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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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的珍貴和脆弱,更是給他增加一點點的約束力,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上,雖然他不需要為他人的痛苦和遭遇而感到難過愧疚,卻也不該將他們視作毫無生命的工具,不能成為他們痛苦道路上的那個主因。

謝寧,他擁有著成為真正的變態殺人狂,高智商犯罪者的潛質,被他父母發現了危險性,用了最笨卻也最合適的辦法,強行將他掰了回來。

沒有一個父母希望自己的兒子會成為殺人狂,或者是犯罪者,就算一輩子都不會被抓到,他們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會這樣。

向上,是父母基於自己孩子最美好的願望。

為此,他們不惜讓謝寧痛苦無數年,甚至利用他心中最珍貴最美好而又少的可憐的那僅有的親情。

戴教授站在謝寧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對從小到大的努力,十幾年的付出,輝煌的職業生涯毀於一旦,任何一個人都會有不甘心,都會覺得痛苦,而你,謝寧,你真的覺得可惜,覺得悔恨嗎?”

“孩子,你對於自己雙手被毀沒有多少情感,你甚至沒有在意失去雙手你今後該何去何從,一個人失去賴以生存的能力,難道不會覺得不安全嗎?”

“你知道,你還有無數的選擇,哪怕墮入深淵。”戴教授看著謝寧擡起來的眼睛:“而今天,我將履行你父親交給我的最後一個責任,哪怕你已經不再做一個醫生,也請不要忘記你曾經為了這些患者的生命,付出了多少努力。”

謝寧突然笑了起來,他輕輕的握了握戴教授蒼老幹枯的手:“請您放心,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選擇了什麽,也知道今後我會要什麽。”

戴教授狐疑的看著謝寧,他則是歪了歪頭:“我的婚禮已經開始準備了,到時候給您發請帖,還請一定要賞光。”

戴教授一楞,他已經垂下頭去,用一種輕而細的聲音說:“就算為了她,我也不會走到那一步的,我父母,他們可以安心了。”

雖然淡,卻仍有淺淺的歡喜和安穩從他的聲音裏滲出來,靈敏的竄進了戴教授的耳朵裏,好像…….

冬天還沒有到,春天就來了。

☆、手術

謝寧推開蕭佑的房門,發現短短的幾天,那個男孩子竟然也成熟了很多,原本還略微稚氣青澀好像為發育完全的臉在短短幾天就鋒利堅硬了起來。

大概是醫院的夥食不太好,治療也有些艱難,加之謝寧這些天的冷遇,讓他原本就不太胖的身子越發的消瘦起來,臉頰的線條也利落了很多,竟然隱約透出半分的成熟男人才有的擔當和硬朗起來。

蕭佑正在轉頭看著窗外的風景——市一院是公立醫院,建築密集,住院區並不是很大,床位緊張,加之這還是一棟歷史悠久的老樓,窗外委實沒有什麽風景。

蕭佑的身前擺了一個筆記本電腦,看起來竟然透出兩分安靜的和煦文靜。

這簡直不像是形容蕭佑的詞。

謝寧看著這個孩子無聲的走了走神,這些年來他帶著蕭佑像是埋在心裏的一根刺,他難受蕭佑也難受,互相折磨,互相幫扶,走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用怎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樣的一個人了。

他輕微的抑郁,蕭佑何嘗不是暴躁痛苦?

正在他走神的一個空擋,蕭佑轉頭看見謝寧,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哥,你來了?”

好像對於謝寧這些天對他的冷代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活該了。

謝寧回過神來,坐在了蕭佑的面前:“最近還好嗎?”

他一如既往的沒有說過自己未曾見他的理由,也沒有說出自己的近況,蕭佑卻好像從他的表情裏發現了蛛絲馬跡,臉上的笑容緩緩的收斂了一點。

“我很好,腿上已經隱約有點兒感覺了。”他匯報了自己的身體情況,沒有做任何的抱怨,連這些天的心理歷程也一並隱瞞了。

謝寧點點頭:“稍微再等等吧,阿曼已經開始聯系投資人,等你手術結束就可以去開畫展了。”

蕭佑遲疑了一下,很久之後,才慢慢的道:“哥,我不想再舉辦畫展了。”

謝寧一楞,看著他忘了說話,蕭佑則是沈默了一會兒,把電腦轉到了謝寧的面前,謝寧一楞,發現那是一份郵件,全英文的,錄取通知書。

是英倫還有米國以及澳洲的幾家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謝寧仔細的查看了一下,發現這些大學居然還是世界有名的藝術學校,最起碼並不是詐騙犯。

蕭佑看著謝寧驚訝的挑眉的樣子,又歡快的笑了起來,笑了兩聲,他又收斂了笑意,掀開了被子,扶著床下來。

他的雙腿無力,根本沒法兒支撐自己站著,他扶著床撐著自己緩緩的跪了下去,用一種無力又扭曲的姿勢跪在了謝寧的面前。

謝寧有點兒楞,都忘記扶著他站起來了,一時間待在那裏忘了說話。

“哥,”蕭佑垂下頭去:“我謝謝你,這些年你很辛苦吧,在我都已經自暴自棄的時候,你還不離不棄的站在我的身前,想要拉我出深淵。”

謝寧慢半拍的彎下腰去,伸手拉他:“這些話……”

“哥,你聽我說,”蕭佑握住謝寧的手,擋住他的動作,慢慢的道:“自私任性,刻薄仇恨,甚至心懷惡意,這樣的我,你還沒有放棄——”

“我該為自己任性付出代價,該為自己所受的恩惠報恩,對您,我下輩子但你當牛做馬的還您,這輩子——”

他閉了閉眼睛,極為的冷冽:“我無以為報,你以後只要有任何事情要我幫忙,要我的性命我都會立馬給您。”

謝寧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重新安置在床上。

“我做這些沒想到要你還債,你父母找你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死。”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太負擔,有些事,過去只能遺忘。”

蕭佑抓住了他的手,垂著頭:“您聽我說。”

謝寧重新安靜下來,蕭佑輕輕的笑了一下:“您當初同我做過約定,當我能夠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之後,您就會放手。”

謝寧點點頭。

蕭佑笑了一下,把手裏的電腦給他:“您看,我跟您在米國這麽些年,英語還是半生不熟,現在已經可以勉勉強強的看懂錄取通知書了。”

謝寧想了一下,還是問道:“什麽時候做的,為什麽沒有同我說?”

蕭佑想了一下,搖搖頭:“當初查這些學校的錄取時間還有錄取資格,試著投了個人簡歷,想著試試,沒準真能被錄取了。”

他笑了一下:“我沒想到一次就成功了,這些學校我也不是隨便報的,之前找佐曼先生要了些資料。”

謝寧點點頭,佐曼的能力也算是不錯,相對也比較靠譜,他介紹的學校自然不會太差。

“您看,我現在已經可以自己規劃未來路線了,已經往獨立的路上邁了一大步…….您願意放手了嗎?”蕭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這些年給您添了不少的麻煩吧,您……您就要結婚了,我不想成為您的拖累和累贅…….”

“我已經長大了,這次是真的…….”

謝寧停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蕭佑抱在了懷裏,蕭佑一瞬間楞住了。

謝寧身形消瘦,但是男人的骨架在那裏,寬肩窄腰,將已經不算少年的晚成孩子蕭佑抱在懷裏還算是寬厚。

“想去就去吧,等你手術結束後別忘了去考雅思。”謝寧拍了拍他的背脊,這個溫柔的懷抱很快就松開了。

“時間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家吧,好好的準備一下,下個星期你就要上手術臺了。”

蕭佑欲言又止,謝寧好像看出來他的意思,卻毫不在意的轉身去收拾蕭佑的衣物:“我是上不了手術臺了,只能在外面等你了。”

蕭佑眼睛微微的一亮,隨後又垂下頭去,忍不住笑了笑。

謝寧還願意等在外面——

時光漫長,長大的不只有你,我也已經放下了曾經晦澀而深刻的回憶。

…………….

謝老爺子對蕭佑依舊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蕭佑卻懂得了忍讓與做小伏低,對老爺子的冷嘲熱諷一律泰然微笑,就算老爺子找麻煩也乖乖的聽訓,他收斂了滿身的尖刺,用一種柔順圓潤的態度面對人生的坎坷,竟然也找到了平衡的辦法。

一個星期很快,尤其是舒曼找到了新的樂趣——作為一個服裝設計師,還有什麽比能親自設計自己的婚紗更有成就感的事情?

謝寧已經開始準備婚禮了,寒冬已經到來,冬季舉行婚禮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去更遠的南方度一個漫長的蜜月,簡直是不能更棒的事情了,而且新婚同新年——

謝老爺子看見他和舒曼手上的求婚戒指,簡直不能更開心,大包大攬的把謝寧婚禮的準備事項交給了謝宇。

謝宇:“.……”

果然小表弟才是親生的嗎?

雖然表面很不開心,內心裏謝宇還是相當興奮,他找來了專業的團隊,打著詢問謝寧想法的幌子,變著法的套話,謝寧究竟是在哪裏給舒曼告白的?

要知道謝寧雖然情商高,但是在浪漫這一道上還真不一定同那些浪蕩子能拼的上,他本人對於浪漫的認知簡單粗暴的令人不忍直視。

大概更多的是因為比較懶。

畢竟能哄得舒曼這樣的姑娘死心塌地,差點兒跟著一起出國了,可見其說情話的技能定然一流…….

謝寧煩不勝煩,差點兒就要動手,養尊處優,營養全給腦子的謝宇同學可比不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謝寧同學,灰溜溜的回去任勞任怨的壓榨團隊準備婚禮。

各方面都皆大歡喜的日子很快過去,蕭佑回到了闊別……僅僅一個星期的醫院,被戴教授拉著進行了全面的檢查,差點給做個術前心裏測驗了,然後在星期二的上午,被拉近了手術室。

蕭佑被收拾齊整,趴在手術臺上,看著謝寧站在手術室門前等他,一時間惶恐,他盯著謝寧的眼睛眨也不眨,謝寧對著他安撫的一笑,微抿的唇角帶著一點兒淺淺的擔憂,奇異的撫平了他不安的躁動。

蕭佑一直看著謝寧,直到他的身影漸漸模糊,被關閉的手術室門擋在外面,麻醉醫師往他的手臂裏註射了什麽,神智漸漸恍惚,周圍的喧囂緩緩的歸於寂靜,蕭佑陷入了半睡眠的狀態裏昏昏然不知時間。

謝寧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再次忍不住笑,他的人生開始於手術室外的等待,曾經是等在裏面給人做手術的父母,到自己走進手術室裏給人做手術,最終到現在等在手術室外滿懷希冀。

果然……

這輩子都離不開這間牢籠一樣的救命之地。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謝寧亂七八糟的遐思,他轉頭看去,舒曼穿了一身紅色的連衣裙走了過來,張揚熱烈的紅色讓周圍經過的醫護人員和病患都忍不住側目。幾乎忍不住要懷疑裏面躺的會不會是正宮——

畢竟她看起來很像小三逼宮…….

謝寧則是有點兒驚訝。

舒曼是一個設計師,她對於服裝極為敏感,什麽場合穿什麽樣的衣服,怎麽裝扮自己會更加得體,這些都是她工作本能,突然換了這麽一身喜慶的衣服來醫院?

她本身皮膚白,紅色的裙子將她修長雙腿暴露無遺,又極為巧妙的用款式修飾了她纖長到底脖頸,略微清淡的妝容壓住了過分鋒利的氣質,紅色的高跟鞋又將整個人變得熱烈,她看起來像是一朵成熟美艷的紅玫瑰——

看見謝寧,她嬌俏的一笑,坐在了他的身邊:“剛剛開始嗎?”

謝寧點頭,笑容帶著一點點的期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舒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的親了親他的指尖,聊表親密:“應該慶祝啊。”

謝寧睨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舒曼又輕輕的笑開了:“會成功的。”

兩人又沈默的等在了那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說起來,還真可惜啊,你這麽認真負責,對患者幾乎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耐心的簡直可怕——”

舒曼的問題,卻讓謝寧笑了起來:“不是…….”他想了一下,放松的靠在了窗戶邊:“因為我知道等在這裏是什麽樣的感覺,所以不希望辜負他們的苦苦等待。”

舒曼笑不起來了,她改變了話題,不再談這個問題。

作為傷患的家屬,等在手術室外面,心裏最牽掛的那個人,一部分生命情感的寄托,生死不知——

因為知道這種感覺多麽可怕,多麽無情,所以不希望更多人感受到,所以讓自己優秀一點兒更優秀一點兒,讓這些等在門外的人,不那麽難過。

微創不代表手術時間很久,謝寧和舒曼一直等到了下午,手術室的房門才緩緩推開。

戴教授帶著一群老家夥們魚貫走出手術室,看到謝寧,老家夥們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卻因為累的不行,被護士們扶著先回去休息了。

謝寧親自上手扶住了戴教授,認真的道:“辛苦您了,教授。”

戴教授笑著擺擺手,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這個笑意而放松多少:“還要看情況,術後的觀察很重要,他能不能站起來就看後面的恢覆了。”

謝寧微笑著點頭:“麻煩您了。”

因為是微創,所以麻醉的效果沒有那麽強烈,蕭佑臉監護病房都沒有去,而是直接被送去了普通病房。

謝寧作為醫生,自然對術後護理一道非常明白,舒曼陪著他坐在蕭佑的病床前,邊上就是關於蕭佑生命體征檢測的各種儀器。

後面有麻醉科的醫生過來同謝寧了解術後情況,蕭佑的麻醉藥效也差不多過去了,他略微的抽動了一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氣,腰間絲絲拉拉的痛楚讓他有點兒難耐而又無意識的想要翻個身。

稍微一動,便是整個人僵硬在床上。

謝寧註意到了床上人的動靜,轉而看向他,卻見蕭佑一臉僵硬的欣喜,帶著一種近乎於惶恐的意思。

發現謝寧註意到了他,蕭佑張了張嘴:“我……我的腿…..能動了!”

☆、甜美

謝寧微微的一楞,還沒有做出一個合適的應對表情,就看見面前的男孩,一雙清透的眼睛忽然朦朧水潤起來,漂亮的眼眶裏滲出晶瑩的水霧,緩緩匯聚成淺淺的水珠,溢出眼角,順著臉頰滑進發絲裏。

腰間的疼痛都無法阻止他的欣喜,蕭佑幾乎不敢相信,他甚至都已經放棄了,他走進手術室前甚至沒有抱著手術能夠成功的願望,他僅僅是想要安慰謝寧,讓他有一個心安理得而已。

謝寧按了電鈴,請戴教授過來為蕭佑做了檢查。

“已經沒有大問題了,”戴教授放松的笑了起來:“手術非常成功,接下來只是覆健的問題了。不過……”

戴教授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雖然能夠正常的行走了,不過比起健康的雙腿還是有差距的,感覺神經方面可能會遲鈍一點兒……”

“我明白的,”謝寧笑了起來,他伸手撫了撫躺在床上蕭佑的頭發,近乎溫情的笑了:“這樣已經很可以了,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蕭佑擡頭看著謝寧的下顎,他人非常的消瘦,從蕭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尖俏的下巴。漂亮非常。

可是,這個男人還是有著屬於醫生的悲憫與慈心,他真誠的希望在他手下的每一位病患都能健康幸福的活下去。

不管謝寧對他有怎樣的痛苦與怨恨,他還是能夠拋卻個人的偏見,終於堅守下去。

感謝這個人,他的堅守與仁慈,拯救了他黑暗無望的人生,用自己半輩子的職業生涯給了他一個未來。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雖然這樣說不太好,我還是有點兒無奈,你是不是有點兒太聖母了呢?”舒曼若有所思的:“真實來說,治病救人我都可以理解為你的職業道德,盡心盡力是因為你想更加優秀,那麽是什麽讓你對蕭佑這樣的堅持?”

謝寧有點兒無奈:“雖然我是醫生,但是確實不是醫生,你讓我這麽剖析自己的心理,有點兒困難。”

舒曼看著他沒有說話,謝寧則是歪了歪頭:“大概是一種奇怪的執念,我想……可以給蕭依一個交代,我就可以放心的毫無芥蒂的忘記她了。”

不管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少糾結,但是我可以問心無愧的說,我對她可以問心無愧了。

……………

手術之後,還有艱苦的覆健,蕭佑這一次卻再沒有同謝寧爭執發洩,他認認真真的準備自己的留學,一點點的按照醫護人員的囑咐休息覆健。

蕭佑將自己過的極為充實,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應該出院的日期。謝寧也很放心的讓他在醫院裏覆健,自己則是帶著各種東西去拜訪了舒曼的父母。

曾經不是沒有見過舒曼的父母,尤其是舒父還是謝寧親自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謝寧對舒父舒母的耐心比舒曼還要多,這真是難得的一次竟然緊張。

舒父舒母早早就知道謝寧要來拜訪,舒母甚至頗為激動的做了一個小型的家庭大掃除,謝寧一進門就被熱情招待,搞得他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阿姨好,”謝寧臉頰有點兒紅,靦腆的笑了一下,將手裏帶過來的禮物送過去:“我年輕,不太知道該送舒曼東西,禮數不對的地方您擔待啊。”

舒母擦了擦手,看著謝寧送過來的東西,都有點兒驚訝了:“太客氣了,還帶禮物來。”

讓舒曼跟進廚房去做飯,謝寧在客廳裏陪著舒父聊天,順便還為舒父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舒父說話還不太利索,謝寧也耐心的聽著他說話,溫良恭儉的樣子,簡直不能更溫柔。

舒母則是和舒曼在廚房裏聊天。關於謝寧的一切,舒曼不太同父母說,主要是因為謝寧這最近出的事情太驚心動魄了,舒曼一個平民小老百姓的,第一次遇見黑道火拼,雖然沒有親身參與進去,卻也足夠驚嚇她小小的心臟了。

“哎,”舒母捏了捏舒曼的手指,問道:“過年的時候,來咱家的那小年輕是謝寧什麽人?他也挺年輕的,是弟弟嗎?”

舒曼無奈:“媽,人家才登門拜訪,你接著就查戶口……”

舒母瞪了她一眼:“這時候不查,等你嫁過去再查啊?”

“蕭佑,就是你說那小孩,是謝寧朋友家的孩子,家裏人出了點事故,讓他跟著謝寧過些日子,過了今年,差不多就出國去了。”

舒母略微放心,絮絮叨叨的囑咐起來:“我給你說啊,人家謝寧一表人才,家裏門第也不算太低,你過門之後可要…….”

“我父母早年去世,如今家裏長輩就是爺爺和各位叔伯,因為工作比較忙,家裏人都不住在一起。”謝寧微笑著同舒父做了個解釋,到了這裏臉頰泛起了淺淺的紅色,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抱歉,我爺爺打算在紅葉樓定一桌,請叔叔阿姨一起商量一下婚事。”

舒父楞了一下,歪著嘴巴笑了一下:“太…..可氣…..”

謝寧笑了一下:“應該的,本來想請您直接去家裏的,不過爺爺說不太莊重,還是要在外面訂一桌的好。”

飯後,謝寧陪著舒曼一起在廚房刷碗,舒母和舒父擰不過小兩口,把收拾餐桌的重任交給了小年輕,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一起看起電視來了。

謝寧準備動手刷碗,被舒曼一把攔住,自己動手洗了起來:“作為一個醫生,也自覺點,好好保護你這雙手。”

謝寧無奈的一笑:“我已經不是醫生了。”

舒曼沒有說話,謝寧也不再反駁,找了毛巾過來,接過舒曼刷幹凈的碗擦幹凈放在碗櫥裏,舒父舒母住的這套房子是老房子,房間很小,兩室一廳,廚房這個小隔間非常的狹小,碗櫃在頭頂上,謝寧身材高挑,和舒曼站在這裏顯得有點兒委屈,他卻毫不在意,乖乖的站在那裏幫舒曼收拾東西。

謝寧安靜的時候,身上就有一種又乖又萌的感覺,每次看到他這樣的時候,舒曼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滿腔泛濫的母愛之情,恨不得抱著他好好揉一揉。

會見未來岳父岳母的行程圓滿結束,謝寧將舒曼留在家裏,自己起身告辭,走在破舊而充滿生活氣息的小樓道裏,莫名的竟然心情歡悅了起來。

謝寧離開之後,舒父舒母打開了他送來的禮物,面面相覷,忍不住看向舒曼:“曼曼,這……是聘禮?”

精致的玉石鐲子,恰到好處的凸顯了舒母的氣質,就算是不識貨,舒母也看得出價值不菲,更不要提給舒父的兩瓶藥酒,還有那一大盒子牛黃。

舒曼無奈的揉了揉額頭,這種純天然的牛黃,他們拿來也沒法兒用啊?謝寧怎麽想的?

她想著,舒母打開盒子的時候發現裏面竟然寫了一張便簽:阿姨,這塊是牛黃,用來給叔叔治病的藥材,這裏的地址是一家專門做這種藥材的中藥店,您把牛黃送過去,可以讓他們給您做。

舒母尚且茫然,舒曼已經了然。

牛黃這東西,在華國算是稀有藥材,基本都是人工合成的,不比天然的好。這種天然牛黃還是這麽大一塊,基本是有市無價,但是這種藥並不是千金難求的藥。

謝寧身後有背景有門路,能找到牛黃並不算什麽,重要的是這家店,專門做藥材的中藥店,這種店大隱隱於市,基本只接幾家熟客生意,祖傳的技藝輕易不示人,你就算有錢沒有門路一樣做不了。

謝寧送來的這張紙,還有這塊牛黃,就是這種店的敲門磚,以後給舒父治病求一些珍稀的中藥材,都可以來這裏找。

果然是大手筆啊。

不過……

舒曼笑著拍了拍舒母的手背:“媽,別緊張,謝寧家世可算是豪門世家,這點東西只能是見面禮,關於聘禮方面……”

她沒有說完,舒母已經明白了,頓時緊張起來:“那……你,哎,咱小門小戶的,哪來這麽些嫁妝給你?”

舒曼無奈的一笑:“我好歹在時尚界還做了這麽些年,嫁妝不用擔心,而且人家謝家家大業大的,才不會挑剔嫁妝這種小事情。”

☆、聘禮

謝寧親自接了舒父舒母去了紅葉樓的時候,謝老爺子已經等在包間裏了。舒曼環顧了一下四周,裝潢雅致而不顯得寒酸,每一個裝飾都恰到好處的彰顯了低調的奢華品味,小包廂裏是一個小圓桌,老爺子卻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謝寧的大伯父陪著老爺子,看見謝寧帶著舒曼一家人進來,扶著老爺子一起站起來。

舒父舒母並不是不關心時政的人,謝家大伯就算在低調,還是軍區的一把手,偶爾的新聞聯播或者亂七八糟的軍事演習裏,謝大伯的出鏡率還算不低。

所以,看到謝老爺子和謝大伯的時候,舒父舒母先蒙掉了。

倒是謝寧鎮定冷靜的推著舒父到餐桌邊,禮貌柔和的介紹:“叔叔阿姨,這是我爺爺,我的伯父。”

舒母如夢初醒:“啊,您好…….”

同一個男人不好寒暄,舒母正在遲疑間,包廂的房門被推開了,大伯母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看見裏面已經占滿了人,當即八面玲瓏的笑了起來:“哎,我就是去了一個廁所的功夫,怎麽人就滿了,阿寧你是怎麽搞得,人接過來還不趕緊讓人家坐下,在這裏站著是怎麽個回事?”

一邊說著一邊過去攬住了舒母的胳膊:“您就是舒夫人啊,您好,我是謝寧的伯母,”她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阿寧的父母走的早,這些事情就難免我們這些長輩跟著操心一點,不知禮數的地方,您可擔待一點兒。”

舒母受寵若驚,順著謝伯母的動作無知無覺的坐在了那裏:“哪兒啊,謝大夫很周到,我家曼曼平常大大咧咧的…….”

“還叫謝大夫,他現在已經成無業游民了,你還拿他當主治醫生啊,”謝伯母嗔道:“叫謝寧就行了,一個小孩子,可別折他。”

舒母一楞,看著謝伯母都忘記說話了:“無業游民?”

謝寧把菜單推到長輩那邊,一邊笑著解釋:“當醫生太忙了,我手頭還有幾項研究沒時間去做,幹脆辭職回學校教書去。”

“教書好,”舒母笑著啰嗦:“當老師穩定,不算太忙,放假還能出門去玩,比醫生好多了,你這孩子,看著見天的瘦,我看你忙的連軸轉,這臉色就沒有好過,當老師還能休息休息…….”

謝伯母也連著跟口:“可不是嗎,壓力大還不安全,這兩年醫患關系特別緊張…….”

兩家人就著謝寧的職業慢慢的說到了一起去,點了菜又聊了起來,有謝伯母這八面玲瓏的首長夫人在,兩家人聊的特別開心。

聊到最後,謝伯母又快人快語的訂了聘禮,舒父和舒母也幹脆晾出來了假裝,舒曼都楞了,他根本不知道,舒父舒母把家裏的幾件藏品都一起給了舒曼做嫁妝。

舒家也是書香傳家,雖然小門小戶,卻到底還是有點兒家底的,舒母握著舒父的手柔柔的笑著:“舒家沒有什麽家底,也就那幾幅字畫還算有點兒價值,我們家就曼曼一個孩子,以後老兩口都走了,那些東西還是要給她的,早給晚給的都一樣。”

舒曼:“.…….”

定親的商定算是完美結束了,謝寧將謝老爺子交給伯父伯母,自己親自送舒曼和舒父舒母一起回去。

等到謝寧離開之後,舒曼才放松的吐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結婚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送舒曼一家回去之後,謝寧轉頭去醫院把蕭佑給接回了謝宅,蕭佑的雙腿基本可以維持正常的行走了,不過還有些無力,他要時不時的扶著點東西。

覆健進行到現在,剩下的基本上就是靠他自己了,蕭佑也知道,因此倒是還挺認真努力的,謝寧開著車一路回了謝宅,在門口被值班的小警察給攔住了。

被攔住的謝您還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要出示證件,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拿,後面又跟來一輛車,沖著他的車按了按喇叭,謝寧從後視鏡裏一看,笑了。

是謝宇。

執勤的保安室裏又出來一個年長的士兵,拉住了一本正經的小士兵,對著謝寧笑了一下:“謝公子,回家啊,直接進去吧,這個小士兵是新來的,還不認識您。”

謝寧笑著搖了搖頭,把手頭的證件給士兵看了一下,這才掛擋開車往裏面走去了。

謝老爺子年紀大了,這幾年一直一個人獨居,身邊只跟著一個阿姨照顧,家裏的小輩其實都不太放心,可是老爺子倔,死活把人都趕出去了,說自己一個人清凈,加上都有學業和工作,就算是想要天天住大院,出入也麻煩。

倒是謝寧最近失業,老爺子也想他,才在大院裏住了下來,等著結婚之後再搬出去。

回去之後,謝寧和謝宇同老爺子打了個招呼之後,謝寧先回了房間休息,他身體不太好,短短的一兩個月養不回來,還有之前的抑郁癥有些麻煩,他自己最近倒是註意了一些,看著恢覆了很多,只不過精神一直不太好,總是有點兒困乏。

就像是在之前的綁架案中透支了精神和體力,所以之後很久很久都難以恢覆過來。

謝宇去同老爺子說話,他沒有帶妻子和孩子回來,老爺子有點兒想小謝澤,讓謝宇下次回來這謝澤回來,並且拉著謝宇商量等謝寧結婚之後就去催小兩口趕緊生孩子。

蕭佑找了一個小角落支起自己的畫架,拿了支鉛筆畫素描,他的手法很好,神情專註,連老爺子和謝宇出來都沒有註意,等他收筆想要休息一下的時候,下意識的垂下手去摸扶手按鍵,手上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他現在坐的不是輪椅,而是一條小板凳。

長長的午休結束,謝寧打著呵欠出門,被老爺子看見無奈的搖頭:“越長大反而越懶散了,還不如小時候呢。”

謝寧笑了笑沒有說話,直接走下來坐在了謝宇身邊:“我下個星期就要去學校報到了。”

謝宇和謝老爺子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謝寧無奈的聳肩:“H大教免疫學的一位教授出了車禍,還挺嚴重的要住院半年。”

“校長和醫學院院長讓我先頂了他的課,把學生帶到學期末。算是適應期和考驗期吧。”

老爺子和謝宇面面相覷。

“那婚禮呢?”

“那還住大院嗎?”

沈默片刻,兩人竟然同時開口,問了個不同的問題。

謝寧忽然笑了:“當然住大院,我又不是每天都有課,麻煩也就這幾天,婚禮和我現在去代課有什麽關系嗎?”

謝老爺子又高興起來,點點頭:“不錯,出去上上課,算是散散心,不過當老師你要仔細點兒,可別誤人子弟。”

謝寧:“……爺爺,我好歹也當了好多年的醫生了好嗎?”

☆、教學

關於謝寧去H大教書的事情就這麽決定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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