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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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挨個給做人工呼吸,心肺覆蘇,還有兩個孩子被壓在石頭下面,一個頭骨裂開,一個脊柱斷裂,直接紮進了肺裏。

謝寧縱然有通天本事,也分身乏術沒法兒同時完成兩個手術,沒有辦法,檢查之後,選擇傷勢較輕的那個,給小孩兒正了頭骨,另一個則送到了那成堆的陳屍坑,等待統計火花。

小孩子們都很乖,不吵也不鬧,紮針也不哭,謝寧問什麽答什麽,乖巧的讓人心疼。對著他們,謝寧笑不出來也沒法兒維持冷漠的表情,只能放輕了聲音緩緩的問,生怕哪裏刺激了他們。

頭骨受傷的孩子還在這裏,謝寧手下的功夫好,活也細致,最起碼這孩子表面看起來圓頭圓腦的很是憨厚可愛,也沒見留下什麽後遺癥,謝寧還是仔細的詢問檢查了,這孩子腦部神經有輕微的損傷,也擔心簡陋的手術條件留下後遺癥,他照管他很是仔細。

等他把這一圈孩子都看完之後,早飯的時間早過去了,倒是也有護士幫他帶來了早餐,謝寧顧著查房,根本沒有吃,這會兒都快放涼了。

早餐簡陋,一碗白粥,一個小烙餅,放涼了味道油餅的味道有點兒大,饒是這樣,病房裏的小家夥們也偷偷的看著那烙餅偷偷的流口水。

畢竟災區,一群輕傷的孩子,為了節省口糧,也考慮他們的身體承受能力,每天送到這裏的基本都是一些湯粥素菜,素菜也不過是蘿蔔白菜這樣的東西,更多的還是營養流食,實際上他們都很久沒有吃到這樣的面食了。

謝寧看了他們一眼,洗了洗手,把油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每個孩子餵了一口,把剩下的那碗有點兒涼的粥兌了點兒熱水進去,全餵給了那個頭骨受傷的孩子。

他沒有多說話,給小孩子餵完粥順帶把早餐盤子給送了回去。

還沒有來的及往帳篷裏過去,那邊救援隊來喊人了,謝寧跟著過去一看,也震住了,這是一個重傷者,也算比較幸運,他是趴在地上的,背脊上壓了一塊大石板子,身下還有不少的碎石壓著,這裏是個小賣部,他面前散落了好多的瓶裝水還有零食之類的東西,好懸居然還沒有死。

那石板子壓得很是巧,雖然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但是定然沒有大面積的出血口,只不過這石板上面還壓著碎石,根本沒法兒搬開。

救援隊的戰士們也著急了,這個戰士是他們的隊長,從軍有幾年了,沈穩冷靜,此刻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手足無措了:“謝大夫……”

謝寧仔細檢查了這個人的情況,先給掛上了針,隨後就是看了四周,慢慢的問:“既然這樣,你們想辦法把石板撐起來,我把人拖出來吧。”

隊長也震驚了,不敢相信謝寧這個專業醫生會給出這樣的建議:“謝大夫!他的脊柱可能受傷了,如果強行拖拽……”

謝寧擡起眼皮看著他:“還有別的辦法嗎?”

隊長語塞,遲疑了一下,轉頭問另一個小戰士吼:“還不趕緊的去找這裏的建築圖來!”

謝寧冷冷的扯了扯唇角:“他堅持不了那麽長時間了,石板壓得時間太長,他的五臟已經衰竭了,如今這個情況,就算直接搬出來他也免不了癱了的後果,拖出來和擡出來,有區別嗎?”

隊長皺眉:“萬一還有希望呢?”

小戰士也有點兒受不了了,紅著眼眶吼:“您是醫生,救死扶傷,能不能別這麽草率,他也是一條人命啊!”

謝寧轉而看了那小戰士一眼,救援隊的人都用一種不平的目光看著他,只有隊長轉頭對著那小戰士呵斥一聲:“別亂說話!”

小戰士梗著脖子給他頂。

謝寧眼眶泛紅,眼睛裏都是血絲,他的精神極端疲乏,其實很想找個地方休息去,可惜了他現在根本沒有一點點休息的功夫:“你們是繼續在這裏同我爭,還是馬上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隊長咬了咬牙:“千斤頂在這裏架不起來,你們幾個過來,幫我一起把石板擡起來!”

幾個戰士都有點兒不忍,小戰士更是憤憤的瞪了謝寧一眼,跟著班長上去把石板一點點的擡起來。

謝寧放下急救箱,直接趴下身去,鉆進了救援隊擡起來的那不足一米的石板,慢慢的把男人的身子往外面半推半拖的弄出來。

救援隊看著他鉆進去便是一楞,這石板的高度,只要他們一人松開了手,或者有一點兒餘震過來,謝寧定然直接死成肉泥,這般危險的地方,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鉆進去。

邊上空閑的戰士看不下去,連忙上去搭把手:“謝大夫,我來幫你……”

“別動!”謝寧的聲音在裏面有點兒悶,卻依舊清晰:“一邊去,別亂動。”

他們就這麽擡著石板十幾分鐘,讓謝寧一個一點點的把男人拖了出來,自己也退了出來,他們剛剛站穩,一陣輕微的餘震忽然傳來,剛剛還能勉力支撐的石板猛然就陷了下去,讓周圍的戰士心有餘悸,這震再早半分鐘,謝寧估計都得受傷,甚至毀了整個職業生涯!

餘震過去,擔架送了過來,謝寧帶著他們匆匆的找了一個幹凈的帳篷,直接開始動手術,傷者的傷情嚴重,做了最簡單的急救處理,直接送到直升飛機上,盡快送出災區了。

他們已經在蚌縣了,距離寧市十萬八千裏,車子至少要走個三天,何況傷者根本受不了這樣的顛簸。

自從醫療隊趕到蚌縣,重傷者的運送基本上都是用直升飛機送出去的。

也算那人幸運,正好趕上了直升飛機,謝寧把人送出去之後,這才喘了口氣,剛剛走到帳篷裏,就看見值班的小護士對著他一笑,拿了兩個蘋果塞過來:“今天早上剛剛送到的,大家都分完了,給您留了兩個。”

謝寧何等的敏銳,無奈的一笑:“蘋果夠分的?”

小護士眨了眨眼睛,笑起來:“是真的,救援隊那邊都有呢。”

知道小護士不會再多說,謝寧亦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拿著兩個蘋果道謝:“謝謝了。”

他也沒有立即吃,把蘋果放在桌上,拿了一瓶礦泉水,往嘴裏送了一塊巧克力,喝了幾口礦泉水。

他沒有註意,小護士也忙著統計藥品,冷不防衣角被一只手給扯住了,謝寧轉頭一看,就看見一個還沒有他坐著高的小蘿蔔頭站在那裏,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謝寧倒是楞了一下,是那個頭骨被砸傷的小孩子,他盡量放柔了臉部的線條,握住小孩兒細瘦的幹枯的小手:“怎麽了,為什麽跑到這裏來?”

男孩兒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一雙大眼睛看著謝寧可憐兮兮的:“我,想問您,有沒有看到我姐姐……”

謝寧疑惑:“你的姐姐是誰?能告訴我她長什麽樣嗎?”

他只是個醫生,如何見過他的姐姐?

小男孩想了一下,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姐姐,是三年級的,他們跑出來了,我想找到她……”

地震到現在,他受驚不小,一開始是受傷嚴重沒醒,後來則是驚嚇的不敢說話了,顯而易見,謝寧每天的治療攻破了他的心防,讓他不自覺的前來尋求幫助。

謝寧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大男孩兒了,要保護姐姐啊,等你好了,就自己去找姐姐好嗎?”

小男孩茫然的看著他,謝寧微微的一笑:“你也說了,姐姐一定跑出來了,那她肯定會被救援隊安置好了,等你的傷好了,就可以去她那裏,到時候就很容易找到她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謝寧從桌上拿了個蘋果,半蹲在他面前,把蘋果放在他的手裏:“有傷不該亂跑的,你要早點兒恢覆,好出去找姐姐啊。”

小男孩握住蘋果,對著謝寧用力的點點頭。

舒曼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不敢上前了,她站在那裏遠遠的看著謝寧一身白大褂蹲在那裏仰頭看著小男孩的樣子,就好像他身上突然有萬丈光芒。

小男孩兒很快跑掉了,謝寧這才站起身來,一側頭間,卻看見一身運動裝站在那裏的舒曼。

謝寧忽然睜大眼睛,看著舒曼一時間都楞住了。

女孩兒皮膚白皙,很漂亮,一頭黑色的長發都被紮起來挽成揪,只有臉頰邊有一點點碎發,她穿著簡單的棉布長袖,亞麻長褲,一雙運動鞋,利落又纖細。

舒曼幾步走過來,站在謝寧的面前,揚起俏皮的笑容:“按你說的,蕭佑和小乖都被我丟給老爺子了,他老人家讓我過來看著你一點兒。”

謝寧對她板起臉來:“胡鬧,這裏這麽危險……”

剩下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擁抱給攔住了,謝寧有點兒無措的僵著身子被她抱著,他好久沒有洗澡了,每天身上都出很多的汗,只能簡單的擦洗一下,衣服雖然被洗了,但是這身衣服原本沾了好多的血,根本洗不幹凈,謝寧總覺得這些衣服都有一股奇怪的血腥味兒,更有甚者他剛剛從救援地滾了一身泥和血回來……

☆、心跳

抱著謝寧纖細的腰,舒曼都快心疼死了,這男人再強大,他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身體不算太好,有抑郁癥傾向的人,這短短十天,被折騰成這樣,保不定哪天就要撐不住了。

舒曼有點兒心疼,但是謝寧卻沒有功夫和她在這裏繼續親熱。

他有點兒遲疑的看了舒曼一眼,她卻立刻就明白了他未盡的意思,當即展開一個笑容:“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晚點兒在這裏等你?”

謝寧點頭,提著醫療箱轉身繼續離開了,十天過去,其實醫療高峰期已經過去了,畢竟被壓在廢墟下面十天其實很難有活下來的了。

但是也不乏一些幸運的躲在未塌墻角的人能夠堅持下來,救援隊的戰士們致力於不斷清理廢墟房屋,同時探測還有沒有可以救出來的人,他過去做急救而已。

沒想到,那個小戰士擋在他的面前:“謝醫生……”

他看起來實在有點兒羞澀,不同於反對謝寧把人拖出來時的強硬和激烈,謝寧站在那裏看著他:“有什麽事嗎?”

小戰士臉通紅:“那個,剛剛,對不起!”

他對著謝寧鞠了一躬:“我不該質疑您的判斷。”

這個醫生自從來到災區以後,他做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裏,強大,堅定,無所畏懼,十天的救援裏,從頭到尾堅持到現在的醫生其實沒有幾個,就連和他同隊的幾個普外的可謂國內頂尖的醫生都受不了崩潰的大哭,只有他始終平靜而冷漠。

就像一臺完美的機器,果斷,毫不遲疑,在生死之間能夠沒有絲毫猶豫的放棄和挽救,甚至有心理專家擔心他的狀況主動過來找他調節,反而是他自己坦白精神狀態,他早在兩年前就一直有抑郁癥傾向,只是並沒有發展成真正的抑郁癥而已。

不可否認,謝寧的優秀拯救的更多的生命,爭取了更多的時間,他甚至減輕了他們這些救援人員的壓力。

他不該質疑他的。

謝寧輕輕的側身躲開了他的鞠躬:“沒必要,你並沒有冒犯我,這只是專業方向不同而已,並沒有什麽。”

小戰士直起身來,剛想說話,謝寧將目光凝在他的胳膊上,慢慢的問了一句:“胳膊怎麽弄得?”

小戰士一楞,轉頭看向自己的胳膊,方才用一種無所謂的方式聳了聳肩:“沒事兒,不小心刮了一下。”

說是不小心刮了一下,實際上出血卻很多,謝寧無奈的抓住他的胳膊,淡定的吩咐:“衣服脫了,我看看。”

那衣服被刮開了一道口子,看起來傷口不淺,需要處理。

小戰士有點兒為難,總覺得在謝寧這種人面前脫衣服是一種非常失禮又難看的行為,但是謝寧顯然沒有這種自覺,他已經打開急救箱尋找工具了。

小戰士不敢耽誤謝寧的時間,趕緊脫了自己的衣服,他只脫了一半,把受傷的胳膊露了出來,謝寧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口,蹙眉:“不是今天傷的?”

小戰士憨厚的笑笑:“晚上做業,難免看不清楚。”

謝寧再次揉了揉額頭,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責,他今天一早上同這一群戰士們共同救人,竟然沒有註意他受了傷。

“局部麻醉已經沒有了,可能有點兒疼,忍一忍吧。”謝寧說完,一瓶酒精倒了上去,傷口有點兒深,需要縫合,簡單的消毒不夠了,至於雙氧水?酒精都快稀缺了誰還管疼不疼這種事情啊。

說可能會疼,實際上謝寧的手藝好的不得了,疼痛很輕微,小戰士根本沒有感受到什麽的時候,傷口就已經被縫的像是一條藝術字一樣完美利落了。

謝寧再做了處理,用紗布簡單的包紮了一層:“兩天來換一次藥,十天之後找醫生給你拆線就好了,”他把一包消炎藥遞給小戰士:“每日晚上服兩片就夠了。”

小戰士臉紅,不住的對謝寧道謝,謝寧轉頭擺擺手,收拾好急救箱,轉身離開了。

一天的忙碌,當謝寧晚上回到醫療站的時候,看到舒曼才找到一天伴隨在心底的怪異感——他把舒曼給忘記了。

忘記這個女孩兒已經追到災區來了。

謝寧對她笑一笑,把滿是灰塵和血跡的醫療箱放在醫療站上,接過護士長遞過來的病例和檢測數據仔細的觀看。

謝寧看完之後,迅速的開始轉動他已經要超負荷的大腦,快速的交代各處情況,把他的交代都記錄清楚,接過謝寧遞回來的病例之後,順手把遺落在桌上的蘋果塞在謝寧的手裏:“謝醫生,你的蘋果。”

謝寧眨了眨眼,微微的一笑,拿著蘋果說了聲謝謝。

也不過一天的時間,舒曼身上已經滿是灰土了,原本漂亮的大姑娘在泥土裏滾了一圈之後變成了村姑,也不知道她到底忙了什麽,臉色都有點兒不好了。

謝寧把蘋果放進她的手裏,牽著她往自己的帳子裏走去:“累麽,有沒有住的地方?”

說是帳子,也是一個公共的帳篷,不過空間較大,流出來給他們醫生睡,這裏住了三個醫生,一天到頭,他們只有晚上洗漱或者吃早餐的時候能見面打個招呼。

舒曼有點兒遲疑,還是輕聲笑著安撫:“還好,不怎麽累,只是……”

“看到的慘狀太多,有點兒不適應?”謝寧笑著反問,聲音裏還是很平靜的,還掩藏著不易察覺的疲倦:“沒關系,盡量不要往傷患區裏跑,不僅很不舒服,也有傳染病的危險。”

舒曼搖搖頭,握緊了謝寧的手:“不是,感覺這裏的物資還是太少,你們太辛苦了。”

謝寧笑了笑,對正在出去的普外科的主治醫生點點頭,對方也沒有說話,緊蹙著眉心,對著謝寧勉強的一笑,匆匆離開了。

他們幾個醫生也是這兩天才輕松一點兒,輪班倒的時候能夠看到同事,前一段救災的黃金時段,這個帳篷純粹是個擺設。

“你們醫療隊的人有沒有替換,要在這裏呆多久?”舒曼繼續問。

“還有五天,普外的主任就會帶新的醫療隊過來代替我們的工作,到時候交接好工作,第六天早上就會離開,你呢,你是跟哪個組織過來的,什麽時候回?”

舒曼利索的用隨身攜帶的水果刀把蘋果削皮,放在謝寧的手裏:“我跟著送物資的志願者過來的,也就來這一趟,五天後新的物資送進來,我就會跟車離開。”

舒曼參加的志願者團隊裏女人基本不會往災區裏過來,她們大多都是負責籌集物資,核對物品的,很少會有人跟著送物資的進來滯留的。

謝寧點點頭,他沒有接蘋果,舒曼已經把蘋果塞進他的手裏:“快吃,我就在這裏呆五天,沒有那麽累,蘋果早就吃煩了。”

謝寧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推,拿著蘋果咬了一口,開始慢慢的吃。

…………..

第二天早上,謝寧再次提著急救箱走出帳篷,他剛剛走到醫療站,一天的工作還沒有開始,地面突然的搖晃了起來,強烈的震動讓人連站都站不穩,驚叫聲一片,不少女人孩子都跌倒在地。

周圍的帳篷,不遠處的廢墟都轟隆隆的往遠處倒。

謝寧有點兒頭暈,胃部突然劇烈的抽痛起來,一瞬間的絞痛讓他呼吸不穩,幾乎窒息的眩暈感傳來,他額頭一下子就出來了汗,捂住胃彎下腰去。

“謝醫生!”護士長的尖叫聲傳來,地面已經恢覆了平靜,餘震結束了,護士長踉踉蹌蹌的跑了過來扶住他。

“天啊,醫生,快來了,醫療帳篷!”

不遠處的驚呼傳來,謝寧轉頭看去,醫療區有一片的帳篷已經倒塌了!

謝寧咬了咬牙,想要站起身來,劇烈的絞痛讓他一動作就眩暈起來,謝寧深深的吸了口氣,整個人都要蜷縮起來,他張了張嘴,斷斷續續的:“鎮痛…..止痛藥…..”

護士長的表情有點兒不好,非常緊張:“謝醫生……”

“快去!”

護士長慌亂中轉身去翻找,撞翻了好幾盒藥,找出來鎮痛片,端了水過來給謝寧,謝寧已經緩緩的用力深呼吸站起來了,接過藥片扔進嘴裏,喝了好幾口水,送下藥片,然後提著急救箱往那片跑去。

半路上撞上了舒曼,她也正在往醫療區跑,表情驚惶擔憂,看到謝寧臉色立刻恢覆了鎮定,大松了一口氣。

謝寧握住她的胳膊上下看了一眼:“沒有受傷?”

舒曼搖頭,謝寧轉身直接往倒塌的帳篷那裏過去了,已經有救援隊的戰士們跑過去了,迅速有序的反應,救援,謝寧有點兒暈,臉色發白,很快的撲倒在被救出來的患者面前,有效迅速的救急。

他身邊是晚上出去夜班的普外大夫,忙碌的一晚,眼裏都是血絲,累的不清,這會兒也沈默迅速的反應過來,幫忙救援。

舒曼默默的站在不遠處,看著四五個醫生都集中過來,忙碌有序的救援被擡出來的傷員。

謝寧正在給一個傷員做人心肺覆蘇,她不知道對方的病史傷情,只看見謝寧翻了翻對方的眼皮,做了簡單的基礎檢查,就開始一下一下的進行心肺覆蘇,不同於電視劇或者電影裏的漂亮有序,謝寧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手上,那雙修長優雅的手在經歷這麽些天的折騰也難免受傷,多了一些細小的劃痕,他的胳膊上還有一片紅疹,那是太陽曬的紅斑,還沒有完全消掉,此刻手背到手臂上的血管青筋畢露,雪白的皮膚上甚至有細小的汗水滑下來,有護士過來給患者上了氧氣,謝寧因為做心肺覆蘇的姿勢,有點兒長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半邊的臉頰。

那個在朝陽下有些單薄模糊的側影,讓舒曼再一次恍然間感受到在H大那間實驗室外面男人蹲在他面前的心跳感覺。

一瞬間的心動。

她想,她這一輩子都無法放棄這種感覺了。

☆、力竭

救援工作很是迅速,傷員搶救的及時,並沒有死亡,謝寧給手上最後的一個女孩子傷口重新包紮,吐了一口氣,擡手示意救援人員將女孩帶走安置,自己跪坐在原地沒有動。

他身邊的喧囂的聲音淡去,只餘下最後一片勸慰聲,讓一邊一直看著謝寧的舒曼回過神來,謝寧也遲緩的轉頭去看他身邊的人。

是普外的副主任,對方年紀大了謝寧約莫十歲,市一院的技術骨幹型,心理素質也過硬,一直到現在不僅沒給謝寧添多少麻煩,更是幫了他不少忙,起碼讓謝寧多少輕松了很多。

“張主任,放棄吧,沒關系的……”

小護士有點兒膽怯,周圍的人也漸漸的安靜下來,只有張主任還在不停的重覆心肺覆蘇的技術。

有救援人員看不下去了,上前來拉張主任:“張大夫,您休息……”

他還沒有把張主任拉起來,對方一把揮開那戰士,滿臉的汗水和癲狂:“讓開!”

謝寧皺了皺眉,有點兒踉蹌的站起來,走了幾步,蹲在了那個患者面前,直接試了試對方的鼻息。

他擡手抓住了張主任的手臂:“放棄吧。”

張主任一把反手抓住謝寧:“謝寧!你救救她,救救她!她還有救……”

他手上的力氣太大了,差點兒把謝寧晃的散架,讓謝寧本就有點兒暈的腦子更暈了起來,周圍的人連忙拉住張主任,讓他不再動。

“沒關系的,主任,這不是你的錯……”

“救不回來也沒什麽……”

“主任,您休息一下……”

張主任用力的掙紮:“你們放開,我給他做手術,我能救她…….”

謝寧猛然上前,一巴掌扇在張主任的臉上:“你清醒一點兒!”

他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直接拽到那個剛剛死亡,肌膚尚有餘溫的傷患面前:“你看看,肚子都漲了起來了,本就是肺部受傷,現在看情況整個肺都爆開了,你給他做心肺覆蘇?!”

他的聲音稍微有點兒尖利,帶著沙啞的破音,像是爆炸的星火一樣,將在場所有人都震的蒙掉了。

一片寂靜。

張主任跪了下去,捂住臉失聲痛哭。

這個女孩子,在昨天還清醒過來,對他微笑著說“謝謝”,謝謝他救了她的命,這個女孩子在廢墟下壓了六天,她和她的老師一起被壓在了下面,那是一個十分溫柔的女老師,有四個月的身孕,那個老師擋在這個女孩子面前,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換來了這個女孩的性命。

他到底沒有救得了她。

肺部受傷,還在廢墟下被壓了六天,她尚且堅持活著,卻在有了生還希望的下一瞬,死在餘震的帳篷裏。

謝寧看著徹底崩潰的張主任,疲倦的閉了閉眼睛,擡手拍了拍張主任的肩膀,將他抱在了懷裏。

這個明顯帶有安慰色彩的擁抱,溫情卻又十分的悲壯,張主任哭的撕心裂肺,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會看著笑出來。

等張主任略微平靜下來之後,謝寧才用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堅定道:“你必須堅持下去,還有人需要你。”

……….

救援隊和護士們圍攏上來,扶著張主任起來,帶他回去休息,其他的人開始清理一片殘垣的現場,謝寧謝絕了護士和救援隊戰士的攙扶,自己踉蹌著站起來,舒曼連忙跑上來,扶著他站起來。

謝寧對著她微微的一笑,示意自己還好,一邊跟著做急救的佐曼則有點兒嚴肅的看著謝寧,很嚴肅認真的看著他:“寧,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謝寧點點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還有五天就結束了,再堅持一下。”

佐曼不讚同的搖頭,卻知道現在沒有理論的功夫,背著急救箱轉身離開:“我先走了。”他說完匆匆而去,謝寧站在原地等待眩暈和酸軟褪去一些,這才提著急救箱轉身離開,他用力的握了舒曼的手一下,轉身快步走了。

接下來的時間,風平浪靜,謝寧每天就只剩下救人救人救人,他每天都在處理各種傷患,救治各種病人,乃至預防傳染病。

普外的主任趕到了災區,謝寧同他進行工作交接,帶著還堅守在災區的所有同事完成最後一天的工作,準備撤離。

舒曼也已經完成了在災區的志願者任務,同前來交接工作的同事打過招呼,準備搭謝寧他們醫療組的順風車回去。

因為準備回去了,這一晚特別的輕松寧靜,護士和醫生們都聚在一起聊天,還有一些被救治的傷患過來索要聯系方式,或者送一些東西表示紀念的。

這樣的氛圍下,就算是謝寧也放松了神經和舒曼窩在一個偏僻角落裏放松。

舒曼擡手試了試謝寧的額頭,有點兒擔憂:“還在發燒嗎,胃疼?”

謝寧靠坐在帳篷的支架上,一只手捂著胃,閉著眼睛休息:“沒關系,大概是有點兒炎癥引發的,回去調養一下就好了。”

謝寧這兩天一直在持續的胃疼,胃藥已經沒有太大的作用了,胃痛和低燒讓他連吃飯都變成了一種折磨,昨天一天幾乎沒有吃東西。

舒曼把一瓶葡萄糖兌水倒了一杯給謝寧端過來,再這樣下他肯定會受不了的,不管怎樣先補充體力再說。

謝寧被她握著手放進一杯水,溫熱的溫度在這種炎熱的天氣有點兒灼燙,卻意外的令人覺得溫暖,他端著水杯喝了一口,葡萄糖加了熱水,味道變得更加奇怪,但是謝寧還是一口口的喝了下去。

溫暖的熱水舒緩了痙攣的腹部,讓謝寧放松的吐了一口氣出來,他簡直太累了,稍微側了側身,往舒曼的身上靠了一下,頭枕在她的肩膀。

舒曼楞了一下,側頭看著枕在自己肩窩的男人,謝寧眉眼低垂,纖長烏黑的發絲垂落下來,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頸間還有一片紅痕,是前些日子曬出來的紅斑,剛剛消去,還殘有餘印。

她忍不住撥弄了一下他的頭發,偷偷的笑了起來。

謝寧輕輕的拍了她的手背一下,手臂搭在她的腰間,整個人像一個大型的掛件靠在了舒曼身上,舒服的吐了一口氣。

災區最近一直都是晴天,但是今天晚上難得的清爽,夜風吹拂而來,隱隱的升起半分的涼意,兩人依偎在一起,溫暖的體溫慰藉不已。

這樣的情況下,突然的尖叫傳來,讓所有人都震動了起來,災區十幾天的緊急情況訓練的謝寧立刻站起身來,他起得太急,面前一片眩暈和黑暗。

舒曼立刻扶住他,等他換了三秒鐘,這才快速的往帳篷裏跑去。

這個帳篷算是重傷者的監護帳篷,裏面躺著的是重傷未曾來得及轉移出去的患者,等待救援隊將人轉移出去。

謝寧拽了一件隔離服,飛快的走進去,一個患者突發性的腦溢血,他本身就傷在腦部,如今腦出血導致傷情更加嚴重,謝寧看了一眼,立刻吩咐:“準備手術,請普外的主任過來幫忙!”

這裏最權威的神外專家就是謝寧,眼下腦部這樣的傷情也只有謝寧感動手,只不過他的體力不支,需要有人協助。

旁邊空閑的手術帳篷被準備好了,傷者快速的被轉移到帳篷裏,做手術前的準備,傷情嚴重,但是卻因為缺少器材沒辦法做精密確切的ct檢查,只能做最簡單的消毒等術前程序。

謝寧倒了兩片止痛片,混著一瓶葡萄糖喝了下去,條件簡陋,術前準備階段舒曼都能看到,謝寧換了一身幹凈的棉布衣裳,在空曠處給手臂用酒精消毒,帶上了手術帽,轉身走進了手術帳篷。

過了藥物最緊缺的時段,手術工具卻不夠,護士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酒精加熱,手術器具全部往裏面燙了一遍。

普外的主任也是骨幹,這會兒緊急情況也不顧了,給謝寧當一助,後面還有其他的神外醫生待命,就是擔心謝寧可能手術中支撐不住的情況出現。

舒曼焦急的等在帳篷外,護士來來往往,一會兒送血漿,一會兒又來拿藥物,甚至還有一個推了便攜的儀器進去,醫療組的其他人則是收拾東西,該工作的工作,該休息的休息,等著第二天早上坐車回去。

護士長很好奇舒曼的身份,作為八卦一組,趁著有空的時候過來給舒曼遞了外套:“您是謝醫生的女朋友嗎?”

舒曼楞了一下,才笑著點頭:“是,您有什麽事情嗎?”

護士長搖搖頭,有點兒失落的樣子:“可惜,優質醫生居然都有人了,”她很快就把註意力轉到別的地方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謝醫生的個人物品收拾了嗎,你看要不要幫他收拾一下,恐怕他的手術還要持續半夜,沒時間收拾東西了。”

舒曼恍然,謝過護士長的提醒,就連忙去謝寧帳篷那裏收拾東西,裏面倒是有人,是普外的副主任,正在交接東西,謝寧的物品還沒有收拾,普外主任的東西都扔在他那裏,看樣子是要住謝寧住的這個地方了。

舒曼說明來意,幫謝寧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齊全,天色已經漸漸的亮了。

淩晨五點,謝寧還沒有出來,他們醫療組六點就要出發,同隊的其他人都已經把行李箱放在車上了,幫著舒曼把她和謝寧的行李箱一並放好之後,就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舒曼重新等在手術帳篷前。

五點半,謝寧走了出來,他手術罩衣還沒有脫下來,上面全是血,口罩被摘掉了,臉色白的嚇人,額頭滿是虛汗,被護士扶著走了出來。

舒曼連忙上去要扶人,被謝寧往後退著躲開了:“我身上…..咳咳…..”

話還沒有說完,謝寧就覺得胃部劇烈的絞痛起來,一瞬間的眩暈之後,面前一片黑暗。

“謝醫生,謝醫生!”護士的驚叫起來,謝寧已經徹底的暈倒在她的懷裏了。

☆、新聞

話還沒有說完,謝寧就覺得胃部劇烈的絞痛起來,一瞬間的眩暈之後,面前一片黑暗。

“謝醫生,謝醫生!”護士的驚叫起來,謝寧已經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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