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為什麽要和我一起走？”蔔順踢著小石子，問身邊的劉念。

“犒勞一下你，”劉念橫插一腳，搶走了一直在蔔順腳下慘遭□□的小石子，道，“今天你太費腦子了，請你吃點好的補補腦。”

蔔順石子兒被搶，瞪了一眼劉念，道：“現在又不知道成績，萬一我考得不好你不就白花錢了麽。”

“就請你吃頓飯，怎麽，你要吃很貴的東西嗎？”劉念又從路邊找了一塊石頭，討好地踢到蔔順腳下。

蔔順心滿意足，道：“也不吃很貴的，隨你了。”

“你就這麽喜歡踢小石頭嗎？”劉念忍不住問道。

“也就沒人的時候踢踢，”蔔順解釋道，“解壓。”

“你這解壓方式有點獨特啊，”劉念提議道，“不如你學學我的解壓方式，不用非得在沒人時才能用的。如果你心情不好就狂吃東西，等消化完了，往廁所一蹲，把煩惱壓力都拉出來。”

蔔順噗嗤一笑，又端起了架子，嫌棄地看向劉念，道：“我在有人的時候就切換成解壓模式2.0。你還不如學學我的解壓方式，心情不好就做題，不僅放松了心情，還學得了知識。”

劉念雙手抱拳，道：“打擾了，告辭。”

走到蔔順的小區門口，劉念停下了腳步，道：“你要不先回家跟你爸爸說一聲？”

蔔順點點頭，說：“那你稍微等等我，我馬上回來。”說完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跑起來。

蔔順進門，房間漆黑一片。蔔建國也有跟蔔順一樣的習慣——不喜歡開燈。

“回來了？”漆黑的客廳裏突然響起了蔔建國的聲音。蔔順嚇了一跳，他以為蔔建國是在臥室裏的。

“嗯。”蔔順放下包，轉身朝向沙發的方向。

“考得怎麽樣啊？”蔔建國想起今天是數學知識競賽的日子，問道。

“還成。”蔔順保守回答了一下。

“對了，爸。”蔔順說，“今天晚上我去跟同學一起吃飯。”

“什麽時候回來啊？”蔔建國問。

蔔順想了想，不確定道：“大概用不了多久，一個小時？”

“早點回來，這幾天感覺不太安全。”蔔建國道，“你們學校有個學生不前幾天在這周圍死了麽。”

蔔順點點頭，道：“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八卦了。”

“小區裏那些老太太們芝麻谷子大的事都能說上半天，別說這種大事了。”蔔建國說，“你帶著手機，有事給我打電話。”

蔔順接過手機，取了點零錢，走到玄關處，道：“我帶著鑰匙，你不用等我，一會去睡覺就行了。”

“早點回來啊。”蔔建國叮囑。

“知道了!”

蔔順出了小區門口，發現劉念還在原地等著。他蹲在路燈下，一只手扒拉著一塊小石子，專心致志的而沒有發現蔔順已經回來了。

蔔順也沒出聲，走到他身後伸出腳用腳背輕輕踢了一下劉念的屁股。

“靠！”劉念一驚，直接蹦了起來，回頭一看才發現蔔順站在他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你怎麽這麽幼稚呢！”

“石頭好玩麽？”蔔順問。

“好玩，可好玩了。”劉念還沒平靜下來，問：“你沒事踢我屁股幹什麽，我還以為——”

“嗯？還以為什麽？”蔔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還以為有人看上了我的美貌來劫色的呢。”劉念小聲嘟囔。他起來得有些急，正扶著路燈桿緩著。

蔔順笑出聲，揶揄道：“就你？”

但他說完就楞了。其實劉念長得不錯，五官立體棱角分明，尤其是現在在燈光下，他的頭發上落著一層細密的螢光，有些偏棕色的發絲被暖黃色的燈光染成了溫柔卻耀眼的鎏金色，一塊深一塊淺的陰影顯得他的臉有一種朦朧的美感，就像陳列在博物館裏的那些西方雕塑。

只是他平時在生人面前太過高冷顯得不好接觸，就如同第一次見面時蔔順都沒敢擡頭多看他一眼。而在熟人面前卻吊兒郎當的，讓人漸漸忽視掉了他好看的皮囊。

有一點點像哈士奇。蔔順心想。

“怎麽，我是不是太好看了？”劉念見蔔順突然沒了聲，湊過去逗他。

“是是是，太好看了。”蔔順轉移話題，“快說我們去哪裏吃飯，我爸還讓我早回去。”

“步行街那邊開了一家烤肉店，正在搞開業活動，我嘗過一次還挺好吃的。”劉念道。

“大晚上的吃烤肉？”蔔順停下腳步，懷疑地看著他。

“你還怕吃胖？”劉念震驚，“你那麽瘦該長點肉了！”

“我不是，我沒有。”蔔順解釋道，“我沒怕長肉，我只是覺得這都十點多了吃肉對腸胃不好。”

“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喝桂圓紅棗枸杞泡水開始養生了啊！”劉念睜大雙眼，道。

“沒啊，我感覺喝那個容易上火。我就喝點菊花。”蔔順辯解。

“服。”劉念皺眉道，“那我們再換個別的地方。”

蔔順遲疑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很想吃烤肉啊。”

“還行吧，怎麽了？”劉念問。

“吃一次也沒什麽事，”蔔順見劉念的“還行吧”說的十分勉強，便道，“我也挺想吃的。”

“好走走走！”劉念推著蔔順。

十點半，可能是大部分都市人的夜生活剛開始的時間。烤肉店門庭若市，生意火爆。劉念拽著蔔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處空著的位子。

“人還挺多。”蔔順看看周圍，環境有些嘈雜，耳邊不時傳來隔壁桌隔隔壁桌的說話聲音，準確的說店內的任何地方的各種聲音都能聽到。有點像中午時的學校食堂。

蔔順不太喜歡這種氛圍，人越多更能感受到孤獨。這也是他自己平時選擇帶午飯而不是去食堂吃的原因。

“你嘗嘗這個。”劉念給他夾了一塊熟了的肉，蘸了蘸調料，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裏。

蔔順怔住，他看了看劉念，說：“我長著手。”

“你……”劉念無語，道，“你就不覺得感動嗎？”

“啊，還行。”蔔順想想，問，“這樣不是吃到你的口水了嗎？”

“你有潔癖？”劉念道。

“這跟潔癖沒有關系吧。”蔔順正經解釋道，“不潔癖也不能吃別人的口水啊。”

“你放心，我還沒舔過筷子，你吃不到。”劉念崩潰道，“再說，你不看看咱班那群女生，蘋果不都你咬一口我啃一口的啊！”

“啊，真的嗎！”蔔順震驚。

“到底是你是剛轉來的還是我是剛轉來的啊！”劉念問，“怎麽感覺我了解的比你還多啊？你課間都在做什麽啊！”

“課間我解壓不行嗎？”蔔順反問。

“可以可以。”劉念舉手投降。

“對了，你之前是在哪裏上學啊？”蔔順吃掉那塊肉。

“一中，”劉念蘸著料，道，“當時考二中沒考上，結果現在被李曉彤他爸塞錢進來了。”

“你還跟一中的朋友聯系嗎？”蔔順問。

“沒朋友。”劉念嚼著一口肉，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他們都覬覦我的美貌。”

蔔順不解，劉念解釋道：“就覺得我太高冷了唄，那我也不好意思突然沙雕，就只能自己一個人把沙雕封印起來，默默維持著高冷男神的人設。”

“你是不是之前就只有張志遠一個朋友啊。”劉念突然問道。

蔔順沈默半餉，點了點頭。

“我看你好像不怎麽主動交朋友的樣子，這樣不行。”劉念語重心長道，“我之前就不主動，就沒有朋友。張志遠估計也是一直在你身邊蹦跶你才註意到的吧。”

蔔順點頭。

“我見我旁邊的那人，哎他叫啥來著，”劉念撓撓頭，道，“叫啥不重要，反正我見他好像一直想找你說話，但是你好像都沒註意到。我都快被他急死了。”

“我沒註意。我記著他之前一直就是下了課就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啊，誰知道他會想跟我說話啊。而且我們倆又不怎麽熟。”蔔順辯解，“對了他叫王偉華。”

“我盡量記住。”劉念問，“你要不要主動去問一下王偉華想跟你說什麽？我看他這幾天欲言又止的。”

“那就明天問問吧。”蔔順想想說道。

吃過飯，剛過十一點。劉念撫著肚子，打了一個飽嗝兒，慢慢悠悠地走著，蔔順跟在他身後看他走了一段時間，終於忍不住道：“你能別晃了嗎，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走路有點欠揍。”

“有，你剛對我說了。啊。”劉念突然蹲下，道“我鞋帶開了。”

蔔順繼續往前走，等超過劉念，他轉過身小步倒著走，說：“你——”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劉念有些驚恐的看著他，張開嘴伸出手來像是要阻止什麽。他毛骨悚然，扭頭就看自己的身後。

只聽“嘩啦”一聲，緊接著，他感到腦袋被什麽東西砸中，那東西又在他身上從上往下劃過，他感到身體一涼，最後才覺得身上濕噠噠的。他茫然片刻，擡起頭。

呵！天降正義！

“對不起啊，剛潑水的時候沒看見。”一個大媽從正上方的窗戶中探出頭。

“就算沒人也不能隨便往外面潑水啊，您這還是在大街上啊。”蔔順崩潰地喊道。

“下次不會啦。”大媽說完，“哐——”的關上窗戶。

劉念還維持著剛剛半蹲的動作，半餉他才站起來：“靠，我這是頭一次遇到你這麽倒黴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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