量沒有意義，在絕對的數量面前火力也是沒有意義的。就算是最強的部隊，就算是把整個青蓮共和國，不，把整個雲間大陸的部隊都集合在這保盧斯要塞也是沒有希望的。在付出重大代價之後我們可以消滅這數百萬空隼，消滅幾百萬金屬鳥對人族是偉大的勝利，對金屬之神卻只是讓她再花費一個小時來制造幾百萬金屬鳥罷了。

現在想來神明的下屬部隊好像都是這樣，只有個位數的極強存在和兩位數的比較厲害的下屬，然後就是這種連扛著火箭筒的單兵都不一定打得過的東西，它們就像是螞蟻，一只螞蟻，甚至是一萬只螞蟻都沒有什麽威脅，等到螞蟻達到了一千萬億只或者幾千萬億個一千萬億只的時候，那就是可以碾碎一切的黑色洪流。

彈藥在快速減少，空隼卻越來越多。

地面的防空設施已經徹底癱瘓，防空警報的紅燈有氣無力的閃爍著，警報聲卻越發尖銳。

保盧斯要塞要完蛋了。

心下只剩下這個想法，三千人的要塞無論如何也支撐不住如此數量的金屬鳥進攻，我雖然不會死在這裏卻也是無法突圍出去。也許我應該回到地面洗個澡換個情.趣內衣等候貝裏斯降臨求她放過我的戰友們。

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幾下把這念頭趕走，拉起操縱桿讓戰機快速升空，果然有一群金屬鳥前來攔截，我也只能讓機甲揮起長.劍將它們斬落，在擊殺了幾只金屬鳥之後又撲過來更多的金屬鳥，我看了一眼燃料顯示，不只是燃料，連彈藥也變成了可憐的百分之五。

我大概還有可以支撐作戰兩分鐘的燃料和五十發炮彈。導彈的話這種老飛機是不能發射的，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的人形機甲可以發射導彈，那個國家是郁金香王國，她對這國家進行技術保密拒絕分享機載導彈技術。

“這要塞有什麽可以拖住敵人的重武器嗎，有的話就趕緊用。”

通信裝置裏響起歐陽雲的怒吼，要塞的地面緩慢分開，那是一個發射井。

終於要用了嗎。

這最後的底牌。

在曼施坦因-古德裏安-隆美爾要塞帶的三座核心要塞的地面之下都有這種東西存在著。青蓮共和國將核武器以導彈發射井的形態埋藏在地下，一旦要塞註定失守就引爆核武器來毀滅基地，當然周圍所有的空隼以及所有己方人員都會在核爆炸中喪生。不同於遠距離發射和導彈的郁金香王國，青蓮的經濟實力做不到明知道炸不掉母巢還只是單純為減少敵方數量大量使用遠距離核武。

要給這基地陪葬嗎。開什麽玩笑，我可不想死在熱浪中。

拉起戰鬥機想要逃開，不料那些金屬鳥的反應更快，數不清的金屬鳥在天空中分散開，說是分散也只是一秒或是半秒的分散，然後在它們之後仍源源不斷從雲層中下來的空隼立刻就補上了它們離開所造成的極短暫的空缺。我苦笑看著不斷張開的發射井，這些鳥真不懂事，要是這顆核彈炸了大家可是要一起死的。

“雷達掃描到不明強能量點快速接近，速度大約是每秒900米！不是空隼，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嗯，謝謝提醒。”我看看屏幕，機掃雷達只能掃描出150千米之內的非隱形空中目標，空隼和侵略隼原型都是隱形空優戰鬥機和它們打了那麽久我們的雷達上還從來沒有掃出過它們，這次來支援的金屬鳥居然被雷達掃到了。雷達顯示只是跳動一下就消失了，這來犯的金屬鳥基本仍屬於隱形的範疇，這明顯不如空隼的隱形性不能讓我開心一點，相反我的心情比起之前要惡劣了好多。

會被雷達掃到說明隱形性不夠好，隱形性不夠好就意味著，這只金屬鳥已經不需要依靠隱形作戰了。它已經不需要隱形偷襲，也不需要考慮在和隱形機組隊時暴.露整個隊伍，因為它根本不需要組隊。

“發現不明強能量點在以亞音速接近！我們要怎麽辦，誰向國家安全局請示一下……啊！！！別過來！！！別……”

空隼突破了指揮室的房頂，徹底摧毀了幾乎是半地下的指揮室。空隼體內有反重力能量場不能落地，所以它們采取了稍稍動點腦子的戰術，從高空快速掠過地面抓起地面上的建築物殘骸朝著被打破屋頂的指揮室裏就一通狂扔，不消一分鐘指揮室就被巨石和損壞的重炮填滿，裏面沒能跑出來的人自然是砸死了。沒被砸死的人其實更可憐，這場戰役之後保盧斯要塞鐵定完蛋，被困的人會在廢墟之中活活餓死。

“歐陽。”看著已成廢墟的要塞，再看看漫天不斷壓縮我存在空間的空隼，我輕輕笑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我想過有一天自己或許會在戰場上死亡，但從來沒有想過和我一起死的人是你。歐陽，不說幾句遺言嘛。”

“遺言？也就在這個看不見她的地方說說了，最後的幾分鐘居然不是和寒露在一起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不過……在這樣的境地裏，真慶幸被和我一起困在這裏的不是寒露啊。”

導彈發射的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可以看到它的尾焰制造出的煙霧，這個可以說是絕望的時刻我卻依然笑得出來。

絕望？見過漂流者之後，沒有任何糟糕的情況能讓我再徹底絕望了。在面對地獄時保持微笑，不是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而是在那之前早已見到過最深處的地獄。我又想起那崩裂的天空之外永恒的黃昏，經歷了漂流者一役後我就再也不會說什麽絕望了。

“哦，原來歐陽一直喜歡著我們的隊長啊。”

“說這些已經太晚了……”

“不。愛情這東西啊，從來都沒有晚不晚，沒錯吧，米爾希？”

一陣亮光從西方的天空飛來，那是一大輪機載導彈的齊射。在雲間大陸，只有一個國家可以做到這樣。

郁金香王國。

米爾希實際掌控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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