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把裝吉他的包拆了，裏面露出白色的琴身。

很漂亮，像是專門定制的。白色的漆面帶著反光，幾乎能映出人形，琴面一側是一個很醒目的簽名，字很草，但是蔣垚認得出來。

這是唐棠的筆跡，寫的他的英文名，Joshua。還是刻在上面的。

原來這個英文名他早在用了。

蔣垚沒去多問什麽，他也沒什麽好奇的，自顧自開了琴蓋練琴。從左邊一直化劃到最右，這是他的習慣，好久不練琴了，技術可能生疏了，但是習慣還在。

蔣垚彈鋼琴手有點生，他畢竟也不是經常在彈；但是看唐棠還是很熟練了，隨便按了幾個和弦，他挑了幾個版本的譜子，自己改了個版本出來開始練。

蔣垚自己也拿平板，開著保存好的曲譜，照著那個彈。稍微找到點感覺了，他還悄悄跟著唐棠合了一遍。

一遍結束，正好都擡頭，突然就對上眼了。

說“王八看綠豆……”這種話實在有點毀氣氛。

“得了得了不挑了就這個！”蔣垚犯懶，好不容易練出來一個，效果還挺好，他懶得再一個一個試了，直接就拍板定了。拉著唐棠去吃飯，唐棠還說要改改。

“飯吃完再改吧，我要餓死了。”

正好蔣媽也在外面催倆人出去吃飯了，唐棠也不好再推辭，不然顯得自己譜很大一樣，就跟著蔣垚出去了。

紅燒肉，醋魚，蓮藕湯……我靠一個中午飯，比昨天晚上晚飯還豐富！

待客之道待客之道，行吧。蔣垚服了。

“我剛才聽你們彈，很好聽啊，到時候要表演這個嘛？”

唐棠第一個點了點頭。

蔣垚剛才說的時候他沒回應，現在這麽是徹底拍板了。

“我跟他爸也能去看嘛？是在學校吧？”

蔣垚點頭：“媽，我們下周就是海選，能不能過還不知道呢。不過要是過了，到時候決賽應該能讓家長去看。”

學校有個很大的劇場，能在那兒表演。整個中澳部肯定坐得下，再塞幾個家長也沒問題。

只要老師能放行。

蔣爸蔣媽明顯很喜歡唐棠，蔣爸不說，蔣媽一直在給他拈菜。唐棠有點受寵若驚，有些促狹，又不好拒絕，只好一股腦兒全吃了。

等他回書房練歌的時候都打嗝。

“你歇會兒吧，我那兒有消食片要不要？不然一會兒胃把肺頂住了肺活量不夠。”

唐棠點點頭。

幾片消食片下去，坐著一會兒就舒坦多了。倆人已經把手上的琴練了好幾遍了，唐棠要改的譜子也改好了。再合了幾遍，稍稍帶了唱，感覺還行。

蔣垚就有點飄了。

“你別這就滿足了，你不覺得你唱歌氣息有點不夠，音準有點怪？”唐棠在鋼琴上給他按了幾個音，示意他這些音他都沒唱準。蔣垚還想回懟，唐棠先封了他的口：“我看你可沒吃太多把肺給頂了。”

蔣垚看看鋪子又看看琴鍵，都是幾個高音，他聲線低，音域也低，高音是有點勉強。

他也不狡辯，就是被說了覺得有點不大好受：“那總不能全都兩個人一塊兒唱，好歹要分一下部分。”

唐棠想想覺得有道理。

倆人再商量了一下分詞和和聲，分了之後就只要再記記什麽時候輪到誰就行。說著簡單，對蔣垚來說就麻煩了，合的時候老是忘記輪到自己，或者是該換人了，重來好幾次。

“狗東西，蠢的跟豬一樣，丟人，你學學人家唐棠！腦子好！”蔣媽敲敲門進來送水果還不忘損一下自己兒子。蔣垚覺得自己“唐棠第一舔狗”的位置要保不住了。

感覺蔣媽已經不拿唐棠當外人了，當著他的面損自己兒子損得體無完膚，這讓唐棠覺得舒服點，感覺自己不是那個“外來的人”。

蔣垚媽媽真的很好。

她也不打擾兩個孩子，送完東西吐槽完就退出去了。蔣垚繼續背屬於自己的詞和和聲部分，還一邊自己彈伴奏。

兩個人效率很高了，一個中午一個下午就搞得差不多了。晚飯蔣媽還想留唐棠吃，結果他說不要回去太晚。他給唐媽媽打了個電話，蔣垚出去送他，跟他一塊兒在大門口等唐媽媽來。

蔣垚又想起今天早上一臉狼狽的倆人。

等會兒回去的時候看看還有沒有機會找到鑰匙。

“你家很遠麽？”蔣垚在那兒跟唐棠瞎扯，也不知道問了些什麽。

“還好，開車過來大概十來分鐘。”唐棠背著吉他在路口張望。他媽的車雖然是紅得不一樣，但是天一黑誰也看不出你是粉紅還是姨媽紅，他怕錯過了。

“你回去把分詞記記牢，不然到時候上臺錯了就尷尬了。”唐棠還一本正經教訓蔣垚，“琴也練練，畢竟好久沒彈了。”

唐棠說什麽蔣垚都一個勁兒點頭。

“那……你明天還來麽？”

“嗯？”唐棠回了頭看他，“那個……是不是太麻煩了？”

“也不……還好啦，我媽挺喜歡你的所以那麽熱情，不是你的事兒。”蔣垚解釋說，“那個……早上的事兒我是錯了是不負責了，還有前天超市的事兒，我是真的沒註意到你，對不起。”

這人說話不好聽。說什麽都像在推卸責任還裝大度原諒對方又要讓對方原諒自己一，但是最後的道歉又顯得很誠懇，讓人對他恨不起來。

有車按了兩下喇叭，唐棠轉頭看過去，是自己媽。他沒說什麽，沒說會不會來，也沒說對不起，就跟蔣垚說了聲“再見”，就上車走了。駕駛座的唐媽媽開窗沖蔣垚一個飛吻：“小帥哥，我們走啦！”

蔣垚沖他們揮揮手：“阿姨再見！”

依舊是目送離開，他往回走。送人就送到那人乘上安全的交通工具，這是他的禮貌。

但是他很難做到把精力完完全全放在一個人身上。

一天兩天可以，一個月兩個月就有點累。他是個耐心不集中的人，就是他再喜歡的俄羅斯方塊，他也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像昨天那一把，就沒有結局。

然而唐棠又是一副看上去很敏感，很容易受傷的樣子。

他對這種看上去弱弱小小的東西，不管是貓是狗還是人，都有種莫名的保護欲。

但是他又不是總能做到。

謎之矛盾。

他一邊糾結一路往回走，就算在花壇邊上一個小角落裏發現了被路燈映得反光的鑰匙也沒拿讓他茅塞頓開。

捱過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

他這會耳朵尖，沒睡死，等唐棠喊自己開門的電話。但是他等了一上午都沒等到，幹脆放棄了。

蔣垚坐沙發上啃了個蘋果看電視，幾個打扮得蠢兮兮的明星在那兒跳泥坑，不知道是什麽鬼畜真人秀節目組安排的，沒意思。他一個人坐那兒生悶氣換臺看腦殘電視劇，他媽還湊過來很沒眼力見兒得問他：“唐棠今天怎麽沒來？”

“不知道，可能覺得自己練挺好。”

“人家是挺好啊！你看看你，學個啥你都半途而廢，現在要上臺了還不好好努力，打算拖人家後腿啊！給我練琴去！”她一腳把蔣垚踹進書房。

然後這位女士就端莊優雅得出去跟她的好姐妹騎車去了。

蔣垚練琴練得心不在焉，隨便彈了兩下過了幾遍，發現睡一覺起來反倒還全記住了。

唐棠肯定生氣了，但是每回什麽都不說就讓自己瞎猜，比他前女友們還難伺候。

媽的，老子不伺候了！

下午他眼見著時間差不多該返校了，拎著新收拾出來的行李箱上學去了。

地鐵站和公交站這個點幾乎都是返校的學生，每周末都這樣，一群人可憐得要死。

蔣垚也擠在這堆可憐人中間，掛著副耳機，靠在地鐵扶手上聽歌。

整節車廂剛好就缺了那麽一個位置。

媽的自己最可憐。

從二號線的這頭，坐到二號線的那頭，花了快一個小時，期間上的上下的下，到換乘一號線那個站，呼啦啦就全清空了，陣仗有點嚇人。

蔣垚搶了個位置坐，突然就在人堆裏看見個逆流而上的身影，拎著箱子上不來，還被催命一樣的人流往後面推。

是趙玲瓏，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會兒要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程雪不在。

蔣垚出於同學情誼上去搭了把手。

趙玲瓏剛要說“謝謝”，頭一擡發現是蔣垚，一下子又紅著臉把頭低下去了。

“那什麽，坐著兒吧，一塊兒去學校。”

“……好。”

趙玲瓏從善如流坐過去，撩了撩垂在臉頰邊上的頭發，一直不敢正眼看他。

平常還有程雪在旁邊給自己撐腰，今天實在不行了。

蔣垚跟她不算很熟，女神兼大哥的朋友，看她也不願意跟自己說話的樣子。他把耳機掛回去就自己看手機了。

“蔣……唉……”

趙玲瓏剛好又有話說了，她想靠自己跟他寒暄一下拉近關系，結果這人耳機掛著盯手機，根本沒空的樣子。

可是他就這麽百無聊賴得看看手機都好帥……

趙玲瓏覺得自己可能沒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沒什麽嗑好嘮的……話說手機似乎中病毒了，微博瀏覽器一開鏈接就給我跳出來垃圾廣告……

難過……不想刷機……手機裏東西很寶貴的！

比如我每天自動登錄到密碼都忘了的一大堆軟件……

相冊裏的哥哥和太太們的圖……

還有備忘錄裏莫名其妙的騷話……嘖

18年最後一天我還沒找到我的姻緣……

大家明年見明年見，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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