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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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封了我所有的賬戶,沒有給我一分錢,”謝寧把用到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在醫藥箱裏:“打工不僅不夠支付我昂貴的學費,甚至連房租都沒法兒付清。”

怎麽辦呢?

那就黑戰吧。米國有很多的黑幫,這裏是自由的國度,也魚龍混雜。

謝寧大學的專業是傳染科,但是基礎的普外也學的不錯,尤其是考醫生執照的時候,外科技術很重要。

雖然沒有門路,但是謝寧外家就是黑道,他自然對其也了解很多,沒有花很大的功夫,他有技術,體能不錯,也懂得戰鬥,這在黑幫火拼的時候很重要。

“我就是靠著為黑幫治傷,在他們火拼的時候,把傷員從戰場上拖下來,在戰後為他們治傷。”謝寧的手很穩定,聲音也很平淡,似乎說的都不是自己的故事:“身上的傷就是這麽來的,一次在為一個大佬做搶救手術的時候,他的對頭不想他活著,要殺了對他施救的我……子彈偏了一點兒,但是傷到了心脈。”

舒曼微微的抽了一口涼氣,謝寧毫不在意:“也是我幸運,快死的時候,遇見了佐曼,他是心胸外科最好的學生,但是他救了我一命,幫我瞞了這件事兒。”

“是不是有點兒好奇我為什麽有這麽好的身手?”謝寧轉移了話題,慢悠悠的摸了摸肩膀上的紗布:“我曾經的願望,是成為一個特工——連我爺爺都不知道。”

他從未說過,他想成為一個特工,游走在黑暗中,肆意掠奪的黑暗使者。

“這個夢想簡直太可怕了,就連爺爺都不會願意,軍部頂梁柱最愛的小孫子,想要成為一個特工——”

“但是我一直這樣想的,我偷偷的學格鬥術,鍛煉體能,學各種可能用到的東西,跳級高考,考進軍校,進入部隊——”

“然後調到特殊部門,潛伏於黑暗之中。”

可是,他妥協於父母,成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行走於光明之下。

☆、大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地上,謝寧迷蒙的睜開眼睛,有些慵懶的瞇了瞇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成一團抱在了懷裏。

房門被輕輕的敲響,舒曼推開他的房門:“起來,今天我們要做家務。”

謝寧驚異的睜大了眼睛,又翻了個身,有點兒疲乏的從床上爬了起來,轉身去浴室洗漱。等他收拾幹凈走下樓的時候,早餐已經差不多了,舒曼正在把粥端出來。

謝寧走過去一起幫忙。

舒曼一邊攪著鍋裏的粥,一邊輕聲道:“阿寧,我想給你說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

謝寧從櫃裏拿出碗筷擺桌,一邊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舒曼低聲道:“雖然我不喜歡,但是許夢說的不錯,你現在身份敏感,再去做黑幫私人醫生恐怕會生事端。”

“前段時間馬路上你救了產婦的事情爆的挺厲害的,也有不少人扒出來你是我男朋友的事情,如果一不小心有人爆出來你參與黑幫火拼救人,違規行醫這種事……”

這種事情謝寧不是沒有遇見過,在米國的時候有一次就差點兒爆了身份被黑幫尋到,如果他被開除了學籍,恐怕他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就被毀掉了。

“這件事兒先不說,你自己身體現在什麽情況你比我清楚,你根本就負荷不了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了,不要說在米國的時候,”看謝寧想要反駁,舒曼先一步堵住他的話:“亞健康,胃病,還有抑郁癥傾向……阿寧,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謝寧沈默下來,有些無言。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是多麽實際有清醒的一句,讓謝寧清晰的回想起在米國的一切,也想起來導師讓他回國的初衷。

在踏上米國國土的那一天起,他就永遠沒有休息的時候,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甚至十六,十八,乃至二十個小時,全年無休,永遠的課題課題課題,課題之後就是看病看病看病,一邊是研究院和學業,一邊是火拼和戰鬥,他平均每天睡不過五個小時,直到他應聘梅奧醫療研究中心,永遠都是手術手術,研究研究,他不是忙著看病就是忙著帶別人看病,佐曼笑著用華國的俗語打趣他,說他是拼命三郎,謝寧只能冷淡一笑,避之不談。

回到華國,他又開始無意識的陷入這種循環中。

謝寧忍不住有點兒自嘲,作為一個醫生,醫學雙博士學位,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年輕主任,一場手術的手術費就夠普通工薪族兩個月的工資,他居然還在缺錢。

舒曼關了煮粥的火,伸手握住了謝寧的手:“你該休息一下。”

謝寧忽然伸手,把舒曼整個人抱在了懷裏。

舒曼稍微一楞,還是放軟了身子放任謝寧像是抱著大抱枕一樣抱著自己,有一點兒懵,謝寧抱了他一會兒,擡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她推到料理臺邊,輕輕的吻了上去。

是深吻。

舌尖勾纏著侵入她的齒關,舔過她的上頜骨,清涼甜軟的牙膏味鋪面而來,舒曼一瞬間腿軟腰麻,半靠在料理臺上被他整個掛在懷裏。

他們之間也有淺嘗輒止的試探親吻,但是這樣深吻已經是極為新奇的體驗了。

舒曼有點兒喘,憋得肺都快炸了,受不了的想要推開謝寧,反而把人拽的更緊,謝寧松開她,伸手到她身後,扶著料理臺讓她靠在自己胳膊上,省的膈到她,看著女孩兒通紅的臉,忍不住笑了:“不會換氣嗎?”

舒曼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把他直接推開了。

謝寧笑著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出餐廳去喊蕭佑,卻看見餐廳門口聽著蕭佑的輪椅,他坐在輪椅正在深深的看著他。

謝寧稍微蹙了蹙:“什麽時候起來的,怎麽不進來?”

蕭佑垂下頭去,慢慢的,一字一句的斟酌:“我……不想治腿了。”

謝寧沈默了片刻,語氣篤定而又冰涼的回絕:“不可能,蕭佑,你必須去治腿。”

蕭佑猛然擡頭想要說話,看著謝寧冰涼的臉,張了張嘴又垂下頭去。

謝寧轉過身重新走進廚房,只留下一句:“進來吃飯。”

蕭佑默不作聲的走進來,舒曼看著蕭佑微微的一笑:“小佑已經起來了,過來吃飯吧。”

…………..

謝寧對於對蕭佑治腿這件事特別執著,不容蕭佑有半分的反抗,定期帶著蕭佑去醫院做了檢查,他雖然是神外的主任,而且進修是在國外考的神內,對國內的專家並不是非常熟悉。

只有一人。

神內的主任戴教授,對方是全世界都頂級的專家,同謝寧的導師也很有交情,當年謝寧出國他也曾關照很多,謝寧對他很是尊敬。

蕭佑早前的檢查治療方案都是戴教授帶著謝寧一點點商討出來的,在謝寧回國之時,他的導師就已經聯系戴教授,將蕭佑的情況全部說明。

盡管如此,蕭佑對於檢查仍然非常抗拒。

戴教授看到蕭佑倔強不甘的臉時仍然忍不住笑了,打趣謝寧:“你這養個弟弟簡直和養個孩子沒差了,天天和你鬧別扭竟然也受得住?”

謝寧無奈一笑:“教授可別再促狹我了。”

戴教授點點頭:“我看看他最近的恢覆情況,前些日子……受了些磋磨,要做個檢查看看情況,確保用最好的狀態接受手術。”

蕭佑微微的一頓,謝寧用力的掐住他的肩膀,甚至弄得他有點兒痛,對方對他過於熟悉的手段讓他不由得洩氣,謝寧對他了若指掌,就算想要動小心思也不容易。

安排護士去給蕭佑做檢查,謝寧笑著同戴教授聊天,一邊談了談蕭佑的病情,一邊做了一點兒問詢總結,也不過一會兒,門外突然又護士闖了進來。

“主任,主任!”

謝寧回過頭去,看見闖進門的小護士驚惶失措的臉。

小護士臉色發白,很是驚恐:“雲清蚌縣發生地震,新聞剛剛出來……”

謝寧霍然站起身來。

………….

蚌縣並非是寧市所在省份,而是在鄰省雲清,但是蚌縣同寧市距離還相對比較近,以蚌縣為圓心輻射周圍,如果寧市震感輕微,那麽蚌縣的震級定然不會超過七點五級,即使這樣,新聞爆出來也非常嚴重了。

舒曼的微博被蚌縣地震刷屏之後,她第一個反應就是給謝寧打了電話,沒有打通。

手機裏彩鈴一直在響,但是沒有被接通。

舒曼微微的吐出一口氣,掛了電話沒有再打,而是坐在辦公室專心的等消息。

等到晚上快要下班的時候,謝寧的電話打了進來,舒曼握著手機輕微的抖了一下,接通。

“餵,阿寧。”

“舒曼,”謝寧在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兒低沈,讓舒曼略微的有點兒心慌,他還是鎮定的:“我要出差一段時間了。”

情況還算樂觀,蚌縣最終震級出來了,沒有七點五也有了七點三級,寧市幾乎就在地震區的邊上,地震的第一時間就接到了上級的消息,他們將是第一批趕赴災區現場的醫護人員,同時市一院及寧市另外幾個三甲綜合醫院全部停止接診,開辟綠色通道專門接收災區傷患,另外抽調普外,胸外,神外,骨科,急診科骨幹力量,奔赴災區。

神外本來應該由謝寧坐鎮,不過他的技術是公認的,也年輕,能力出眾,他要帶領的不僅是神外,前往災區的所有醫護人員全部都聽他調遣,也只有他能壓得住場子。

所以,所有的科室裏只有他一個主任,其他的都是副主任,而神外也交給副主任鎮場了。

舒曼微微的窒息。

她猜得到,這種事情發生,只要是個有點兒良心的醫護人員就絕不會推辭任何上災區的機會,能讓他帶隊,可見市一院的院長對他有多麽器重。

她還是擔心,謝寧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

一路擔心,她還是最快的時間趕回了公寓,蕭佑正在客廳看電視,電視節目已經取消的差不過的,幾乎全都是來回播放的災區消息。

舒曼沒有去管他,直接上樓,連在樓梯口搖尾巴的小乖都顧不上,直接撲到謝寧的臥室裏,男人已經回來了,他正在收拾衣服。

舒曼過去,直接拿開了他放進去的幾件襯衣:“這兩件料子不透氣,穿在身上不舒服,我給你拿。”

謝寧停下動作,看著舒曼忙碌的給他找出各種運動裝,寬松的長褲長袖,還有洗漱的東西,風油精等一點兒零碎的東西,最後把一大盒的巧克力塞進行李箱。

謝寧已經快速換了一身運動裝,加運動鞋,拉起行李箱。

“麻煩你最近幫我照顧蕭佑和小乖了,如果有事情的話,就把他們丟給老爺子去,我在災區不一定能給你打電話,找不到我不要著急,發短信,我會找時間回覆。”

舒曼攔住他的肩膀,輕輕的吻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話,交代了一句:“要小心,照顧好自己。”

謝寧轉而拉著行李箱下樓。

☆、勇士

謝寧轉而拉著行李箱下樓。

他走的迅速,連蕭佑都沒有來得及交代,舒曼走下樓梯的時候,他已經關門出去了,只有蕭佑坐在客廳看著消息沈默。

市一院的救護車和大巴等在醫院裏,醫生和護士們上車,後面跟著一系列的救護車呼嘯往災區而去。

車子在高速公路走了一半就停了,前面的路全部塌掉,從附近調來的軍區救災戰士們正在清理車道。

所有的車都被堵在前面動彈不得。

路面塌的厲害,只能調來鏟車,把碎石碎塊硬推開,好在高速公路沒有行人,清路也還快。他們這些醫護人員就這樣,跟著前面的清路戰士,清路的隊往前清一米,他們跟著走一米,直到走進震區,車開不進去了。

出了高速,再往前是一片村鎮,都是農家院子和田地,雲清省多丘陵,而且多是老舊民居,輕輕一陣,便基本都塌了,所幸大多有院子,而且房屋紮堆聚集,路上和田地倒是還能通行。

謝寧留下一部分醫護人員,讓他們配合當地的救災隊清理現場,組織救災,自己帶著其他人跟著繼續深入。

再走一段路,就不能動了。

前面就是小型的三線城市,高樓密集,但是發展較慢,多是老舊的民居,而且此地氣候不錯,人口密集,違規建築數不勝數,一塌下來,別說路了,地面都是鋼筋水泥混凝土,連累的斷肢殘垣數不勝數。

他們從這裏開始步行。

他們穿上長袖長褲,換了質地堅硬的塑膠皮靴,他們脫掉白大褂,換上橙色的馬甲救援衣,在手臂上白色繡紅十字的袖標,背上急救箱,帶著所有可以自行攜帶的醫療資源,讓後面跟著的救護車停在原地,跟著戰士們走進去。

謝寧穿著及膝的塑膠靴子,厚重的靴子悶熱堅硬,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皺眉,他卻平靜冷漠的,擡腳走進殘破的路上。

在蚌縣地震的第一時間,中央便下達救援通知,同時軍區及專業救援隊迅速制定了詳細的救援計劃。

最精銳的救援部隊直接越過災區外圍區域,由直升機運送到達地震中心蚌縣,開始救援,而他們這些醫護人員將跟隨從各地趕赴災區的救援部隊由外圍向中心蚌縣清路,一邊清路一邊救援,爭取盡快通開能夠來往運輸物資的道路。

他們必須要快,爭取在災後72小時的黃金救援時間裏更多的挽救生命。

而謝寧他們現在的位置是距離蚌縣最近的三線城市,蚌縣就是這個城市的附屬縣震,幾乎是除了蚌縣,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該交代的,該說明的,在車上都已經全部準備停當,在走下車的第一瞬間也許會有不適,但是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迅速的跟著謝寧的步伐,分開往各處走去。

在災難面前,他們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勇士。

…………..

“謝醫生,這裏!”

救援隊裏,一個年輕的小戰士,穿著救援衣,滿頭的汗水,啞著嗓子大聲的呼喊,謝寧看了一下距離,踩著各種石塊鋼筋,在夜色裏舉著手電筒,避開了路上的斷肢屍體,往那裏走去。

已經五個小時了,他們甚至沒有時間去收斂這碎成一塊塊的屍首。

是一個孕婦,早已經暈過去了,羊水破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一條大腿還壓著一塊大石頭,她的姿勢很扭曲,看樣子在努力的護著自己的腹部。

謝寧檢查了一下孕婦的情況,簡短有力的開口:“還有救,必須立刻轉移。”

小戰士為難了:“這塊石頭還連著其他的地方,想要清理開,還需要半個小時。”

除非截肢。

謝寧看了一下孕婦的腿,冷靜開口:“她等不了了,你們清理石頭,我開破腹,付悅!過來幫忙!”

他喊得是產科的大夫,雖然是個女人,但是在剖腹產方面是一把好手。

付悅很快就過來了,在市一院的,都是精英中的變態,付悅這位女強人甚至搶救成功過一位腎衰竭晚期患者的性命,幫助其生下一個健康的女孩兒。

謝寧看了一下情況,開口解釋:“你給她剖腹,剩下的我來。”

就算是付悅也如忍不住吃驚:“這裏?”

謝寧點頭,毫不遲疑:“這裏!”

付悅立刻點頭,幾個手電筒綁在一起照明,立刻消毒,準備刀具,謝寧則掛了點滴給孕婦,做了簡單的急救,然後抽出一把銀針。

直接紮進孕婦的穴位裏。

邊上救援的戰士都殺了,那小戰士有點兒結巴:“謝……謝醫生,這裏……”

“請趕快開始清理現場,她要盡快轉移市一院,她的腰椎折斷了。”謝寧再次簡單的說了一句,迅速給女人清理了其他的傷處。

半個小時,一邊是拆遷現場,一邊是兇案現場,女人手上被吊了血漿,付悅用最小的創口,最快的速度,剖開了女人的肚子,取出孩子,孩子“哇哇”的哭聲讓意識不清的女人眼睫顫動幾下,總算勉力清醒過來。

付悅根本顧不得她,孩子丟給謝寧,處理產婦的創口,她那邊縫上肚子的傷口,謝寧已經給孩子做了個簡單的檢查,把孩子交給付悅,就著女人這種扭曲的姿勢,把她的腰椎正了回來,然後綁上夾板,那邊救援隊剛剛挪開了壓在她腿上的巨石,謝寧掰正她被壓得青紫快要爛掉的腿,清理創口,上藥包紮,做的極為熟練,等他弄好,那邊救援隊送來擔架,把女人送走,謝寧把孩子放在了女人的身邊,讓他們一起擡走。

這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例。

不眠不休,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太陽升起,救援隊已經換了一批,醫護人員也換了一批休息,謝寧回到護士們一夜搭起來的醫療站(也不過一個簡單的帳篷),護士立刻送上一瓶水:“謝醫生,休息一下吧。”

深夜作業,整整一夜沒有休息,謝寧身上簡直災區難民一樣,滿是塵土碎石,他把醫藥箱往桌上一放,走到帳篷外面,用毛巾抽打身上,抖落各種粉塵,重新走進來接過小護士遞上的水:“謝謝。”

喝了兩口水,謝寧坐在一邊的桌子邊上,用最快的速度把給他留的早餐倒進嘴裏,正好撞見了後勤的人員過來,把各處所用的藥品紗布針管羅列出來。

謝寧看完之後轉頭對後勤說:“他們救援隊好像已經清理出幾家醫院了,去那邊找找沒有受傷的醫護人員,讓他們上場幫忙,醫院裏的藥品庫找找,能用的全留下,不能用的立刻想辦法處理。”

後勤點頭,去找救援隊的人商量,另一邊佐曼踏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來,坐在謝寧的身邊:“醫院裏應該還有很多重癥病人,怎麽辦?”

謝寧白了佐曼一眼:“重癥,你覺得生還希望還有多少?”

佐曼稍微一滯,微微的喘了一口氣,苦笑:“剛剛救援隊拉出來一個心臟病人,我以為還有救,上去檢查,只是輕微的心律不齊,因為地震驚嚇過度,沒有藥物,就這麽發作死掉了…..”

謝寧沒有回答,佐曼回頭一看,他已經倚著堆成山的藥品箱子睡著了。

…………….

舒曼暫時在謝寧的公寓住了下來,謝寧的工作強度大,工作時間也不規律,他就算有心也只能讓蕭佑自己照顧好自己,給蕭佑做飯的機會少之又少。

倒是每個星期的針灸按摩,他都會按時的給蕭佑做,舒曼來了之後,雖然給蕭佑的按摩做的不好,但是一日三餐卻是比較規律,她每天回公寓也讓蕭佑規矩了很多,畢竟有人看著,想要做壞事也去不了。

她擔心謝寧,卻沒有讓蕭佑看出來,直到謝寧趕赴災區的第二天晚上,他才給舒曼打了個電話,舒曼也沒有多問,只是把蕭佑的情況做了簡單的匯報,問了他好不好,就囑咐他早點休息,要掛掉電話。

謝寧卻焉然問了一句:“你呢?”

舒曼一楞,她隨即便是笑:“我現在正躺在你的床上呢,謝醫生不介意我蹭個被子吧?”

謝寧早上也只休息了半個小時,如今忙碌的一天,總算躺下休息去了,救援隊搭建了臨時帳篷,他們這群醫護人員也只是隨便在地上鋪了個席子就和衣而睡,謝寧有輕微的潔癖,但是這會兒也顧不上講究了,簡單的洗漱一下,直接躺下給舒曼打了電話。

聽見舒曼這麽說,他也只是無奈的一笑:“你願意睡哪兒就睡哪兒吧。”

舒曼聽得出來他很累了,所以也沒有多話,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催著他趕緊休息。

謝寧休息了,還有其他的救援隊和醫護人員輪班,他們在簡單的照明之下,一邊進行救援,一邊繼續向前趕路,等到後半夜的時候,先行部隊已經趕到蚌縣了。

謝寧半夜被叫醒,災區道路暫且通了,他們坐著夜車趕往災區。

車子走到一半,餘震開始了,已經塌的不成樣子的建築繼續往下榻,山上的落石嘩啦啦的往下掉,謝寧他們的車子再次被堵在路上。

隨行的小護士崩潰的大哭,被周圍的護士一點點的安撫下來。

救援隊趕回來從新清路,他們這群醫護人員半夜翻山越嶺,等朝陽燦爛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蚌縣開始救援了。

…………

☆、冷靜

滿地的屍骨殘骸。

還活著,只是受了輕傷的災民們,自己動手一邊哭一邊用力挖石頭,救援隊的戰士們目光沈寂,帶著一點兒的麻木,各種生命探測儀器,搜救犬,在滿目蒼夷的大地上奔跑跨越。

謝寧的腳腕被一只手抓住了,謝寧低下頭去,就看見在石磚和地面的縫隙裏伸出一只滿是鮮血的手,如果不是現在朝陽初生,此情此景堪比鬼片現場。

謝寧在一瞬間的驚愕之後,迅速的低下頭去,招呼救援隊來救人,自己則是迅速握住那只手檢查情況。

“孕婦,心跳脈搏正常,應該還有救。”

救援隊的小班長跑過來,看到這只手,臉色有點兒難堪:“大夫,這個救不出來。”

謝寧沒有說話,定定的看著小班長。

小班長是個軍人,本來對謝寧的目光應該沒有多少反應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覺得有些怕,說話也有點兒磕絆:“.….上面,建築碎片…..這個地下室很快會塌掉……”

“上面也許還有人。”

“太過分了!”付悅怒斥出聲:“那也是一條人命,為何不救,你們就這麽放棄她嗎?!”

小班長臉紅了。

謝寧沈默了一瞬,點頭:“我明白了,請你們盡快清理,我會暫時維持她的生命。”

一邊說著,一邊吩咐小護士:“葡萄糖,檢查一下血型,掛血漿,往裏面充氧。”跟著謝寧出來的是護士長,訓練有素,聽到之後立刻開始準備工作。

謝寧則帶著付悅繼續往前。

付悅猶自憤憤,謝寧已經背著急救箱走遠了。

救援隊的戰士們擡著一具人體過來的時候,謝寧正在做手術,托他這麽多年當黑道醫生的福,缺醫少藥的動手術情況太多了,如今急救箱裏只有簡單的刀具和包紮用具,他就能拆骨扒皮的給人正脊柱。

這個男人被砸中了脊柱,三截脊骨碎掉了,以後恐怕都會癱了,如果不及時動手術,恐怕以後會影響到泌尿系統。

“謝大夫,這個女人已經救出來了,麻煩您給看看吧?”

還是那個小班長,擡著擔架看起來很急切的樣子,謝寧滿手都是血,面前的男人甚至姿勢扭曲都不是正常的手術姿勢,這裏只是救援隊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塊地方,謝寧的頭頂就是一塊斜伸出來的巨大石板,被一根木棍暫且支持,形成一個不算穩定的三角地帶。

被擔架擡著的女人躺在那裏,肚腹隆起,身上一片血跡。

謝寧遠遠的看了一眼,繼續忙碌於手頭上的工作:“沒用了,救不活了。”

小班長急了:“謝大夫!怎麽能這樣,求您再去看一看吧?”

謝寧專心致志在傷口裏撿出一塊碎骨頭:“長時間缺氧缺血,她的心腦功能都已經衰竭了,尤其是五個月的身孕,加重身體負擔,已經撐不住了。”

小班長猶不死心:“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擡出來的,您的專業最好了…….”

“專業再好,沒有設備你讓我怎麽救?”謝寧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她現在如果在醫院裏,自然能夠活命,現在這地方,我怎麽弄?”

小班長脫口而出:“孩子總能救活吧?”

謝寧氣笑了:“懷孕五個月的胎兒,取出來送哪裏去?!”

嘆了一口氣,謝寧開始縫合傷口:“你立刻去找護士長,想辦法弄車把她送到最近的還能維持正常運轉的醫院去,如果運氣好的話,她還能活下來。”

小班長立刻轉頭沖了出去,帶著兩個戰士擡著擔架快速的沖了出去。

手上的患者被處理好,立刻有戰士帶著擔架把人送走,謝寧扶著木頭站起身來,有些頭暈的晃了晃身子,忙碌了太久,他有點兒受不了了。

邊上的小戰士有點兒擔心,畢竟這位看起來很冷漠,實際上也挺冷漠的醫生似乎有點兒太削瘦,縱然高挑強大,可周圍的護士醫生們似乎對他很是關心,時常照顧他一點兒,連帶著他們這些救援隊的人對他也多了兩分小心關照。

謝寧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是舒曼給他裝的一大罐,不得不說災區這裏什麽都缺,要不是舒曼給他準備的各種東西,謝寧要過的更加狼狽了。

比如這巧克力,他習慣性的在口袋裏放兩塊,他並不嗜甜,但是如果沒有巧克力及時補充能量,他早不知道暈幾回了。

氣溫太高,巧克力有點化了,黏膩膩的在嘴裏,連喉嚨都給堵上了一般,謝寧打開一瓶水,灌了兩口開始收拾一堆沾血的工具。

剛剛回到醫療帳篷,就有擔架進來了,戰士著急忙慌的喊著:“大夫,大夫!”

謝寧直接上去,走到那杯擡出來的男人身邊,剛想要檢查,被傷者攔住了。

男人身上都是血,手上也都是血,他小心的不讓自己的血沾到謝寧的身上,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擋著謝寧,沙啞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尊敬和自卑:“艾…..艾滋……”

謝寧的手一頓,他看向男人,男人搖搖頭,好像在示意謝寧,不要救他了。

“護士長,手套,隔離眼鏡,手術罩衣,”謝寧一邊要護士長準備東西,轉頭指揮救援的戰士們把男人放在手術床上:“你們立刻去消毒,身上的衣服全都焚燒,有傷口的立刻過來,給我說一聲。”

戰士們訓練有素,謝寧怎樣說的,他們就怎麽做,等他們處理好血跡,換上新的衣服過來之後,謝寧已經給男人完成了手術,正在把用到的所有刀具全都集中在一起:“你們立刻聯系救護車,想辦法把他送出去,連帶這些東西都送出去。”

謝寧把簡單消毒過的工具集中裝好,貼上HIV標記的標簽,連同男人的床頭也標了一個,隨後脫了用過的東西,全部焚燒。

戰士們都沒有受傷,倒是不擔心感染病毒了。

……………..

三天,五天,十天過去了,災區的情況一點點的好轉,志願者們也已經前來,重傷員已經大部分轉移,輕傷者也被妥善安置,沒有受傷的也被安置了,各種物資源源不斷的送進來,醫護人員已經轉手致力於災後傳染病防治方面了。

謝寧用簡單的涼水擦洗過身體,換了一身幹凈的衣物,簡單的刮了刮胡子,塗上了護膚霜,他天生的皮膚細嫩,長時間的暴曬對他傷害很大,來這裏的醫護人員很多是曬黑了,只有他起了一片的紅疹,皮膚幹燥起皮屑,很多地方都裂開了,好在舒曼很有先見之明的給他準備了護膚霜和防曬霜,不然他身上恐怕會更慘烈。

災區鏡子很少,謝寧幹脆翻出來手機照了一下,臉上的紅疹已經消了,脖子上還有一片紅痕,看樣也快好了,謝寧微微的舒了一口氣,翻了一包胃藥出來,就著涼水送了兩片進去,這才轉身出去。

他們這群醫護人員早已經狼狽的不行了,胡子拉碴的,男的頭發都油膩的不行了,女孩的也不行,一彎腰不戴帽子能掉一片頭屑,簡直可追上六月飛雪的千古奇冤。

送物資的車隊已經到了,護士們立刻跑了過去,後勤的也跟著報告清點,成箱成箱的藥品被送了下來,需要冷藏的都送去到了臨時的冷藏室裏。

志願者們細致的送了一車的水果,送來的那小夥子憨憨的笑著:“我們這一批跟來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說你們這些大夫和戰士在災區待了十來天,天幹物燥的恐怕都要上火了,送了點水果來,好歹改善一下,這些都是好存放的蘋果,看著一人兩個,也不算多,能有多少算多少吧。”

小護士送了大大的笑容給小夥子,脆生生的道謝,又忙忙碌碌的先把藥物安置好了,這才找了個名單出來,一車子蘋果全都送到救援隊那裏去了,那也根本不夠,救援隊的戰士們推了幾個回來,醫療隊裏只有幾個身體較弱,上火厲害的女孩子女醫生一人分了一個。

蘋果分到最後,小護士突然想起來,連忙從裏面拿了兩個出來,一邊高聲道:“哎哎,給謝大夫留兩個,他身體不好,我看著一直在吃胃藥,給他留兩個改善一下!”

謝寧那會兒還在查房,災區裏面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傷員病號,一個帳篷裏面擠了又擠,一張床上都要擠三個人,重傷的還要想辦法送出去,床不夠了,地上再坐兩個,都是能自己站著的就絕對不坐著占地方,想辦法給他們這群醫生減輕壓力。

☆、趕赴

謝寧看的這一圈都是孩子,救援隊趕到蚌縣第一時間去的不是醫院,不是政府樓,而是學校,這群孩子們是年紀最小的,正好在一樓,實在跑的慢,被壓在最底下,差點兒都憋死,把他們拉出來之後,謝寧帶著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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