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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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緊擰眉頭掛斷手機,磨了磨後槽牙,把沈明陽暗自咒罵一頓,轉頭向舒衍看去,問:“冷靜了嗎?”

舒衍自知犯了錯,灰頭土臉地站在林盛面前,紅著眼圈訕訕地說:“冷靜了。”

“那好。”林盛收起電話,轉身對剩下的三名綁匪說:“現在情況有變,老虎你開車送我老婆下山,路上小心點。”

說完又一指另外兩個人說:“棕熊和山雞跟我們去農舍,隨機應變。”

舒衍聽完林盛的安排,在他身後問道:”沈明陽要用應書青換我?”

“對。”

林盛為緩和緊張的氣氛,轉頭朝舒衍打了一個響指,舒衍冷靜下來之後頭腦恢覆清醒,走到監控臺前用通訊器聯絡藺非。

“猴子狐貍,情況有變,立即去農舍匯合。“

事出變故,事先制定好的計劃全盤作廢,應書青落到沈明陽手裏,他們這方就由主動變為被動,只能將計就計,按照沈明陽的要求把舒衍帶到農舍去。

林盛重新做好部署,被安排下山的應書英雖有些不情願,但為顧全大局,還是在一名綁匪的陪同下離開了廠房。

這間廠房離農舍並不遠,在所有人離開之後,林盛切斷廠房裏所有臨時嫁接的電源,與舒衍和其他兩名綁匪一起,抄小路去了農舍。路上,他們用通訊器收到被派去巡山的白馬和黑面的消息,兩人在農舍附近也發現了沈明陽的人,也將他們扣了下來。

找到四個,山裏應該還有人,林盛決定兵分兩路,他帶著舒衍直接去會沈明陽,而棕熊與山雞兩個人則繞路去探查周邊情況,在農舍附近潛伏待命。

雨停了,暗夜無光,月色渾濁黯淡,只有農舍院子裏亮著昏黃的光,簡易的燈泡掛在屋檐下朦朦朧朧,就像是被雲霧遮住的太陽。

林盛和舒衍在山林中奔走,趕到農舍時起一身熱汗,為把戲做足,在和沈明陽見面之前,林盛用麻繩反綁住舒衍的雙手,押著他走進農舍的小院。

沈明陽很謹慎,一直坐在車裏,直到看見舒衍被押著走進院子,才從車上走下來。應書青仍然躺在箱子裏,一動不動,像是昏迷了,舒衍離他很遠,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勉強看清他的身影,而避免沈明陽懷疑,舒衍的目光匆匆掃過箱子又收回,在他面前裝出一副激動的樣子,掙紮著喊道:“舅舅!救我!”

“舒衍,別怕,舅舅在這裏,沒事的。”

沈明陽西裝革履,站在他的賓利車前,在黑夜裏依舊優雅如紳士。他鎮定自若,溫柔地安撫舒衍,後目光一凜,厲聲對他身後的林盛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是你們幹的,我之前給的七千萬已經足夠餵飽你們,你現在讓舒衍過來,我就放過應書青。”

“不對。”沈明陽太過大方,讓舒衍感覺這其中有鬼,他小聲對林盛說:“沈明陽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應書青,我一旦走過去,他的人肯定會對你動手。”

“沒事,他有人,我們也有人。”林盛悄然動作,把舒衍手腕上打的活結又松了松,低聲說:“棕熊山雞已經就位,猴子狐貍也應該到了,沈明陽對你沒有防備,你過去,先把他扣住再說。”

”好。“

目前形勢下,只有隨機應變一條路,林盛讓沈明陽把箱子推到雙方中間,才把舒衍放開,讓他向沈明陽那方走去。而舒衍也故意裝作受過傷的樣子,一瘸一拐走得吃力又緩慢,當他路過應書青身邊時,還特意頓住腳步喘上兩口氣,偷偷地用目光瞥向他。

舒衍緊張應書青,想乘機看看他的傷勢,而在目光投過去的一瞬,他卻被驚出一身冷汗。

箱子裏的人並沒有昏迷,他睜著眼睛,冷冷地接住舒衍投射過來的目光,四目交接下,舒衍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個人不是應書青!他們被騙了!

舒衍心中警鈴大作,第一反應就是要向林盛報信,但沈明陽有備而來,冒然行事又會有危險,而正當他猶豫不決時,沈明陽背後的草叢裏,突然冒出一個金燦燦的腦袋。

藺非!

舒衍看見藺非,如同看見救星,他心下頓時松了一口氣,隨即高聲喊道:“猴子!動手!”

電光火石間,藺非快如閃電,猛然從草叢裏竄出來,像一條狼狗一樣惡狠狠地撲向沈明陽。沈明陽措不及防,被藺非從身後撲倒在地,一身高級西裝全都裹上稀泥。

然而就在沈明陽受制的同時,蜷縮在箱子裏的男人也突然跳起發難,伸手抓住想要往回跑的舒衍,手中寒光一閃貼向他的頸項,挾持住他。

雙方同時大吼:“別動!”

形勢急轉,兩方陷入僵持狀態,藺非讓沈明陽從地上起來,手摁住他的肩膀,腳踩住他的膝彎,讓他跪在地上面向舒衍。和他一隊的狐貍這時也從草叢裏跑出來,抖出麻繩,把沈明陽反綁起來,困了個結實。

沈明陽剛才摔了一個狗啃泥,臉上全是泥土和灰塵,再也保持不住他的精英形象。他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舒衍,隔了好久,才從震愕中回過神來。

“舒衍……你……”他抖著嘴巴顫聲說:“你居然和他們聯手起來對付我!”

“是啊。”

舒衍被刀鋒抵住喉,卻沒有感到一絲害怕,他向沈明陽揚起笑臉,露出一對小酒窩,顯得天真可愛。

“所以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告訴我應書青在哪裏,第二,就是……永遠失去你的親生兒子。”

舒衍話音一畢,突然抖落反綁住雙手的繩子,猛然伸手用力地握住身後男人的手,將他手裏鋒利的刀刃,貼近自己的喉嚨。他的舉動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誰也想不到,舒衍竟會用自己的命去威脅沈明陽。

但對舒衍而言,他手裏唯一能和沈明陽抗衡的,就只有這一條命了。

而面對已經知道自己身世的舒衍,沈明陽更是震驚無比:”這些你都知道了?!是應書青告訴你對嗎?原來……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他在算計我……他竟然一直在算計我……“

沈明陽的聲音忽高忽低,時而質問舒衍時而喃喃自語,他神情覆雜變化,驚疑不定,又突然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身體狠狠一顫,在藺非手底下掙紮著,朝舒衍大聲吼道:“什麽時候?!你和應書青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和應書青的關系終於被沈明陽猜到,舒衍心中頓時充滿著報覆的快感。

“什麽時候?”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就在我住進沈家的第二天啊,應書青說喜歡我年輕的身體,我就和他上了床。”

舒衍用謊言刺激著沈明陽,看著他面容扭曲,氣得渾身顫抖的模樣,心中就覺得無比舒暢。

“舒衍!我可是你的親生父親!”沈明陽頓時怒不可遏:“你竟然為了應書青來威脅我!你竟然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嗎?!”

“父親?”舒衍冷笑一聲:“你只是我血緣上的父親,但應書青……”

“他是我的命。”

舒衍眼中剎那間星輝閃耀,驕傲地說。

“你的命?”

但沈明陽卻突然笑了,他覺得這樣的話從舒衍口中說出來特別滑稽。

在他眼中,舒衍不過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屁孩,應書青說不定只是給了他一顆糖,他就屁顛屁顛地跟上去,把一顆心剜出來給他,還沾沾自喜地,給自己戴上情聖的帽子。

“舒衍,你真是愚蠢。”

沈明陽的臉色沈下來,比今晚的夜色還要陰郁,他嗤笑著舒衍的單純愚蠢,說:“你以為應書青是真的喜歡你嗎?他只不過是在利用你報覆我,他和你上床,只不過是因為恨我。”

“應書青也許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兒子,所以才故意接近你,勾引你。”

沈明陽有意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讓舒衍更加覺得惡心,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應書青極大的侮辱。

“好啊,那我就繼續讓他利用好了。”

舒衍再也不想和沈明陽廢話,猛一用力,讓刀鋒劃破了頸項上的皮膚,留下一道殷紅血線,出聲威脅道:

“說!應書青在哪裏?!”

年輕人血氣方剛,都渴望在愛情裏做勇士,沈明陽見舒衍這樣狠決,真怕他會一時沖動做出傻事,連忙出口阻止他:“等等!”

沈明陽面色慘白,在舒衍面前敗下陣來,終於松了口,說:“他在中心醫院。”

“沈明陽!你對他做了什麽?!”

舒衍聽見應書青在醫院,心裏一下子就慌了,情急之下竟忘了頸項上還橫著刀子,激動地一聲喊,皮膚又被刀刃割出一條血痕。

沈明陽急得大吼:“你先把刀放下!”

舒衍頓時回神,這才感到痛,他松開手,挾持他的男人也立馬丟下刀子,放開了他。

舒衍被放開後,立即朝著沈明陽沖過去,揪起他的襯衫衣領質問他:“應書青為什麽會在醫院裏?!你對他做了什麽?!”

沈明陽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和舒衍父子相認,竟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現在的他被人抓住把柄,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就像是猛獸被卸了爪牙。

“舒衍,先讓你的人放開我,我們父子兩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父子這兩個字在舒衍耳中聽起來無比刺耳,但他的確需要和沈明陽談談,就緩緩地松了手,說:“把你的人也撤了,所有的人。”

“好。”

沈明陽被藺非放開,踉蹌地從地上站起來,他向那個假扮應書青的男人下了指令,讓他帶著埋伏在山裏的人一起離開。

沈明陽撤了人,林盛卻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用通訊器聯系上窩在附近的幾名綁匪,讓他們暗中盯梢,“送”人下山。

事情全部安排好之後,他走到舒衍身邊問:“我老婆已經趕去中心醫院了,你要不要過去?這裏的事讓我來處理就好。”

舒衍聽了卻搖頭,將林盛從沈明陽身邊拉開,低聲說:“盛哥,你也走吧,去醫院看看情況,如果應書青情況還好,天一亮就帶著他離開茂市,再也不要回來。”

林盛卻訝然道:“那你……你不去見他了嗎?”

“不去了。”山裏的冷風刮得眼睛生疼,舒衍擡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悶聲說:“我不去見他了。”

“可是……”

林盛知道舒衍肯定放不下應書青,還想追問幾句,卻見舒衍轉身走了。無奈,這樣覆雜的感情他一個大老粗也插不上手,只好把狐貍留下,讓他好生保護舒衍和藺非,自己一個人開著面包車下山去了。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現在農舍裏只剩下四個人,沈明陽雙手還被反綁著,他看見舒衍朝自己走過來,說道。

舒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明陽,眼圈雖然紅著,但眼神的溫度,卻在一點點地降下去。

他凝視著惡魔,惡魔也在凝視他,他們身體裏流淌著同樣的血,他們也犯過同樣的罪。

他們都需要贖罪。

“猴子,該你上場了。”

伴隨著雙拳驟然攥緊的指節聲響,一個惡魔的笑容,緩緩地浮現在了舒衍天使般的面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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