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滿縉山巔，葉紅朝霧開。

十一月初是觀賞雲縉山紅葉的最佳時機，一群飛鳥掠過山頭，鳥啼驚開清晨的濃霧，山巒乍現，瑰麗壯美，茂盛的紅葉層層疊疊連成一片奇景，在陽光的照耀下如火延綿。

茂市作為新晉升的網紅旅游城市，雲縉山當屬最紅的打卡地點之一。今日陽光正好，氣溫適宜，是絕佳的出游天氣，雲縉山下的停車場車滿為患，景觀大道上也擠滿了來往的游客，簡直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舒衍牽著貝爾，跟在應書青身後艱難行走，好不容易走過景觀大道，擡頭一望山道上的人潮湧動，頓時感覺生無可戀。而應書青面對這狀況卻是一臉淡然，好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他從舒衍手中牽過貝爾，略帶神秘地說：“跟我來。”

應書青似乎對雲縉山一帶十分熟悉，舒衍跟著他走過好幾條偏僻的小道，最後來到一處看似無路，卻有行走痕跡的小徑前。

貝爾好像也認得這條路，興奮地叫了幾聲就搖著尾巴沖上去。應書青沒有拉住它，手上的牽引繩霎時間飛了出去，幸而舒衍眼疾手快，跑上前去抓住牽引繩，硬生生地將貝爾給拽回來。

這一系列動作引來道旁的幾樹紅楓簌簌抖動，紅葉落了舒衍滿身，應書青走過來拂去他頭頂上的落葉，又輕輕踢了貝爾一腳，以示懲戒。

活潑好動的大狗終於安靜下來，乖乖地跟在舒衍身旁走。這條小徑的盡頭是半山腰的一處觀景平臺，應書青一面帶路一面給舒衍講述雲縉山的景觀歷史，大到山壁上的石刻，小到被落葉掩蓋的一小口枯井，他都能說出幾分淵源由來。

這條小徑較為隱秘，景致也不錯，除了偶爾會遇上幾個往山上搬運物資的本地居民之外，基本不見其他游客。但由於昨天下過雨，沒有石板鋪路的山道有些打滑，走起來也比較費勁，兩人走了一半路覺得累了，就找了一處空地休息。

舒衍從背包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轉手遞給應書青，問道：“小叔，這條小路這麽隱蔽，你是怎麽發現的？”

應書青接過水壺喝了，又掬了一點水餵給貝爾：“以前我和明陽常來雲縉山玩，這條路是他發現的。”

對方這樣一說，舒衍就全明白了，他望向這條崎嶇的紅楓小徑，仿佛已經看見應書青和沈明陽的往昔回憶。他心中一陣發酸，悶聲問：“你和他……肯定有不少的美好回憶吧？”

應書青正將貝爾的牽引繩系在樹上，聽見舒衍的話，微微地轉過了頭。

“是啊，所以記憶力太好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他話語頓了頓，系好繩子，又說：“我和沈明陽都走到了這一步，卻還是在生活在一起，你一定覺得奇怪吧？”

舒衍靠在樹下，隨手摘下一片楓葉拿在手中把玩，搖頭道：“現在很多夫妻都這樣，成天在外人面前秀恩愛，其實婚姻一塌糊塗，我的父母也是如此，感情淡了卻因利益的關系分不開，他們之間唯一的感情聯系，只剩我和舒慶了。”

應書青找了一處幹凈的石臺坐下，靜靜地見了舒衍好一會兒，才說：“你不像是他們的孩子。”

舒衍一楞，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應書青又說：“在這種家庭裏長大的孩子，不會對愛情或者婚姻有向往。”

舒衍這才意識到應書青想要表達什麽，頓時變了臉色，說話的語氣也加重了。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的人生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應書青卻有意反駁他：“可你也看見了，愛情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它就像沙漏一樣，總有流失殆盡的一天。”

“應書青！”

舒衍終於忍不了了，他眼見心中那點好不容易得來的微末希望又要被熄滅，壓抑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突然向著應書青一聲大吼。

渾身血液直直向頭上湧去，舒衍激動到頭皮發麻，快步走到應書青身邊，猛然拉過他的手，把他整個人狠狠地拽了起來。

“你想表達什麽？你是不是又想對我說，愛情這東西就是激情的產物，燃燒過就算了，讓我不要迷戀？！”

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頃刻間洶湧而出，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垮了理智。舒衍死死地瞪著應書青，雙目一片血紅，勝過紅楓的顏色，他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一口氣將堵在心口的郁氣全都發洩出來。

“你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對你的感情，所以才一再讓我不要當真！是不是？！”

“我知道沈明陽讓你對愛情失望，但你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就這樣武斷的認定我也是那樣薄情寡義的人！”

“你不能……你不能！”

舒衍的胸膛因為怒火的燃燒而強烈起伏著，極大情緒爆發讓他渾身顫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他緊緊地抓著應書青的手，將他的手腕勒出紅痕，他顫聲說著話，越說越難過，胸口突然疼得要命，眼眶也濕潤了。

感覺眼裏有淚要落下來，舒衍慌忙倒退兩步，放開了應書青的手。他仰頭望天，想讓眼淚倒流進心裏，

可他碎裂的心就如這片被紅楓枝椏割裂的天空，無法裝下他的眼淚。

“應書青……”

不受控的眼淚溢出眼眶，舒衍擡起手臂遮住了濕潤的眼睛。他總是在應書青面前把自己搞得這樣的狼狽，覺得自己簡直是一個不正常的瘋子。

他就這樣站了好一陣，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哽咽著說：“你不能這樣……你不能給了我一張船票，卻告訴我這條船永遠都無法靠岸。”

“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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