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價值觀念裏睡覺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很快樂的事，當然做噩夢不能包含在內。一個不甚愉快的夢把我困住，夢中雪靈與巨大恐龍形態的蜥蜴交戰，無法看到具體的戰勝過程，只看見蜥蜴死時化為紅光射向雪靈，在她身上聚集隱沒。我有一種非常糟糕的預感，雪靈她，恐怕是遇上大麻煩了。

被選召的存在不會輕易死掉，但並不是說不會死掉。龍王力量所創造出來的巨獸死前最後的反噬威力可想而知，雪靈再強也終究是人類脆弱的身體，會死掉從邏輯上也是可接受範圍，但對於我，是絕不能接受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就是無法醒來呢。我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夢中，也知道這個夢可以說是對現實的完全折射，可我就是無法醒來。

終於，眼前的世界瞬間崩潰，我擡頭看了一眼叫我起來的上官慧，丟下一句謝謝起身就向外跑。在這整個過程中我一反常態沒有發作起床滯後癥，在短短幾秒內調整回清醒狀態，沿著古老的石板道路向外村跑去。因為雪靈對我的定位就是不需要作戰能力由她保護就好的妹妹，在毀滅紀這樣的時代我仍然穿著小高跟，奔跑時分外滑稽。或許不只是滑稽，等我一口氣跑到外村到達鐵索橋和機槍塔臺後才意識到自己完成了幾百米奔跑這平時絕不可能做到的動作。心跳得好快，呼吸也變得急促，嗓子像是被火燒了，但我的註意力很快就轉移開——有六輛汽車出現在外村的入口。

雪靈從車裏走出，臉色蒼白，身體似乎在發抖。見我在這裏她過來牽起我的手就往內村去，沒有對跟著我跑來的上官慧和劉品說一句話。上官慧看情況也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默默攔住了想要跟上來的劉品。不管怎麽說，她的做法真是幫了我的大忙。雪靈的手很熱，從與我交握的手來判斷她的體溫至少也得有四十度。剛才她似乎還在開車，都已經發燒到這地步還在逞強嗎。不，不會是發燒，應該是和龍王力量碎片戰鬥後的結果，那紅光隱沒進她的身體，不知道會不會帶來生命危險？

終於來到我們的宿舍門前，雪靈自包裏拿出鑰匙開了門，拉我進入房間的同時我把門關上並反鎖，果不出意料我剛關起門雪靈就癱倒在地上，早看出她在苦撐的我竟找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只抱著她無聲流淚。

“別怕，我不會死。我不能說話，只說我得到了龍王的力量殘片，需要花時間來消化這力量。”

雪靈的聲音此刻是沙啞的，帶著一種另類的魅力。我努力扶她躺到床上，打開櫃子拿出手.槍，坐在床上看著她。需要時間來接受龍王的力量碎片，那我就在這裏守著你好了。我的姐姐，我愛的人，你不願說話固然是因為這個過程會很痛苦很艱辛，但我又如何不明白龍王力量的碎片既是饋贈又是懲罰，人類接受這力量完全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這本身就是一場賭博，你若贏了便好，若輸了，你死，我陪你死。

這個過程想來是極為痛苦的，雪靈雙手骨節暴起緊抓著身下的床單，眼眸閃爍銀牙緊咬，竟始終不肯發出一絲聲音來。我為她脫去了外衣，平時清涼無汗的雪靈身上掛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看得我眼淚又落下來，只恨自己沒有與她共擔傷害的本事。

雪靈在忍受著煎熬，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伸手扣住雪靈的右手，另一只手摟在她的腰間把她圈在懷中。她比我高，這樣的姿勢或許不太合適，但我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感受到手指傳來的痛楚，我輕輕笑著——姐姐，我沒辦法讓你不再疼痛，那麽就讓我和你一起承受這痛苦吧。

“姐姐，不要怕，我在這裏。不論什麽結果，我都會陪著你的。”我輕吻她滾燙的額頭，聲音也是輕輕的，輕到自己都幾乎聽不見。“我會在這裏守著姐姐，等待姐姐完成對龍王力量的繼承。姐姐，相信自己，就像我早就對你說過的，只要盡自己所能就好。失敗了也沒有關系，我會陪著你的。姐姐還記得剛進入高中時你對我的承諾嗎？我做公主你做女王，你負責養我寵我保護我，我們的未來你一個人扛。我之後對你的回答也是很明確的，我不願做你的負擔，強大的女王身邊又豈會是空有美貌的柔弱小公主？我對你的誓言，你做君王，我便做你的相，至少讓我可以為你盡自己的力量。”

“若我手裏握著劍，我就無法擁抱你；若我手裏沒有劍，我就無法保護你。姐姐，這樣的進退維谷永遠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對你說過的，你握劍殺敵，我就在你身後張開弓箭，將那些逼近的敵人一一射殺。我一直記得自己的承諾，所以姐姐，你也記住自己的承諾好不好。”

“姐姐，我愛你。不是妹妹對姐姐的愛，是愛情的愛，一個女孩子對另一個女孩子超越性別的愛情。現在不說的話，是不是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來呢。我不知道姐姐的愛情觀是什麽樣子，但我的愛情觀與我的性格一樣，極端，瘋狂。我不會對任何人負責，我所保護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誓言。所以姐姐，你若沒能支撐下去，我很快就會到那個世界陪你。不管哪個世界，我都會和你一起的。我會和你一起死的。”

曾看名偵探柯南某一劇場版，隔著厚重鐵門新一對蘭最後幾乎是絕望的呢喃。剪你喜歡的那條吧，我會陪你一起死。當初只覺震撼，直到今日自身有了相同境遇才驚覺它的真實。不求同生但求共死，我有這樣的覺悟，所以姐姐，就算撐不住了也沒有關系，無論哪個世界，我都會纏住你，別想甩開我。

懷中女孩的體溫越來越高，已經達到可以傷害到我的程度。閉上眼睛感受她身上傳來的可怕的熱度，我的身體也在一點點的弱化。令我疑惑的是，身下的床單卻毫無反應，似乎這股熱量只是針對生命有機體的。如果是這樣，這種假設真的成立的話，說不定我可以為雪靈做點什麽。

我看向雪靈的唇，本以為在高熱狀態她的嘴唇會幹裂，不料那兩片紅潤的唇瓣鮮亮如初。會對我造成痛感卻不會真正傷害到我的熱量，還是說因為我的存在，通過肌體的接觸可以分擔一部分熱？我小心思考著這幾種可能性，手上加重力道把雪靈抱得更緊，就讓我來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好了。若對了，分擔她的部分痛苦自然好；若錯了，最壞也只是把這間屋子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姐姐，要喝水嗎。”

當然是得不到回應的，雪靈的體溫已經高到會讓我感覺到強烈的疼痛，我看向自己的手，本該會脫皮或至少被燙紅的手與平時並無二致。果然如我所想，是讓我感覺到疼痛卻不會真正造成傷害的熱，也就是說無論我怎麽做都不會被雪靈的體溫所傷，只會有劇烈的疼痛。這算是一種隱性的福利嗎，不會受傷真是再好不過了。至於疼痛，就讓我來嘗試一下吧，自己的極限究竟在什麽程度。

雪靈的體溫快速上升，已經遠遠超過夏日最毒辣的陽光，我可以判定這溫度超過了沸騰的水。和她接觸部分的身體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本該哭著喊疼的我卻神奇的沒有流下一滴淚。這一點都不奇怪，之所以會那麽脆弱，只是因為有雪靈在身邊，因為她會包容我的一切，我可以在她的身後肆無忌憚。

紅色的光。不錯，確實是光，光從雪靈身上散發出來。我看向她的前胸，紅光從她的心臟處向外放射，她的皮膚上也從心臟部位開始結上一層緋紅的鱗片，而她的體溫也在慢慢降低。這算是，贏了嗎。

“小雨，放開我。”

我依言松了手，說也奇怪在松手的瞬間全部的疼痛感就消失了。雪靈的身體在房間裏懸浮起來，繼續向外散發著紅光的同時鱗片的覆蓋面積在迅速擴張，隨著她一聲似乎是吃痛的嬌哼，黑色在她背後展開。紅光像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的消失，雪靈依舊懸停在三米高的低空中，背後多了一雙漆黑的翅膀。

那雙翅膀我有深刻的印象。

龍翼。龍王艾古拉斯的黑色翅膀。

紅色鱗片消失得無影無蹤，雪靈自低空落回床上，我怔怔望著她一時竟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該恭喜她？確實應該，可是作為妹妹我要說些有特別意義的話才對吧？還有多了一雙翅膀的同時還有了一條尾巴，這樣出去會引起大家的圍觀吧，要不要一起想辦法把尾巴和翅膀藏起來？

“原來小雨也是愛著我的，愛情的方式呢。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的愛情，說什麽輸了也沒有關系會和我一起死，對我這麽沒信心啊。”

我靜靜凝望著她絕美的臉龐，淚突然就流下來了。

“是啊，我愛你。鄭雪靈，我愛你。愛情的愛……”

她把我攬入懷中，緊緊地擁抱：“傻瓜。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們一起的種種，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還是說只是因為不敢相信而選擇性遺忘？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家裏而是在公園，我對你的第一次表白發生在初次見面的當時，我七歲你五歲那年，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而你也許了我一輩子，你都忘記了嗎。”

忘記了嗎……或許……是真的在事故中忘記了，還是太不自信而選擇性遺忘？

我不知道雪靈是如何擊敗巨大的龍，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對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她或者，除此之外，我……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線上有了進展，生存線並沒有什麽起色。

龍王的碎片只是碎片，無力對抗支配者。要打倒支配者還要個起碼十萬字……我要想一想怎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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