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垚差點把手上的筆給摔了，一想起這是大半夜，還有人在睡覺，也只是做做樣子把手放下了。

可是他揉紙團的聲音還是把唐棠吵醒了。

蔣垚往身後的床上瞥了一眼，唐棠皺著眉頭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瞇著眼睛看他：“去睡覺吧，明天再畫，別累著了。”

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蔣垚擡手抹了一把臉，長長出了一口氣。頗有點放棄的意思。

煩躁也煩不到哪裏去，與其煩躁還不如趕緊做個決斷，放棄還是繼續畫。這條路沒那麽好走，他知道，但是做心理準備和實際行動起來還是不一樣。他怕了這種麻煩和不被認可，完全的無用功總是讓他心灰意冷。

對戒是照著程雪和何晴歌要求的，往國風風格做。他查了許多資料，最後全被地中海和那對情侶狗否定掉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狗屎啊！

“你這個配色……太俗了吧……再說男款戴這個真的ojbk？？？”班長大人肆無忌憚地拿著手機跟蔣垚視頻討論圖稿。沒聊兩分鐘蔣垚就被叫走了，視頻通話匆匆掛斷。

“唉，這小子不容易啊……”程雪搖搖頭，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跟人閑扯，就這麽感嘆了一句。

唐棠在旁邊接她的話：“嗯，每天這麽被退稿他心情也不大好。”

“我覺得他這麽連軸轉……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他們比賽也挺累的，還要畫這個，他哪兒來的時間啊？”

“熬夜。”唐棠咬了咬嘴唇，“每天晚上能畫到一點多。”

“那不行啊！”程雪炸了，“又沒人逼他，交了報名表也可以不交作品參賽的啊！”

唐棠沒說話，心思沈重。

蔣垚熬出來的黑眼圈特別明顯。晚自習放了好久他才回來，洗漱完後直楞楞倒在床上瞇了一會兒，快熄燈了手機突然響起鈴聲。他擡手關掉，沒動，再過了兩分鐘又是一條長長的嘆息，爬起來開燈鋪紙畫圖。

唐棠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開口問他：“你沒事兒吧？”

“沒。”蔣垚畫圖的手沒停下來，只是看了看手機上的圖，筆尖停頓了，點著紙張，像是在思考，“我就是……有點煩。”

“你停一下吧，你這個狀態不對，好歹休息一下。”

“我已經休息了一個多小時了。”蔣垚有些煩躁地抓抓頭發，唐棠知道他不是沖自己，是自我發洩。

“那你這樣自我折磨，有什麽是做好了的嗎？”

良久沒聽到回答，“啪”的一聲，頭頂的燈滅了，沒有充滿電的手機因為斷電亮了屏幕。

蔣垚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拖著椅子起身把燈的開關關閉了，椅子拉在地上的聲音，替他吐了一個很長的嘆息。

然後他悶悶地“嗯”了一聲：“你要說什麽？”

“我不想畫了。”

“還是老樣子嘛，哪裏有什麽天賦啊肯定是你們看走眼了。”他垂著頭，手上把筆轉得飛快借此來掩飾內心的焦躁，口氣還在故作輕松，語速倒是快了不少。

根本藏不住。

“一直都這樣，我又不是沒努力，那我努力了不還是這樣？我拼死拼活想得到的東西，最後告訴我根本沒可能，那我這麽拼命是幹嘛呢？”

“我他媽畫了這麽多！讀了這麽多書，熬更守夜的讀書畫畫，該上不了高中還是上不了，該拿F還是拿F，是我的錯嗎？是……”

“好了你別說了。”唐棠不想聽他這樣無止境地自我抱怨，不會有任何積極的結果，說不定還會越想越糟糕。他走過去，撿起蔣垚拋下的鉛筆，在紙上隨便塗了兩筆，“你先不要給自己這麽大壓力，你要是瘋了我怎麽辦？”

蔣垚脫力一般，靠在了他的腰側。

唐棠調整角度，把他的半張臉按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好啦，別心急嘛，一點一點來，至少你有多努力我看見了，這也是種進步嘛。”

“可是……”

“這麽功利幹什麽？急於求成也是你的錯，循序漸進懂不懂？”唐棠“嘖”了一聲，開始教育他，“非要拿個獎才叫幸福，那那麽多沒獎的是不是都要去跳樓了。”

唐棠語氣輕松地跟他閑扯：“我其實聽你說你不想畫的時候我還想兇你的，但是我又想起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還是憋住了。”

“哦，你要罵我，你不愛我了。”蔣垚耍賴，掙脫了又被唐棠摟回來。

“別啊，我這不沒說嘛！”唐棠手指頭往他嘴角勾了一下權當調|戲，“你努力要找對方式啊，而不是自己逼自己，演戲給自己看，要為自己的結果負責啊。”

蔣垚想，唐棠果然是個非常睿智非常優秀的人呢！

“那請問睿智的人生導師，請問我要怎麽才能解決這個事情呢？”蔣垚裝乖，歪了歪頭，跟個小學生一樣提出問題。

“那睿智的人生導師告訴你哦，先學會安排好自己的事，放棄一件兩件，等狀態調整好了，眼下最主要的事情解決了，再全身心投入別的事情！”

蔣垚開始思考自己現在要放棄什麽，唐棠給他做出決斷：“好了，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覺！去，睡覺去！”他伸手把臺燈關掉了，一瞬間，眼睛還不能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短暫性的失去了視覺。

他就是這時候被蔣垚抱住的。垂在身邊的兩條胳膊被人緊緊箍住，掙脫不開。

“別動，你要是就這麽走了，敏感心細玻璃心的我會主觀推測成你不愛我了。”蔣垚耍賴皮，把臉埋在他胸前，“唐棠啊……”

“誒。”唐棠說。

“我要是沒有你怎麽辦啊？”

“所以老天派我過來陪著你啊。”

“那所以我能抱著你睡覺嗎？”

“嗯？？？”

蔣垚已經臭不要臉賴在唐棠床上了，把人困在自己和墻之間，唐棠根本推不開。

他讓蔣垚回自己床上睡去，蔣垚哼哼唧唧不樂意，說太累了懶得爬梯子。

好吧，睡這兒就睡這兒，反正抱這麽緊也不嫌擠。

唐棠聽著他平緩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很快就睡著了。

“年輕人老是這麽心浮氣躁的不行。”地中海審視了一遍蔣垚的新稿子，蔣垚在旁邊有聽沒聽地點點頭。

籃球賽期間他把畫稿子這事兒給停了，專心致志打比賽，頂多偶爾靈感迸發的時候拿本子隨便塗兩下。比賽正式結束後他再一個一個研究，現在弄出來這麽大一疊東西，準備廣撒網，多撈魚。

狀態好了心態就好，靈感也多，他花兩個晚上畫了一堆稿子，讓程雪和何晴歌挑了幾張，全給了地中海。

地中海有點吃驚，年輕就是不一樣，想法也多，點子還不賴。

他挑了一份其中最好的，難能可貴地誇了他幾句。就提了幾點，讓蔣垚回去改，還覺得自己吹毛求疵了。再拿來的時候已經相當完善了，感覺在同批學生中能超一大截。

“我覺得你肯定會拿獎回來的。”唐棠試圖跟他勾肩搭背失敗，剛興奮完就黑著臉快步走掉了。

蔣垚受到了鼓舞還是蠻高興的，現在就等著把作品交上去然後等結果了。他也不求能拿什麽獎，全市這麽多學校，那麽多學生參賽，他只想證明自己能做。

倆人回了教室，正是自習課，程雪在那兒指揮排大戲。

去年元旦晚會，他們班的舞得到學校領導一致好評，決定讓他們班今年再來一次——萬萬沒想到今年人家不跳舞，改演小品了——錢敬君和秦盛倆人還單獨開個節目說相聲去！

寶藏男孩寶藏男孩，不得不服。

蔣垚回個神來，元旦要到了。

唐棠這回沒分到角色，不過他也不是閑著，到時候學生會各個部門要統一負責晚會全程，他作為衛生部部長，肯定不能松。

蔣垚頭一回親眼見到了程雪的表演策劃——兇嘛很兇，雙標嘛也是非常雙標的。趙玲瓏在她那兒那是女神，別人都是走狗。

眾人含淚為幫主和幫主夫人做牛做馬……

還記得去年要女裝最後硬生生被攔下來……

蔣垚看了好笑，舉起手機把亂七八糟的教室給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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