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中間回了一趟家，耽擱了一點時間，蔔順到教室的時間要比平時晚了一些。王偉華已經到教室了，正在背書。

劉念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蔔順，提醒他。

蔔順走過去，敲了敲王偉華的桌子，道：“你……”

剛說完一個字，他突然不知道如何繼續說下去。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我覺得你前幾天一直欲言又止的。

哇，這也太自戀了吧！

劉念在後頭笑了一聲，蔔順惡狠狠地回頭看他。

“你怎麽了？”王偉華迷茫問道。

“就，”蔔順果斷賣隊友，“劉念說你好像要跟我說什麽話。”

王偉華恍然大悟，但他看了一下四周，又緘口不言。

教室裏人不多，還是平常就早到的那幾個人。

蔔順跟著掃了一眼，他大概明白王偉華不說的原因。人太少了，教室太安靜了，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那你下了早讀跟我說吧。”蔔順提議。王偉華點點頭。

下了早讀，蔔順轉過頭，剛想繼續早讀前的話題，就見羅進走了過來。

“蔔順，班主任找你去辦公室。”羅進道，“可能是關於數學知識競賽的事。”

羅進這個班長，班中大部分同學都是很認同的。盡管他經常沈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無法自拔而跟同學的關系並不是很親近，但是老師安排的事他都能很認真負責的完成，而且在老師找同學去辦公室的時候，他也會提醒同學大概是什麽事情。這無意中減輕了同學被老師找的恐慌，亦或是有了一點時間來打一份腹稿。

蔔順回頭看了一眼王偉華，果然王偉華嘴唇緊抿，完全不打算說一個字的樣子。

蔔順無奈只能先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昨天花了一晚上，把你們的試卷批出來了。”班主任看起來心情不錯，端著一杯菊花茶小口喝著。

班主任咽下一口茶，道：“我看了一眼，你好像第一。”

蔔順一動不動，等待著班主任接下來的話。

“那今天晚上開班會的時候，你就去交流一下數學學習經驗吧。”班主任果然並不是僅僅通知他考得不錯這個消息，到最後還是給他安排了任務。

蔔順點點頭。

回到教室，張志遠立馬聚過來問：“蔔順，班主任是不是跟你說數學知識競賽的事了？”

蔔順點頭，道：“班主任說我好像是第一。”

“牛批。”張志遠抱拳，佩服道”，“跟理科班那群人一起比賽還能得第一。”

說完，他又瞥了眼劉念，大聲道：“有人說過蔔順考得好就請人吃飯的啊，那人沒忘吧。”

劉念笑笑，說：“沒忘。”

蔔順皺眉，說：“明明是我得了獎金，為什麽要讓他請客？”

劉念不在意道：“沒關系，你可以等期中考試結束後再請客，如果我們期中考試考的不錯的話。”

蔔順想了想，覺得也可以，就同意了。

“我也想去！”張志遠在旁邊插嘴道。

“行行行，”劉念點頭，道，“那我們待會兒商量一下時間和地點。”

接下來的一整天時間裏，張志遠就像得知了春游消息的小學生，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問他倆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劉念有點後悔那麽早同意讓張志遠一起去了，他說：“不如我們今天晚上就去吧。吃火鍋？”

張志遠一點也不挑，興奮道“好啊好啊，火鍋最有熱鬧的氛圍了！”

蔔順提醒道：“你住宿怎麽出來啊？”

張志遠想了想，道：“我跟班主任請假啊。”

好在之後張志遠也不再追問他們了，劉念覺得，這就行了吧。

學校每周六晚自習第一節一般都是班會時間，用來總結這一周的表現和規劃下一周的學習和生活。

“昨天的數學知識競賽中，咱班的參賽選手都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尤其是蔔順，總分排名第一。”班主任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笑容，有點驕傲道，“下面我們有請蔔順來給大家交流一下數學學習經驗。”

蔔順在掌聲中走上了講臺。他假裝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兒——上的小抄，然後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主要從三個方面來交流我的數學學習經驗，第一是預習，第二是學習，第三是覆習……”

蔔順一字不差地把準備好的稿子背了出來，然後很平靜地回到座位。

劉念在後頭戳了一下他的腰，小聲道：“牛批呀。”

蔔順手還在抖，沒有理他。

其實剛剛在講臺上，蔔順腿抖得就停不下來，而且振幅大到蔔順有點想笑，幸好有講桌擋著。

他蠻害怕所有人的眼睛都註視著他。

以前他倒不是這樣子的，上小學時他還是班裏的班長，每次班會他都能嘴叭叭的說著，就算在家長會上面對所有的家長，他也不露怯。

但是六年級一次在報告廳的年級例會上，蔔順被迫上臺替人回答問題，不小心說錯了個詞語，然後主持人老師抓著那個詞不放，提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臺下幾乎三四百個同學烏壓壓一片，全都註視著他，旁邊又是一連串的追問，蔔順的手掌心出汗，差點手滑到握不住那沈甸甸的話筒。最後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下了臺，但是他總覺得所有的人都朝著他笑。

自那以後，蔔順對人多的地方就充滿了抵觸。

每次必須要當眾發言時，他都要準備很久，生怕自己說錯或者忘詞。

他差不多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張志遠磨了班主任好長一段時間，才求來了一張假條。他雙手捧著假條如獲至寶。

“你們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想回趟宿舍把東西放下。”張志遠懇求道。

“我們跟著你一起去宿舍吧，我還沒見過二中的宿舍裏面是什麽樣子呢。”劉念很感興趣。

蔔順皺皺眉，道：“我得先回一趟家。”

“你回家做什麽呀？”劉念問道。

蔔順白了他一眼，有點郁悶道：“洗昨天的衣服。”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劉念的那個笑點，劉念突然狂笑不止。張志遠茫然地看著他倆，有些不解，他突然發現，自己與面前這兩人可能一直不在一個頻道上。

“那我們在校門口集合吧。”劉念提議。

蔔順跑著回了家，心急火燎地把衣服扔到洗衣機裏，焦急地等待著水灌滿洗衣機內膽。

等從家裏出去，他才放慢了步子。

他感覺好像遺忘了什麽，正思索著，他的面前來了一夥人。

這夥人蔔順挺熟的。

“喲，這不是蔔順嗎！”其中一人跟中間那人說，“聽說他剛得了獎，有不少獎金呢。”

中間高個的男生痞痞的笑了下，說：“好久不見啊。”

蔔順有點慌，他已經兩個月沒有見過這夥人了，本以為終於甩掉了他們，卻沒想到今晚上又遇到了他們。

這夥人是高三的學生，家中都挺有錢的，父母都為他們找好了出路，他們的目標就是把高中三年混完。

中間高個的那人姓劉，江湖人稱劉哥。屬於學校最難管的刺頭，他的老師們都巴不得他早點畢業。

蔔順有點搞不懂，為什麽這些人家裏挺有錢的，卻還是每次碰到他就向他“借錢”。

剛開始蔔順還不太清楚家裏條件的變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每次碰到他們就乖乖的把錢上交，而且他還死要面子，覺得這種事被別人知道了他會很沒面子，就活受著罪沒告訴別人。

但是他現在知道了家裏的境況，而且那兩千塊錢還沒有發給他，他不想再乖乖交錢了。

“我沒錢。”蔔順環顧四周，暗道不好。這裏正是李曉彤屍體被發現的地方，路燈離得很遠而顯得有些昏暗，那個被破壞的監控頭大概率還是沒有修好的。

蔔順已經想象出了明天路過的人發現了草叢中露出的他的腳的場景。

“哎，哥哥們還想著去酒吧發洩一下心情呢。”劉哥盯著蔔順道。那個眼神讓蔔順感到很不舒服。蔔順皺了皺眉頭。

“膽子挺大，還敢嫌棄劉哥了啊。”第一個說話的人大聲道，“皺什麽皺啊？”

蔔順驚嘆這人的良好夜間視力，想了想原因大概是平時也沒怎麽用眼。

“反正我就是沒錢。”蔔順突然膽從心生，反駁道。

“膽子真肥了啊，”劉哥道，“誰給你的勇氣？”

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心中壯大，就像煙花升到天空突然爆炸一樣，“梁靜茹”三字脫口而出，連他說完都覺得有些震驚。

“靠。”劉哥一楞，突然狂笑不止，他捂著肚子蹲下，對著他的小弟們說，“今天不教訓一下他我就覺得缺了點什麽。”

小弟們聞言，立即摩拳擦掌，有人按了按手指，有人扭了扭脖子，總之把準備動作都做全了，然後慢慢向蔔順靠近。

蔔順向後退了幾步，蓄足力氣，時刻準備著逃跑。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

“蔔順！”

他一楞，對面的一群人也一楞。

蔔順只見眼前一道白影閃過，就發現自己被人拽著手，往人多的地方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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