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品的談話並沒有起到原本預想的作用，因為被她激怒我也沒能問冰凍的事，傍晚吃了晚餐後雪靈仍然沒有回來，從行程表來看恐怕沒有兩天她是回不來的。我知道雪靈的實力很強不必為她擔心，可我還是害怕，怕她出了什麽事。一整天在不安中度過，太陽終於落下時一個人走向三百米之外的房屋，感覺心裏空蕩蕩的。沒有了雪靈，我似乎完全不能適應。

“你在做什麽。”

“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就算只有三百米也不能保證就是安全的。”

我對上官慧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但也想不出自己所希望的回答，那就這樣吧。腳步邁得很小，三百米硬是讓我走了五分鐘，回到宿舍想要推門進去才發現門被鎖了。是啊，平時都是和雪靈一起回來，雪靈開門來著。我開始回憶鑰匙的位置，回憶了好久才驗證我把鑰匙裝在小挎包裏，小挎包現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也就是說，今晚要睡食堂的石桌了。

“去我那裏好了。女孩子身子虛不能在外過夜，在毀滅紀出了什麽事就完了。”

上官慧牽起我的手，很自然的動作，我卻毫無排斥感。總感覺她的氣場和我意外的融洽，比起雪靈她才像是我的姐姐。上官慧牽著我走在月光中，她的體溫比雪靈低些，但比起我還是溫暖的。說起來似乎女孩子們體溫都比我高，連日番谷這個可能跟最強冰雪系斬魄刀冰輪丸有關系的冰山公主的手都比我暖。不想去看四周，但我知道不會有什麽流言，不是因為人少不會被發現而是因為上官慧名聲太好，待誰都那麽溫柔。

在這個根據地，首領和民眾在生活條件上是沒有明顯區別的。上官慧住的房子和我住的規格相同，都是二十平的小房間和自帶的六平廚房。要說這屋子的最大亮點，大概就是暖色的墻壁吧。墻壁主體為米黃，上面掛著一幅大尺寸照片，照片裏的男人應該就是老車隊領袖，一身米色長裙的上官慧站在他身邊溫柔地笑著。

“好簡單。”

確實是太簡單了，只有一張桌子兩張小凳子，其中一個凳子還是在床下閑置。除了床之外的家具只有一個衣櫃，簡單得令人發指。作為首領的房間，這實在是讓人無法想象。不過和上官慧清淡的性格很匹配。只有一張床的意思是，上官慧一個人住吧。一般來說因為相對緊缺的住房居民會兩人甚至三人分一個房間，我每天被雪靈抱著但房間裏一開始還是有兩張床的，上官慧這是擺明了要獨身嗎。端木要完了啊。

“小妹妹睡床上吧，我等下再睡。說起來小妹妹不認床吧？”

“自從毀滅紀到來就改了。”我不顧形象大字型躺在床上，上官慧輕笑：“不管怎麽看小妹妹都是很可愛的。雙馬尾也好及腰散發也好，都有讓人想保護的柔弱的氣質。小妹妹，不要擔心雪靈，她的實力會沒事的。”

“啊……雪靈……我為什麽總是要擔心她。”

“你愛她，我看得出來。不是作為妹妹愛著姐姐，而是作為一個女孩愛著另一個女孩，這是超越性別的愛情。你們沒有血緣又是不會產生後代的兩個女孩子，不必考慮基因倫理等繁瑣的細節，既然相愛就大膽的在一起才是。在毀滅紀，不會有人在意身邊的人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只要可以相互支撐一起活下去就足夠了。”上官慧站在窗前看著那彎月牙，“毀滅紀之後天空就發生了異常，月的變化也無規律可循，在這時候本該是圓月才對。小妹妹，好好睡不要亂想，知道你淺眠不易睡著，所以我不會打擾你。”

“不要叫小妹妹了，好像我多小。”

我脫了裙子和絲.襪，把它們掛在簡易的衣架上。這衣架說是衣架實際上只是兩個木質十字架用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貫穿立起的自制產品，剛才算家具我都不好意思把它算進去。

“雨點兒真是適合短裙白絲，這套衣服和氣質很搭。”

大概是因為白天的疲倦，不多時我就進入夢鄉，睡夢中依稀感覺到散發著木瓜清香的溫暖物體在我身邊，於是緊挨過去抱住，在天亮後夢醒時才發現自己把上官慧抱得緊緊的。或許並不是單純的抱她，她也環抱著我，以一種接近於母親的姿勢。果然上官你，是善良的過分呢。

“雨點兒作為妹妹是絕對合格的，纏人的本事也沒誰了。”上官慧見我睜開眼睛半開玩笑道。“既然醒了可以放開我了，雨點兒抱那麽緊我真怕一不留神壓到了雨點兒的手臂，雪靈回來我就沒法交代了。雪靈和我說過你在起床時會有十分鐘的滯後反應，再抱十分鐘好了。”

“果然起床滯後反應的表現是全方位多領域的，雨點兒的目光明顯遲鈍，似乎什麽都無法吸引。雨點兒看著我。”

上官慧穿了一件白色露肩低胸連衣裙，把鎖骨以上的部位完全展示出來，我盯著那一抹白色幾秒鐘大腦中竟然還是一片空洞。上官慧嘆了口氣坐下來輕拍我的頭頂，又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詭異的滯後反應中脫離出來，發現自己被上官慧摟在懷裏，她像哄很小的孩子一樣輕拍我的後背，不由得大囧。

“現在總算是恢覆到常態了嗎，花心受。”

花心受。自小蛇蠍小妹妹吉祥物之後我的第四個稱號嗎，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花心什麽的我得承認，劉品的一番話正因為戳到我的痛處才讓我憤怒，可是我絕不承認自己是受。唉，似乎一不小心思想就打岔了，我要不要和她辯論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花心呢？或許沒有必要，辯論贏了又如何，她說的是對的。

“不承認嗎？沒關系的吆，你對我來說是特殊的存在，就算對我做了什麽也會原諒你。雨點兒其實很花心的這點我可以看出來，但是只有在看著那個人的時候眼底才會有明亮的光彩。所謂的，唯一的真愛嗎。”

“唯一的真愛……慧姐姐在說什麽啊？我聽不懂呢。”

“你就接著裝吧。”

“我或許的確是花心了點，慧姐姐的目光挺準的，至於受我是不會承認的。嘛，慧姐姐抱我。”

“也不是完全受，因為大家都很寵你，要想反推只要你提出來不會被拒絕的。雪靈就是你的第一個嘗試者，雨點兒要推她是毫無阻礙的。當然如果對劉品有意也是可以的，但那樣的話面臨的問題就是情人間的取舍了。”

“……情人間的取舍……慧姐姐，我不會那樣的。一旦確定和某個人在一起了我就不會再和別人有牽連了。”

跟著上官慧出門到集體餐廳，一路被她牽著讓我有種媽媽牽著女兒散步的微妙感覺。突然發現我對上官慧很難產生像雪靈那樣的感覺，對所有人的溫柔可以有效扼殺身邊的人產生虛妄的戀慕。或許我應該學學她，對日番谷呂青橙和劉品都溫柔以待，讓劉品感覺她並不是特殊的。當然這想法下一秒鐘就被我自己推翻了，因為現在和劉品連朋友都算不上我才能果斷拒絕她，一旦讓她走進我的生活並長期駐紮我就沒辦法再拒絕她了。現在想想我果然是個自私的人，我對追求者的拒絕不是因為對雪靈的忠誠而是對自己信念的堅守，為了自己心中的道我也會熱血的。

“雨點兒在迷茫。因為劉品。”

陳述句，我無從反駁。上官慧牽著我找了一處沒人的角落坐下，看著我的眼睛一片清靈。不同於雪靈那樣總帶著媚意或日番谷包含殺意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讓我恐懼。一定要找什麽來形容的話，該是高寒地區的空氣，純凈又空虛。

對所有人都這麽溫柔的上官姐姐，有過自己珍視的存在嗎。

“既然不愛，就不要給她希望。雨點兒的性子是不能讓人靠近的，一旦成為好友就算對方提出不能接受的要求也很有可能會答應。雨點兒這是怎麽了呢。”

我搖頭，閉上眼睛讓思緒空下來。既然我可能有聆聽萬物的能力，就讓我來試試看吧，看我能不能聽得到周圍生命的內心世界，能不能探尋到它們的過去。

我想知道，在冷寂的溫柔下，背負了怎樣的沈重。

幾分鐘後，我已經無法承受這種痛楚。

明明不是自己，經歷了那樣的災難的明明不是自己，還是好痛苦。上官慧她，就是從這樣的災難中幸存下來的嗎？經歷了這樣的地獄之後，還能微笑著和我們在一起，這樣的上官慧……

“雨點兒你在探尋我的記憶嗎。好吧，想看的話可以給你看，但你這樣的能力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荷，還是不要用比較好。”

準備了七年的武器和運載工具以及那些物質很快要派上用場了。多希望它永遠不要用到，就那麽沈睡在山中多好……這就是在我承受範圍之內所接收到的最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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