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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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坐在那裏,一直到舒曼推著他走進病房之後,才吶吶自言:“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害死了我姐姐……”

舒曼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蕭佑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悲愴淒厲,帶著說不出的可怖:“我害死了自己一家人!還自以為是的還了謝寧的人命債!”

舒曼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將蕭佑的臉打的偏了過去,他的臉迅速的腫了起來,他有點兒呆呆的看著舒曼,忘了說話。

“到了現在,你還在糾結有沒有還上謝寧的人情,你欠了他多少債嗎?”

舒曼冷漠的,近乎質問的看著蕭佑:“你他付出了這麽多,盡了這麽些努力,你就是用欠的債還不了而不敢見他嗎?”

蕭佑笑了起來,飄忽的問:“那我該怎麽做?你告訴我那我該怎麽做?!”

“蕭佑!”舒曼簡直想要再給他一個巴掌:“你還不明白嗎?謝寧他要的只是你好好的覆健,聽他的話去做個手術,努力站起來,哪怕手術失敗再也站不起來了,你也能夠在學業上有一點點的成就,能夠養活自己!”

舒曼放和緩了語氣,聲音溫柔而又帶著一點點的哄勸味道:“蕭佑,堅持一下下,努力一點點吧,不要讓阿寧也撐不住放棄了,他堅持到現在,已經很累了。”

蕭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舒曼卻不管他的僵硬,將他扶到床上,仔細的為他蓋上被子,轉身走出病房,還不忘同值班的小護士交代兩句,拜托對方照顧一下蕭佑。

回到謝寧病房的時候,舒曼尚且有些躊躇,猶豫了一會兒才推開了房門,謝寧竟然已經睡著了。

他在火場呆了太久,被煙霧嗆得不清,加上身上添了不少的傷,搶救之後身體達到極限,加上藥物的影響,他疲累的幾乎難以保持清醒。

舒曼試了試他的額溫,小心的為他掖好被角。謝寧眉心緊皺,偏了偏頭,蒼白的唇張張合合,卻還是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舒曼放輕了聲音,一直沒有說話,而是坐在一邊看著謝寧在那裏沈睡。

第二天,謝寧開始高燒,醫生過來看給他掛了退燒針,高燒持續了整整兩天,退燒針也沒有多少作用,舒曼心急如焚,謝寧意識不清。

謝家人還有宋家人都來看他,謝寧也沒有任何的意識,直到後面謝老爺子親自來了醫院,坐在謝寧床頭摸了摸他的頭,坐在那裏看了他半天,下午的時候,謝寧總算清醒過來,開始退燒了。

他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尚且有點兒茫然,甚至因為昏睡的太久,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發燒了,看著坐在床邊的謝老爺子驚的就要坐起來:“爺爺?”

剛一說話,謝寧自己就是嚇了一跳,他嗓子幹澀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自以為很大力氣說出來的話氣若游絲,謝老爺子都聽不清。

老爺子等了一會兒,才扶著謝寧坐起來,給他後背墊了兩個靠枕,輕輕的將被子為他掖好,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肚腹位置,笑呵呵的說:“好了好了,你剛剛退燒,不要說話了。”

謝寧顯然楞住了,他莫名的看著老爺子,看起來並不知道自己發燒了,老爺子板起臉來:“燒了兩天了,自己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謝寧無奈的笑了起來,他撫著自己的額頭,看起來有點兒無措,也帶著點兒尷尬:“有點兒累,沒註意——”

“我知道的,阿寧。”老爺子伸出手來,撫了撫謝寧的臉頰,他的手幹枯蒼老,帶著老人家才有的黃斑,掌心很粗糙,有軍人特有的老繭:“這幾年瘦的太多了。”

謝寧彎了彎眼睛,想要說話,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嗓子裏幹澀的要命,眼前也泛起奇怪的霧氣,他有點兒狼狽,心裏想:真要命,兩句話就要哭,估計要被老爺子罵沒出息了。

老爺子雖然老了,卻還是耳聰目明,他一眼就看出來謝寧眼底的霧氣,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笑呵呵的繼續道:“這些年也太累了,你幾個哥哥都沒有你這麽辛苦,正好趁著這次好好休息一下,回老宅裏住兩天,讓你那小女朋友一起來陪爺爺說說話,我老頭子一個人在家也是挺無聊的。”

老爺子住的是軍區大院,進出都需要通行證,麻煩的不行,但是謝寧卻不知道為什麽,生出淺淺的歡喜和釋然,好像漂泊的靈魂得到了淺淺的安寧,遂眨了眨眼睛,等鼻子裏的酸澀漸漸褪去,這才點點頭:“好啊,爺爺不要嫌我煩啊。”

老爺子的話帶了一種奇怪的力量,謝寧平靜的簡直不像是遭逢人生大變的時期,他乖乖的聽從醫囑吃藥休息,身上的傷勢也很快恢覆,只有手上的傷口有點兒嚴重,縫線還沒有拆,他還要包著紗布過一段時間。

市一院的院長對謝寧不僅僅是欣賞,他們市一院的老家夥們基本上都和謝寧有兩分師生情,他們甚至是看著謝寧長大的——

他們曾經都是謝寧父母的同事。

老院長對於謝寧的辭職信簡直不能再可惜了:“阿寧,你——”

老院長有點兒猶豫,隨即又狠了狠心,他一輩子行醫濟事,是個有醫德的老醫生,在這個行業上可以昂頭挺胸的說一句未曾做過虧心事,只是面對謝寧他不想放棄。

“手上的傷不是好不了,休假一段時間做個覆健回來繼續工作吧。”

這句話說出來,老院長就是一陣的放心,隨後又是淺淺的憂慮,他是個對患者負責的人,不想有患者因為謝寧無辜的傷勢而送命,也不希望謝寧的名譽就此毀在雙手上。

謝寧笑了起來,真心實意的感謝,面臨如今的情況,他竟然還是放松的:“院長,謝謝您。不過真的沒有必要了,”他緩緩的看了院長掛在辦公室後面的那幅字:“我是一個醫生,就該履行醫生最後的責任,對每一個患者負責。”

“一雙受傷的手,是對每一個信任我的患者們最大的不負責任。”

謝寧說完這句話,辦公室裏一片安靜,老院長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房門就被突兀的敲響了。

沒有等裏面的人答應,戴教授已經推門而入:“阿寧,你果然在這裏。”

老院長也沒有追究戴教授失禮,只是和藹的看著戴教授:“怎麽了老戴?”

戴教授笑呵呵的問:“阿寧啊,要辭職啊?”

不等謝寧回答,戴教授就繼續道:“你別嫌我老頭子討嫌啊,Z大裏面最缺的就是醫學院的那些教授,尤其是這兩年,退休辭職的太多了,你要是沒別的事,先受累兩天去帶個課唄?”

謝寧遲疑了一下,無奈:“教授,我不想誤人子弟……”

“還沒試怎麽知道誤人子弟?”戴教授大手一揮:“哎呀,講理論知識,哪個人都能帶,我也不要你現在就走馬上任,這不都快寒假了,等你下學期開學了再去任職吧。”

☆、故事

謝寧最終還是答應了戴教授,畢竟他半輩子學醫走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再去做什麽了,既然做不成醫生,去教導一些孩子成為醫生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Z大的醫學院也算是全國知名,能夠在其中當老師,謝寧的資格倒是夠了,畢竟他這些年當醫生的輝煌戰績也算是醫學界裏有名的了。

在此之前,他要將神外的主任辦公室收拾出來。

舒曼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的一個場景,辦公室裏已經被收拾幹凈了,沙發辦公桌還有電腦都擺放整齊,邊上的書架已經被清理出來,邊上的衣架也沒有掛任何的東西,幹凈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上,整齊的折疊著一件白大褂,那是謝寧原本穿的,在白大褂上壓著的就是謝寧的胸牌,上面寫著:神經外科謝寧。

“在我被吸收為醫學事業中的一員時,我嚴肅地保證將我的一生奉獻於為人類服務。

我將用我的良心和尊嚴來行使我的職業。

我的病人的健康將是我首先考慮的。

我將尊重病人所交給我的秘密。

我將極盡所能來保持醫學職業的榮譽和可貴的傳統。

我的同道均是我的兄弟。

我不允許宗教、國籍、政治派別或地位來幹擾我的職責和我與病人之間的關系。

我對人的生命,從其孕育之始,就保持最高的尊重,即使在威脅下,我決不將我的醫學知識用於違反人道主義規範的事情。

我出自內心和以我的榮譽,莊嚴地作此保證。”

謝寧緩緩的將這一段話背誦出來,他沒有回頭看舒曼,而是看著擺在桌子上的折疊整齊的白大褂:“知道這一段話是什麽嗎?”

舒曼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發現謝寧沒有回頭,遂回答:“知道,一九四八年日內瓦醫生宣言。”

“我當年考入Z大的時候,背誦的就是這個宣言。但我不是一個優秀的守約者,”謝寧緩緩的道:“我不允許宗教、國籍、政治派別或地位來幹擾我的職責和我與病人之間的關系。我覺不講我的醫學知識用於違反人道主義規範的事情。”

“對於蕭佑,我永遠無法放棄我的偏見和仇恨,沒法用單純的看病人的態度來對待他,對於七爺手下的保鏢,我雖然沒有殺人,卻真的是用我所學傷害了他們。”

謝寧轉過身來面對舒曼:“所以,左手受傷,再也拿不起手術刀,與我而言,是一種解放,我沒有遵守誓言,所以該被拋棄在醫生這個職業之外。”

舒曼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謝寧緩慢的笑了一下:“別擔心,沒關系,我真的很好。”看舒曼懷疑的看著他,謝寧無奈的再次強調:“沒有騙你,我真的很好。”

“醫生,是我給父母,給自己,給這個職業做的一個承諾,用一輩子的時光去背負去承擔的一個責任,努力做到最好,對我任何一個病人認真負責,用全力去救治每一個病人。”謝寧笑著說:“可是,這些年我太累了。”

“我找不到放棄的理由,不敢也不能毀掉承諾,最終在這個困死自己的怪圈裏永遠不能平靜。”

“直到今天,我可以很放松很釋然的對我父母,對醫生這個職業,說一句:你看,我已經盡力了,但是很抱歉,我只能走到這裏了。”

舒曼忽然踮起腳去,用雙手攬住謝寧的脖子,輕輕的吻了吻他的唇角:“阿寧,我們結婚吧。”

………..

很突兀,很驚訝的一句話,對於兩個純潔的近乎小學生談戀愛的孩子而言,這句話不僅驚嚇到了聽得人,說的人自己也被驚嚇到了。

可是,一瞬間的怔楞之後,謝寧微微笑起來:“真傻,告白求婚這種事情,難道不該是我來嗎?”

舒曼略微紅了耳朵,把臉頰埋在他胸口不敢擡起來了。

謝寧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清淡又溫柔:“等我手上的傷好了,就去挑一對戒指吧。”

舒曼瞬間擡起頭來,驚訝的看著他,等他促狹又溫柔的笑容漸漸在臉上綻放的時候,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抱著謝寧的腰不舍得撒手了。

在尷尬的告白求婚結束之後,舒曼臉頰通紅的被謝寧領回了老宅,謝老爺子笑呵呵的很高興的讓阿姨把謝寧的房間收拾了出來,阿姨貼心的準備了一間幹凈的客房給舒曼居住,很不好意思的舒曼站在門口別著腳尖不敢看謝寧。

被謝寧揉了揉腦袋,笑容溫和的安撫了兩句,乖乖的去洗澡換衣服了。

剛剛收拾好下樓來,就被一條雪白的大狗給撲的差點兒絆倒在樓梯上,舒曼扶住樓梯的扶手,抱著蓬松滾圓的薩摩耶躲開了熱情的舔舐:“好了,好了小乖,不要鬧啊,我知道,我也好想你啊。”

小乖被謝老爺子養的皮毛油光水亮,健壯活潑,一張很治愈的臉頰配著一身蓬松柔軟的白毛,簡直不能更可愛,舒曼抱著小乖狠狠的揉了他兩下,這才走到客廳裏去,對坐在沙發上的謝寧不好意思的笑。

看出來謝寧有點兒心事,她遂微笑著解釋:“我去拜訪過戴教授,教授說蕭佑的情況很穩定,他會根據他目前的情況調整覆健療程,大概也就兩個星期,他就能準備手術了。”

小乖趴到了謝寧的懷裏去,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謝寧伸手撫了撫小乖柔軟的毛發,笑容也變得明亮而又快樂起來。

在老宅的生活變得很規律,而又令人喜歡,每天早上,舒曼都會在鬧鐘的提醒下準時的醒來,然後下樓去給準備早餐的阿姨幫一點點忙,等謝寧和謝老爺子一起下來吃過早餐之後,開著謝寧的車除了大院去上班。

謝寧則是牽著小乖出門跑步,然後在家裏翻翻書,看會兒電視,中午的時候,他會準時接到舒曼打過來的電話,如果很空閑沒有事情的話,也會出門找舒曼一起去吃個午飯,下午再回來。

等到舒曼下午下班之後,幫著阿姨做一點晚飯,一家人一起吃過晚飯之後,謝老爺子去看他的新聞,舒曼則跟著謝寧一起牽著小乖出門散步。

小乖最近簡直不能更幸福,每天都有人投餵各種好吃的不說,還能天天出門放風,更開心的是一整天都有人陪著玩,簡直不能更開心了有木有。

空閑的時候,謝寧就帶著舒曼在軍區大院裏探險,帶她去看他小時候做訓練的那個古老的訓練場,在軍區裏那個訓練場現在差不多已經廢棄了,周圍花圃和樹木長得枝枝蔓蔓,原本的水泥地也變得坑坑窪窪,這個軍區大院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家,只有每年的寒暑假才能見到一些小孩子,都是家裏沒人照看送到爺爺奶奶家的熊孩子,這個訓練場就徹底變成了探險所在地。

謝寧拿著一把小飛鏢帶著舒曼去靶場,那個靶場還是那種很老舊的稻草編織出來的,不管是子彈還是飛鏢,都不怕紮。

舒曼就看著他拿著飛鏢精準的投中靶子的中心紅點。

謝寧小時候基本上是在軍區大院長大的,謝老爺子專門給他準備了一個游戲室,裏面放著家人送給他的各種玩具,還有一個小書桌,是他用來寫字的,原本這裏面放置著謝寧上學所用的所有課本和習題集,後來全都給送到了宋家老爺子那裏去了,這裏的小書架和書桌就空著了。

謝寧翻出來一個小小的人體骨架,是可以拼裝的,做的還挺精細的,只不過看得出來做這個東西的人並不是個熟手,雕刻的很是生疏。

“這個是我十歲生日的時候,爸爸親手雕刻給我的,應該是石灰做出來的,可以拼裝,”謝寧比劃了一下半人高的小骨頭架子:“當時我和這個差不多高,爸爸把禮物拿給我的時候,爺爺的臉色特別不好,他覺得爸爸像是在嚇我。”

“不過當時我還挺有興趣的,這些骨頭拼的特別熟練。”謝寧說著忽然想起來什麽,轉而去翻書架:“啊,在這裏。”

他把一本畫冊翻開:“這個是我媽媽送給我的,應該是她親手畫的。”

畫冊很漂亮,用一種比較兒童畫的手法把人體經脈圖給畫了出來,還給每一個穴位編了一段特別好玩的名字來歷。

“我大學的時候,所有帶過我的老師都說我基本功底特別紮實,其實都是因為這兩個,”謝寧摸著下巴:“當時沒想當醫生,但是對這個卻特別感興趣,所以記得很清楚,多少年也沒有忘記了。”

謝寧從這個秘密基地的最角落裏翻出了一個小匣子,裏面放著幾本書,居然是機關術,謝寧看著這兩本年代久遠的書笑著道:“其實這個算是現代力學的基礎書,我當時特別感興趣,跟著這裏面說的還組裝了好幾個小機關。”

“可惜現在都找不到了。”

小乖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的跑進來了,看見那個小小的人體骨架,對著嗅了嗅,發現居然是石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灰溜溜的窩在了舒曼的身後。

謝寧就找了個大大的靠枕過來,兩人一狗在書房的落地窗下曬著太陽消磨了一下午。

晚上的時候,舒曼跟著阿姨學做了一些藥膳,一來謝寧這兩年身體不太好,需要吃點溫和補血的東西,而來老爺子年紀大了,吃食方面特別需要註意。

說是深秋,其實還有些時間,離放假還有好些時間,軍區大院裏都是一群老頭老太太們,老爺子每天就喜歡串門去幾個同輩老太爺家裏聊聊天,下下棋,偶爾謝寧也會被拉著圍觀,老爺子們興致好了,還會拽著他下兩盤。

舒曼有時候會好奇圍觀,謝寧的腦子好,但架不住一群成了精的老爺子們,很少有贏得時候,總是會輸個一步兩步的,舒曼有一次感嘆謝寧果然還是要再練練,謝寧也只是笑而不語。

他哪裏是真的技不如人,只不過一群大了他兩輩的老爺子們,輸了不太好看,只能不著痕跡的放水。

舒曼纏著謝寧教她下象棋,發現玩起來太簡單,謝寧幹脆丟了一本圍棋棋譜給她,舒曼學了個七七八八,興致勃勃的找謝寧練手,被他吊著涮,輸的極其慘烈。

舒曼不甘心,收斂棋盤上的棋子,對著謝寧道:“再來,我不信我還贏不了你了。”

謝寧卻傲嬌的一搖頭,把棋子往前一推:“就算陪練也要收錢,我陪你下了這麽多局,一點兒好處都沒有呢。”

舒曼嘟了嘟嘴:“一直都是我輸,你好歹贏了這麽多局,還不算賺了嗎?”

謝寧笑了起來:“和著,你是下不贏才一直拉著我不放?那簡單,我輸給你一盤就好了。”

舒曼瞪大眼睛氣鼓鼓的看著他:“好歹也是紳士,就算放水,麻煩也不要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好嗎?”

謝寧促狹的笑了起來:“那好辦,下面一局誰贏了,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如何?”

舒曼臉紅低頭:“難道不該是輸的人付賭註嗎?”

謝寧歪頭看著她:“你要是這樣想的話,也可以啊?”

“不,”舒曼堅定的搖頭:“說好了,誰贏了,誰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兩人開始了新的一盤爭鬥,客廳裏一時間寂靜無聲,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輕微悠遠,小乖趴在了謝寧的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歪著腦袋看他們,氣氛一時間竟然格外靜謐悠遠,儼然多了兩分詩情畫意。

老爺子中午出去釣魚,這會兒累了,提著魚簍一搖一晃的背著個手回來了,看見兩個小年輕躲在落地窗前下棋,上去一看,不忍直視的撇開頭。

這倆孩子一個更比一個傻,連圍棋的規矩都弄不明白,舒曼這個從來沒有玩過的就算了,謝寧這孩子應該是從小學到圍棋吧,棋藝爛到這個程度,他怎麽還下的去?

老爺子搖頭嘆氣的轉頭走了,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也鋪滿了,舒曼長吐一口氣,開始興致勃勃的數棋子。

謝寧輸了她半目。

舒曼瞠目結舌,沒想到她連規矩都忘了的隨便亂下,居然還能贏了謝寧半目?

長舒一口氣,舒曼無奈的撇嘴:“好了好了,我認栽,你想讓我答應你做什麽?”

謝寧的目光放遠了一點兒,微微的笑了起來:“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到了那地方我再說讓你答應我什麽。”

☆、求婚

謝寧的目光放遠了一點兒,微微的笑了起來:“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到了那地方我再說讓你答應我什麽。”

舒曼跟著他去了墓地,他父母的墓地。

謝寧買了一束新鮮水潤的百合,放在了並在一起的兩塊墓碑前,看見墓碑前放置的一束幹枯而且年代久遠的花束,撿起來放在了一邊,等著回去的時候把花束扔掉。

“這裏算是烈士陵園,不過比起那些戰鬥在一線中犧牲的戰士們,規格還是差了些。”謝寧也沒有講究,直接在墓碑的一邊坐了下來,拿了一張帕子鋪在身邊,示意舒曼過來坐。

舒曼沒有矯情,坐在他身邊準備聽故事。

“我爸媽是因為感染細菌死掉的,還是傳染性很強的病菌,因此死掉的第一時間被火化了,擔心會有更多的人被傳染。”謝寧撫摸了一下冰涼的石碑,看著上面的刻字沈默下來。

“我記得……”舒曼有點兒遲疑:“那會兒你已經發現了專門的疫苗。”

“傻孩子,那還只是個實驗品,是在我爸媽身上經過了無數的實驗,用他們的生命一點點的實驗出來的。”謝寧微笑著吐出如此可怕的話語,帶著一點點極致的冷漠:“而且還沒有經過大規模的研究,那支疫苗的危險性不亞於新型細菌,感染上的人很可能和我父母一樣,依舊死狀慘烈。”

舒曼啞了火,不知所措,謝寧卻無謂的笑了起來:“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會葬在這裏,會有烈士的稱號?”

“不是因為他們救了蕭佑,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感染細菌之後就做了必死的決心,自願的成為這個項目的實驗體。”謝寧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刻字,緩慢的道:“曾經很久,一直到了現在,我對他們的死一直耿耿於懷,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們用自己寶貴性命換來的,只是一盒燒白了的灰,一塊刻了幾個字的石碑,還有那個可有可無,僅僅是安慰謝家而敷衍頒發的烈士勳章。”

舒曼握住了他的手,謝寧笑了起來。

“我無法理解,也很痛苦,在我看來…….”大概是接下來的話讓謝寧覺得有點兒不好,他遲疑了一下繼續道:“他們死的極其毫無價值,人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我甚至有一瞬間瘋狂的想:如果我殺了所有人,讓整個地球都為他們陪葬,會不會好一點兒。”

“如果殺了蕭佑真的能讓他們活過來,不,哪怕能讓我再見他們一面,我都可以毫不猶豫的去殺了蕭佑。”

舒曼抿了抿唇,忽然無法抑制那種深深的恐懼,如果,如果那時候謝寧真的…….

謝寧忽然笑了:“那時候,也幸好是爺爺提醒了我,他說:這麽毫無價值的死掉,究竟是讓誰傷心?”

“我突然意識到,我要想辦法,讓我的父母不是那麽毫無價值的死掉,”謝寧靠在了石碑上:“這麽些年我都不敢來這裏,就是不知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自欺欺人。”

“我甚至都沒法兒有一個公訴的可能,蕭佑只不過是咬了媽媽一口,”謝寧抿唇:“我難道要去狀告他謀殺嗎?”

“所以,為了蕭佑死是最不值得的死法,”謝寧偏了偏頭:“我只能一遍遍的欺騙自己,他們是為科學獻身,他們是死的光榮的——”

舒曼忽然擡手擁抱住了謝寧,她歪過身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懷裏,悶悶的打斷他換了話題:“你還沒有說要我答應你什麽事呢?”

謝寧停頓了好一會兒,扶著她的腦袋笑起來:“真是的,好不容易想要這麽抒情一回。”

舒曼不答話,謝寧握住她的手指,在手心裏揉了揉,然後握著她的手一起放在了她的外套口袋裏。

碰到了一個小小方方的東西。

有一瞬間,舒曼覺得自己的血都凝固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的想了一個問題:我口袋裏怎麽有東西?

然而她的身體先她的大腦一步意識到這大變活人般出現在口袋裏的東西是什麽,以至於她僵硬了身體,竟然連擡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反而是謝寧先笑了起來,輕輕的用另一只手將她的身子從懷裏扶起來:“你是想要把自己悶死嗎?”

舒曼哆嗦著手,緩慢的近乎發抖的稍稍掙脫謝寧的手,往口袋深處探了探,晃似被那小小的盒子燙到似得,忽然往回縮了縮,緊接著又怕謝寧反悔一樣,一把握住了那個盒子。

謝寧握著她的手腕,輕柔的將那個小盒子一起帶了出來。

“贏了那局棋的人要答應輸的人一件事,你沒法兒反悔了,嫁給我吧——”

這句話說完,他竟然也覺出兩分的尷尬,隨後又笑了起來,真是好笑,他自認情商不低,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跳坑。

在墓地裏求婚,他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我想帶你來給父母看看,想告訴他們,我已經想通了,生老病死,他們只要自己心甘情願,我不該這麽執著。”

“用這麽傻的方式折磨自己,折磨他們,只是讓他們死也不能安生罷了。”

他輕輕的擡了擡她的下巴,在她的額頭吻了一下:“我已經有了新的開始,他們也可以安心了。”

舒曼臉紅的低下頭去去,握住盒子嘟噥:“強買強賣,還不讓我看看賣品是什麽樣嗎?”

謝寧笑著松開手,舒曼緩緩的打開了盒子,是兩個素圈,設計的很利落,有零星的小鉆點綴其中,男女對款,看起來很精致。

“結婚戒指,”謝寧摸了她的腦袋一把:“只有這一個,概不退貨。”

舒曼拿出來那個男戒,先謝寧一步套在他的手上,露出一個甜津津的笑容:“說好了啊,概不退貨。”

奇異的,謝寧聽懂了她的暗示,不由得笑了起來。

概不退貨……

我大中華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

………………….

求婚事件……

呃,好像不太對,求婚儀式過去後,舒曼恢覆了正常的工作,謝寧則趁著難得的休假去醫院把蕭佑接了回來。

戴教授同謝寧談了談,蕭佑的狀況已經基本符合手術情況了,做一個微創手術,這次手術決定了蕭佑未來是否還有希望。

“具體的手術過程我不說了,你都知道。”戴教授很是嚴肅,盡管謝寧算是他的同行和後輩,他還是認真的解釋:“具體的結果分三種:第一種,一次成功,神經功能基本恢覆,他僅僅覆健就可以了。第二種:基本成功,神經功能恢覆的沒有那麽完美,再做一兩次的輔助手術。第三種,完全沒有成功——”

戴教授意外的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的道:“同樣沒有手術的必要了,神經已經壞死到跟裏了,他一輩子都要同輪椅為伍。”

謝寧點了點頭:“我會同他談一談的,麻煩您了。”

戴教授笑著搖頭,讓謝寧註意給蕭佑的覆健和治療,最關鍵的一個星期了——

“下個星期,星期一住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情況良好,星期二上午安排手術,微創的手術時間也不算太長,不過卻也麻煩,我帶著其他幾個老家夥親自來,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

謝寧對著戴教授深深的鞠了一躬:“麻煩您了。”

戴教授連忙扶住謝寧,讓他坐下,笑呵呵的道:“阿寧,你也算是我們這群老家夥看著長大的了,對於你……”

老教授遲疑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關於你父母的事情,我一直覺得有些話是該給你說的。”

謝寧眉心不著痕跡的皺了皺,就算現在總算想通了,一時半會兒,他也不想接觸到關於父母的話題,那是一種在傷口上撒鹽的感覺。

“戰鬥在傳染科一線的醫護人員,一直都是在用命去賭博,幹看誰的賭計高明,一輩子平平安安而已。”戴教授拍了拍謝寧的肩膀:“你父親曾經說,遭冤橫死,基本上是他們這樣研究人員的根本宿命,壽終正寢才是幸運。”

“這就是你父母將你養在你爺爺家的原因,他們每次見你,都要過紫外線消毒好幾遍,來回洗個三遍澡,即使這樣,他們依舊愛你。”

“讓你成為一個醫生,甚至是傳染科,其實並非是他們的願望。”戴教授微微的笑:“他們比你爺爺更早比你的老師更清楚,孩子,你自己也知道是嗎?”

沒錯,缺乏共情能力,比普通人嚴重一點兒,比變態輕微很多。那大概只是他大腦發育中一小塊區域的缺席,或者說某一根神經輕微的失常。

謝寧情感反饋較為緩慢,比普通人更加理性缺乏共情感。比如說,謝寧上街遇到變態殺人狂當街砍死了一個人。

普通人會驚恐逃跑,或者會想辦法報警,更有會試著上去救人,再不濟也是躲得遠遠的觀看一下,表達對死者的同情。

謝寧只會事不關己的直接走過去,他甚至會很有邏輯的推理一下那個殺人狂的心理變化,受害者因為什麽引來了變態殺人狂的屠殺——

當初謝寧基礎的解剖課上,和他一界的同學第一次拿起手術刀,解剖刀,不管如何都會有一點點的恐懼和不知所措,面對各種慘烈死亡的屍體,他們見慣生死也會感到難受,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傷心。

而謝寧不會,他能平靜的拿起手術刀,好像面對的不是一個躺在手術臺上奄奄一息將所有生的希望都壓在他身上的人,而是——

隨時都能當做垃圾處理掉的生化試驗品。

在醫生這個職業上,謝寧這一點兒特性就極為尖銳而且明顯的暴露出來。

顧寧夫婦,他們害怕謝寧因為這一點點的冷漠而失去了人性,最終在黑暗的路上越走越遠,所以他們近乎用強迫的手段,讓謝寧去考醫學院。

不僅僅是為了讓謝寧認識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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