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夠的，他作為新晉隊長也不能以權謀私把這個傻逼踢出去。

王笑天一個晚上沒說話，他作為上位者也不好小肚雞腸成這樣，他也懶得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天要決賽了，早點睡。

蔣垚把還在嗑糖打掃雷的唐棠趕去刷牙，再經受一遍大家的加油洗禮，上床睡覺去了。

但這畢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上正式的舞臺，說不緊張那是有鬼了。

艹，睡不著。

黑漆麻古的寢室裏靜的可怕，他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能盯出花兒來，他能聽見下鋪唐棠睡著時傳出來的平穩呼吸聲，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孫其翻了個身，鐵架子床發出“吱呀”幾聲響，許浩川在說夢話，似乎是在背數學公式……

瘋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明天要上臺丟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丟人丟人丟人丟人……

蔣垚沒想到自己心理狀態這麽差。以前去考級也沒這麽緊張過，要是讓他媽知道了估計能笑一年。

輕手輕腳爬下床去上個廁所，回來更睡不著了。

這人大半夜在房間中間站著，試圖營造出鬧鬼的錯覺。

沒人醒。

他突然一下就特別慌，夜晚能放大一切負面情緒，仔細想起來上回的失誤，還有劇場那麽多位置，也會有人像上回一樣用手機拍自己。

自己會不會再出錯？

蔣垚知道自己沒有“超常發揮”這種可能性，一直都不會有的。不管再怎麽努力，自己的水平線擺在那兒，最後的結果也就是那點兒了。他都不想努力了，反正努力了，拼了命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說來說去肯定會給唐棠拖後腿。他催著自己練習是為了自己練。蔣垚也就是順著唐棠的意思來而已，也不是真的想練琴。

反正每次都一樣，努力也不會變成更好的人。想做困難後蛻繭成蝶的人，那你也要是蝴蝶的血統。

反正他是沒有了。

第二天早上錢敬君的魔鬼鬧鈴如約響起，蔣垚習慣性去抓枕頭砸人，結果抽了半天沒抽出來，一使勁兒扯出來就往老方向一扔。

左右兩邊同時響起一聲“艹”。

“有病啊……砸錢敬君啊砸我幹嘛？”傅聞科的聲音，哼哼唧唧不滿的要死，就著飛過來的枕頭和他自己的捶到爬下來看日歷的錢敬君身上。

“誒誒誒別打了，今天……誒我操蔣垚你怎麽在小八床上？？？”

蔣垚醒了。

真的醒了，特別清醒的那種醒了。

他默默把搭在人家身上的大長腿收回來，再不收到時候可能就是最後一次擁有這條腿了……但是還是晚了，唐棠一把按住，扯著就是一掰。

永別了，我的美麗左腿。

“嗷嗷嗷嗷……疼疼疼，棠兒別，停停停停停……”

“別停？行啊！”唐棠故意扣字眼兒，下手更狠了，大清早就他們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有人來他們寢敲門問情況，錢敬君在門口打馬虎眼兒：“沒事兒，過年了我們家小八殺頭豬來給大家補充營養。”

許浩川完全是被蔣垚嚎醒的，一臉懵逼坐在床沿兒上不知道幹嘛，還想上去勸勸，被傅聞科攔了下來：“唉人家兩口子的家事兒，我們不好插手，走吧走吧。”

“誰他媽！跟個爬床的！兩口子！”

“嗷！”

最後要不是來不及了，唐棠能把他打成豬頭。

你楚雨蕁嘛？？？

早飯後一撥人分道揚鑣。去教室上課的照常上課，去劇場彩排的趕去彩排。

手機都不用交，真好。

蔣垚給他媽發了條消息，說下午兩點一刻開場，稍微早點來占位置。

唐棠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前頭去了，蔣垚趕緊跟上去。

“哎呀你別生氣了，等會兒不好發揮是吧。”蔣垚現在都成習慣了，看見唐棠變了臉色就去哄。以前那麽多女朋友他也沒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得有耐心過。

果然是朋友比酒肉聲色重要。

唐棠：哦。

“那你解釋一下……”

“我昨天大半夜從上鋪掉下來了！”蔣垚答些屁話，唐棠轉身就走。

“那什麽我昨天緊張死了，睡不好，然後看你睡那麽舒坦我就去你旁邊躺躺，結果他媽的最後睡著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啊！”

唐棠定定得看了他兩秒，突然站在中心廣場開始爆笑。

就說嘛，讓人知道自己緊張到睡不著覺，能給人家牙都笑掉。

蔣垚趕緊上去捂住他的嘴，很謹慎得左右看看：“別笑了，等會兒不小心把牙都笑掉了就不能唱歌了。”

你好幽默哦。

“行行行，我不笑了。”唐棠緩了口氣兒，“你這麽大個人，還緊張什麽啊！”

“那有些人長這麽大還怕鬼呢。”蔣垚反駁，突然被唐棠抓過手去，掌心攤開，唐棠伸出手指在他手上一撇一捺各一筆。

“吃了。”

“什……”蔣垚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唐棠就抓著自己的手往嘴上拍。

雖然不知道吃什麽但他還是很聽話得往自己手心裏的空氣吸了一口。

“好啦，這樣你就不會緊張啦，”唐棠看他還一臉茫然，給他解釋，“你沒聽說過嗎？緊張的時候在手心寫個‘人’，然後吞掉，就不會緊張了，還會有神奇的buff保佑你。”

蔣垚似懂非懂點點頭，也抓過唐棠的手，照貓畫虎也在他手心寫了一個：“……這樣？”

唐棠就覺得手心癢癢的，盯著他的手，楞了半天神。

蔣垚雖說不怎麽練琴，但是手上是有繭子的，不可能是最近這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能結出來的。磨在自己手上的感覺微微發燙。

唐棠本來不緊張的，現在反而心跳特別快。他把小人給吞掉了，又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走，走了，彩排快開始了。”

“沒事兒，我們節目挺靠後的。”

倆人第一遍彩排還很有興趣得拍了好多照片，第二遍直接坐在下面玩手機。

知道唐棠吃雞技術菜帶不動，王者更不想跟唐棠雙排掉段，倆人自己在那兒玩掃雷和俄羅斯方塊。

唐棠死了一把，偏頭看見蔣垚玩個俄羅斯方塊還能按屏幕按得飛快。

“你……玩個這個還能玩出電競選手的操作？？？”

“你別小瞧這個，俄羅斯方塊其實也是有比賽的好吧！我上次說了你沒去看？？？”

唐棠湊過去看，應該是玩到很高等級了，方塊落下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

“這個可不是手速，動態視力和瞬時判斷都重要，我拿這個練練意識。”說得很牛逼一樣，也不知道他是瞎扯的還是幹嘛。唐棠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意思來，繼續打自己的掃雷。

蔣垚心裏還是很忐忑的。剛才第一遍彩排他就錯了一大堆。盯著臺下大片大片的空座，他能想象得到坐滿了會是什麽樣子，手就開始發抖。

唐棠就站在他邊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沒事兒，有什麽是吃個小人不能解決的？一個要是不行的話就吃兩個。”

蔣垚沖他齜牙：“rua！吃小孩啦！”

兩個幼稚鬼在臺上瞎鬧，被老師轟下去了。

他把手上的游戲暫停了，擡眼看了一眼臺上，又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坐在鋼琴邊上彈琴的樣子。

人聲鼎沸，有鏡頭對著自己。

手指落在琴鍵上，唱歌，音響裏傳出來是自己的聲音……哦還有唐棠的。

中午去吃飯的時候，蔣垚還在跟唐棠聊：“你以前去比賽的時候都不緊張的麽？”

“沒……我比你有出息。”唐棠今天吃蓋澆飯，量少不會太撐，“好吧我小時候就經常在別人面前唱唱跳跳的，小孩子嘛什麽都不懂的；後來大了，到了別人該知道害羞的年紀了我都已經習慣了。”

蔣垚還腦補了一下小時候的唐棠，白雪球兒一樣軟軟萌萌得在那兒又唱又跳的樣子。

誒～有點可愛。

“我媽跟我說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她說唱得還行，我不記得了。反正有一回跟著她同事出去玩，在大巴車上，那個導游說要活躍氣氛就比賽表演，然後我媽就把我推上去了。”

唐棠說起來還在笑：“她電腦裏居然還有當時的錄像，看著跟個傻子一樣的。是我們小學合唱團裏學的歌。”

蔣垚嘀咕了一聲“有點想看”，唐棠楞了一下“啊”了一聲，語調上揚。

“沒，沒有，你不是說那是個比賽嘛，最後什麽結果？”

“就是拿來活躍氣氛的，都是大人，誰會去真的跟個小孩兒爭啊，那幾個帶過來的小孩一個個哭得跟什麽一樣打死不去，那我肯定第一。”他說的還沾沾自喜，結果馬上臉就沈下來了，“第一名一瓶藍月洗手液，第二名一個波板糖，第三名一個小的波板糖，拿去哄小孩兒了。”

蔣垚笑死了。

他居然生出幾分“相見恨晚”的意味來，要是小時候就認識唐棠那他肯定天天當他舔狗。

多可愛一個啊！

倆人吃飯吃得差不多了回劇場再走一次臺，人還沒來齊，倆人就著臺上放著的琴彈了一遍，臺下突然響起掌聲來，瞇著眼睛一敲，第一排坐著蔣垚他媽。

蔣垚突然一下覺得剛才跟著蓋澆飯一塊兒吞下去的緊張開始反胃了。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觀眾陸陸續續入場，他的女神兼老大程雪同志領著她的後宮和一幹小弟在那兒沖他喊：“要糖CP，天下第一！！！”

你們沒毛病吧？！

他的緊張已經寫在臉上了，還想去唐棠身邊尋找點安全感，結果他居然沒在後臺找到他人，往臺下瞄，唐棠居然跑下去跟兩個媽媽嘮嗑去了？！

唐媽和蔣媽兩個拉著唐棠聊得可開心了。

蔣垚黑著臉過去，拉了唐棠就去後排演職人員位置坐下了，盯著臺上調試燈光，耳朵已經徹底屏蔽了一片亂糟糟的起哄，有些失神。

“蔣垚……蔣垚？餵你聾啦？”唐棠看喊他半天沒反應，費力抽出一只手往他後腦勺兒招呼。

“啊？”蔣垚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唐棠抓著自己的手——不是，嚴格來說是自己抓著他的，擡起來在自己眼前晃晃：“松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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